平安夜的战斗
“王族近卫队已经包围了皇宫，你无路可逃了，练。”
悸动的风不自然地回旋在王宫的中庭，被风卷起的沙砾是战斗着的证据。女人金色自然微卷的长发在风中舞动，显露出凌厉的杀气。而她那同样金色的瞳孔，则像猫一样注视着面前那拥有诡异的浅粉色双眸的豆蔻少女。
“我的盛宴军团已经包围了王城，代表国家的王族已经被我送去了避难所次元了。当然，包括你最宠爱的，第38任王位继承人，‘真绊陛下’。所以，不要执着了，迎接新的世界吧，我亲爱的导师，维亚姬。”少女甜腻的声线道出她如今的快乐情绪，但一秒后的皱眉动作暴露了她的伪装。“或许真的没有退路了，但这里并不是我最终的归属，他的愿望，他无人知晓的未来，不是说过由我来完成么？”怀着这种想法，练姬甘愿用邪恶来铺满她的道路，“但至今我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她如是向进攻着的维亚宣布。
练游刃有余地闪开了维娅姬那用沙凝成的廉鼬，浅笑着，似乎胜券在握。她银质的齐肩秀发，在风中似乎能发出一种清脆的笑声，而她的步伐似幽灵般轻盈。无数洁白泛着荧光的花瓣，像无数卫星围着少女圆舞。白色丝质轻薄而又富层次感的的连衣蕾丝吊带裙，仿佛是花瓣产生的源头，一种令人晕眩的香气，伴随着花瓣充满了整个中庭。
卡罗尔夏宫是王都卡卡洛奇最大的一座宫殿，人们用“用围墙与天花板围起来的阅兵广场”来形容卡罗尔夏宫的中庭，这块位于市中心的方形大空地。正如人们所说，这座巨型宫殿（中庭面积占宫殿的百分之80）的主要功能就是供王族检阅他们的军队。可以想象，一位衣着华丽的国王与他的眷属，站在广场的中空阁楼上，俯视他身着钢甲的千人大军迈着整齐的正步来到他的脚下。乳白并泛着浅浅金昏的云石地面，隐隐倒映着军队的英姿。位于中庭四周的珍奇植物，被金色的灯光，改变了原有的色调。
说起中庭的天花板，它的壮丽不亚于真实的星空。半球面的圆拱形屋顶，令室内的天花板显得异常的高耸且深邃，配合立体感极强的水彩壁画，为人制造出一种奇妙的距离感。壁画的主色调是夜空般的深蓝，内容大概描写了一群天使在夜空中，摆弄星星的方位。当然，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关于上帝（基督教）的信仰，天使在这里象征着人类理想意志的实体化，正如人类希望飞翔，所以天使长出了翅膀。这种极富人文主义的壁画，被安置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似乎颇具用意。
另外，整个中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挂在天花板上的有“金色苍穹”之称的大吊灯，它呈六角形，几乎占据了整个数千平方的天花板。灯的骨架全由镀金的精钢制成，每寸都雕刻满各式绽放的金蔷薇。灯的发光体，由数万个拳头大的泪珠形淡黄水晶坠组成，分散在天花板上的发光黄晶，实在比真正的星河都要壮观。
此刻，站在吊灯上的练，把她莹白的花瓣大量倾注到地面，伴随着吊灯金色的光芒（此刻是晚上），仿佛整个星空都在缓缓的下坠。娇小的练（1.56），在这朵绽放的金蔷薇俯视着下界，仿佛她也是立在天花板上的某个天使。
“不要以为这种小戏法能对我有所影响，这连障眼术也不配。”
被灯光度上金色的维娅姬冷笑着，一直握在手中长花剑闪耀着紫色的荧光。穿在维亚姬身上的深黑色哥特系束腰荷边（裙摆）长礼裙托着它的主人，缓缓向上升腾。中庭回旋飓风的倍加猛烈，以致周围的能见度骤降。然后，风似利刃般切碎了飞舞的白花，连香气也没有残留。
“啊哈，这就是用深紫晶锻造的巫刃——夜莺之刺？只有女巫才能使用的宝具，你打算用这个来了结我么？”银发少女的语气依然无比傲慢。
关于夜莺之刺，这个名字源于它挥动起来的声音——就像一只肺痨的夜莺，用它最后的沙哑，控诉这个冷色世间。
又一团由飞舞的白花所凝成的银色球体速度冲向维亚，接着被毫无悬念闪躲与挡开，这般状况已经循环了好几十遍，但是，双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练，你以为我会低估你的力量么？你和我一样也是个女巫吧，哼，真是讽刺呢，一个国家竟同时出现两个女巫，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除欧贝利姆以外的神祗么？当初我低估了你，但今非昔比了，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了。”
浮游在中庭上空的维娅姬，异常妖艳。当然这是一种修饰过的杀息。
回旋的风忽然在电光石火间凝固了，并以比闪光更快的速度幻做一条灰紫色的绳索，它眨眼间从所有的方向紧紧地缠住了练。随之，一丝恐惧的神色闪过银发少女的脸庞，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傲慢。
“你以为这样就能锁住我么？最多两分钟，两分钟之后，你就再也不可能用同样的方式限制我的行动了，更别谈把我杀死。”她的语气充斥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冷漠。
纯白的花瓣再次出现密密麻麻地包裹着练，刺眼的荧光模糊了方向的概念。
“两分钟，足够了，我知道你的特殊法术——“识别免疫”。所有奥义级以下的法术，都只能对你起一次的作用，当你获得了它的式团结构之后，它就再也无法对你起任何的作用了。所以我会速战速决的！”说着维娅姬瞬闪到了练的身旁，并准备用手中的花剑刺向目标。
“当……”一阵金属的碰撞声，令维娅姬大吃一惊。
“到头来你还是低估我了呢，导师大人。我已经不是你的得意门生了，但绝对是一个值得你满意的对手。”
白花顷刻散开，维亚也被弹开足足有两三米。八只透明并浮雕着暗花的铃铛团团把练围在一个球体的结界里，而练则双手持着一副泛着耀眼银光的三角铃，她轻轻的用右手所持着的细长棒子，敲打左手的三角铃，啷，外围的铃铛顷刻跳起了圆舞。
“叛逆的铃铛乐团？”维亚姬猫一样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细缝，在浓密的睫毛衬托下，她眉眼间的妩媚更加泛滥了。
“不要那么说嘛，别人还有一个更加动听的名字：幻世的歌铃，这可是母亲留给我的礼物哟。”
练亲吻着三角铃，双眸闪动着喜悦的光，嘴角快乐的上扬，却像开餐前的狼般狰狞。
“亏你还说得出来，死者们的灵魂都锁在那把个小铃子里吧里面吧。你亲爱的‘母亲们’过得还好么，‘角斗场的女妖’。”
维娅姬轻蔑地揭开了练最为耻辱的一段原始史历。
“只有野性的直觉，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只懂得杀戮的女妖，还记得你成为巫女前的奴隶身份么，这是你永远摆脱不了的污点。每个铃铛都是你成长的铭印吧。”此刻，金色巫女显露出与银色巫女截然不同的王者气质。风再次吹散了维亚那头金色的长卷发。
然后，练终于愤怒了。
“活了300多年也快生厌了吧，我送你去见其他巫女她们吧,然后就没有人知道这段历史了。”练那精致玲珑的五官扭曲得令人恐惧，本来就令人毛骨悚然的瞳孔，闪动着更为具威慑力的神色！八个铃铛也发出一阵符合她此时心情的刺耳的鸣响，泛着白色荧光的花瓣更加放肆地顺着噪声蜂拥而出，仅三秒，它们就灌满了整个中庭，回旋的风早已消失，窒息的浓香蚕食着所有属于生的事物。
“式团，奥术·碧蔷破…”
练幽幽地吟唱，并又敲打了三角铃两下，空中的白花伴随着这无声的音乐，迅速的膨胀，并且放出更为刺目的光辉。
“破坏吧…”最后的宣言完成了。
光辉突然收缩然后迅速炸开，放射的光线以它固有的速度吞没了整个中庭，维娅也顷刻间消失在强光之中。
过了半晌，光渐渐淡去，王宫竟奇迹般的毫砖无损，是海市蜃楼？但中庭所有属于生的事物则都发生了变异，如所见：树变成了统一的淡黄色石块，而花卉则凝成了暗灰色的晶体。
这种异变就是“奥术·碧蔷破”的效果——它要做的并不是单纯的破坏，空间的瞬间转换是它发动的原理：利用白花作为施法媒介，在爆炸一瞬把生命拉进异空间，而所有生命的结构将在那里进行重组，当它们重新回到这个现世之时，已经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成为了死的事物。简单来说，这种属于“空间魔法”范畴的式团只有神以及他的代言人才能运用自如。而且，早在200多年前，就被禁止用于战斗。（欧贝大陆宪法第3次修订版，54章，第4款）
整个中庭弥漫着白花残存的遗香，练浮在半空。双眸的狰狞凶光尚未消退，“连尸体都没留下吗？你不会就这样死掉吧。哈哼，快给我出来！”气急败坏的练开始意识到维娅姬躲过了方才的进攻。
“回答正确”
如今，飘荡在空中的是维娅的声音，带笑容的声音。
话音刚落，练的身边空气裂开了一道黑紫色的缝，维娅姬的花剑首先从裂缝中飞了出来，剑身华美绮丽的蔓枝图腾，眨眼间幻成了真实的蔓藤状触手，从剑的刃尖涌了出来，似影子般紧紧地束缚了练的四肢。触手不断的增殖，连接花剑与练的触手竟奇妙地构成了一个巨型的蝴蝶结。紧接着，另一道黑缝再次从练的身旁空中裂开，维娅姬的真身提着一把华丽得有点夸张的黑色蕾丝洋伞，缓缓地飘了出来。跟随女巫的，还有两个影子般深黑而且图案复杂得难以辨认的蝶影。
“玩弄空间，我比你要在行。”维亚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有磁性。
一只蝶影翩翩停在女巫头顶，而另一只则停在她伸出的指尖。
练气愤地咬着牙：“你的傲慢会付出代价的！你居然把乱界蝶使也带来了！难道说是王族批准你使用的么？”愤怒的粉色瞳孔开始像火焰般颤动。
“是啊，蝶使可以带我随便地跳跃于空间于空间之间。这是真绊陛下私下赠送我的。”
“王族竟把作为遗世7物之一的蝶使赠送给你？他们不会担心你叛变吗？”练用尽全身的气力，也挣脱不了缠着她四肢的触手。但她的神色很快由最初的愤怒转换作如今的平静，傲慢的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
练手中的三角铃竟在没有被敲打的情况下，发出刺耳的鸣响，“对不起，我可没想过让你摆布。”
“嘭！！”
一直悬在空中的其中一颗铃铛突然飞到练身边并轰然炸开，触手散开，重新回到了影子的世界。
剑也瞬间回到了维娅姬手中。而那只停留在维亚指尖上的影蝶则与之溶为一体。
“不要开心太早，这只是盛宴之前的开胃酒！”
维娅姬出乎意料地像影子般缩进了洋伞之中，洋伞自动收起，两只蝶使也渐渐地溶入了洋伞当中，与此同时，伞开始了变化。一股强烈的狂风卷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尘埃，并在练与维娅姬之间形成了一道偌大的屏障。待到尘埃散去，一只比刚才大10倍的影子蝶使出现在练的跟前。
“呐，我们开始吧，让你见识一下，不尊重导师的下场。”维娅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就是你玩弄空间的技艺吗？利用宝具在暗处偷袭，然后用幻术来迷惑对手的心智，如果是这样你找错对手了！”
练也不甘示弱地再次用三角铃奏起属于她的乐曲，无数的白花变得有规律的在空中盘旋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蕾。
“除非是次元突破，否则没有东西能跃过这道墙，待到你的能量耗尽，就是我反击的时候了！”花蕾严实地裹住了练，不留半丝空隙。
“原谅你可怜的无知吧！”维娅姬空灵的音色回荡着整个中庭，“据你所知蝶使是无法使现次元突破的。但，你失算了。也不要小瞧我自身的技艺了，你眼前的黑影蝶不是幻像，它是影蝶使的倍化，无论是体积还是力量！”
巨大的蝶使在空中撕咬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双翼纸片般折起，紧接着巨蝶散作千万片蝶影，飘进了刚才黑色的裂缝，裂缝随之消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以把方才的所见，称作“蝴蝶最美的舞蹈。”
片刻后……万籁皆静
一声尖叫划破金色的星空“啊！！！”
裹在花蕾中的练，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花蕾像被敲击过的玻璃般爬满了裂痕，然后轰然粉碎，而刚刚消失的巨型影子蝶使，则吸附在练的胸口上。
“竟…竟…绕过了瓷花之蕾的绝对隔离空间…”少女娇小的身躯剧烈的颤抖，手中的三角铃掉落在地上，伴着八个小铃铛。
“没错，倍化蝶使能一次性穿透两重空间，也就是俗称的次元突破。你的防御奥术“瓷花之蕾”无疑是一种极为优秀的结界系统：利用双重空间的相互扭曲与重叠，从而把自己置于一个相对中立的第三个空间，一般的空间的穿透技术，的确是无法破解，但不幸的是，我！是你的对手！”维娅姬的声音再次回荡于整个中庭，当中还夹杂着练虚弱的呻吟。
影子蝶使并不是单纯的附在练的胸口，一条灰质透明的吸管状物体深深的插入了练的胸腔，这才是少女尖叫的真正原因。
“式团--‘诡之吻’可不是一般的物理技能，由于胸腔是肉体里最接近灵魂的地方，所以“蝶使”足以攻击你的灵魂！破环你的肉体并不是我的初衷，相对之下，我更加痛恨你那拼凑而成的灵魂。历史上的术士阿尔，甚至大贤者基丹，都是你利牙下的亡魂，你从他们的灵魂中得到智慧，形成自己的意识从而成为巫女，这一切一切都是对生命的亵渎。”蝶使微微地抖动着双翼，身体随之摇摆，正如一只巨大的蝴蝶吸食着一朵绝伦的白兰。
“我…我…的灵魂…只…是属于我的，没有人可以拿走，没有人…没人有…”练的瞳孔由于疼痛微微地扩充，思绪也随之混乱起来。“童年”模糊的场景被“母亲”收养的记忆。在角斗场的日子，以及真绊——那第一个对她微笑的人，像闪灵般在她脑子中浮现。
“怎么能忘记呢？我要改变这个封闭而无趣的世界。我有这个力量，也有这个责任，而且这也是真绊陛下的心愿吧，维娅。”练第一次用一种友人般温情的语气跟维亚说话。
“你还有面子提及真绊王子吗？他也许回不到这个世界。又也许在避难所那边，他已经面目全非！你这个被诅咒的妖怪！”维娅姬气愤地呵斥着。
“作为大神欧贝利姆的代言者，‘轮回学说’的哲学观该是你心目中唯一的真理吧，维娅。其实我是不相信这一套的。你可以说我是灭世者，可以说我是异端。但我的灵魂，是绝对是属于我自己的。而四纵轮回的理论却无法解释我的存在，所以我是不会屈服的也不可能屈服的。”散落在地上的铃铛不知何时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八边形图腾。
“彼方的万物，接近地心的泉眼，通透的湛蓝，没有隐藏的接连，以及幻世的摇铃，请为我打开追寻异域的通道，作为回报，我将献出全部的赞诗！”练用她最后的力气高歌道。
一股清冽得闪着银光的水流随之从图腾的中央涌出，并且迅速地令王宫的中庭变成一个绮丽得不甚真实的镜湖。更神奇的是湖中倒映着的并不是王宫那华美天花板，而是一座陌生却无比繁华的城市：形状奇特，高耸入云的建筑，像圣诗中歌颂过通天之塔，川流的人群和大量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错落交纵、陌生而令人炫目。
“这，这难道是彼方之泉（避难所的通道）？泉脉竟经过王宫的中庭？”维娅姬大惊。
练虚弱地浅笑道“这也是我选择在中庭与你战斗的原因。”
少女的身体渐渐地瓦解成闪着洁白荧光的花瓣，轻轻的飘落在湖面上，亲吻湖水，然后泛起七彩的涟漪。华光逝，倒映中的彼方之城，渐渐地隐去，唯一留下的只是练她幽幽的幻音：40年后，我将与真绊一同回归，如果你还没离去，我将再次邀您共赴炼狱，在此之前我将会…
即将到手的猎物，却在最后一刻逃逸，黑色的金女巫的愤恨此时无法用言语形状。根据欧贝大神的四纵轮回说，巫女有400年的寿命，而如今已经385岁的女巫显然无法等待40年，而新诞生的女巫未必是练的对手，更重要的是真绊…
“欧贝，请允许我的逆叛”维娅姬似乎若有所思，她轻轻叹了口气，由蝶使之身变回了金发金瞳25岁左右的高挑女人。随之，她便消失在依然潮湿的空气之中，只留下影碟在深宫中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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