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搭档,是个不成器的男人,在我醒来后的第三年,据他说他是在一座废墟里发现了我的盒子,他是一个年轻而神经的记者兼作家,其实,我认为那两个工作都不适合他,他最适合的还是做杀人犯,这是我作为一件凶器所得出的结论,仅此而已。罗伯特·道森·史蒂芬生,我现在依然可以记起他的名字,还有他那惨白的脸和枯枝般的手指,他就像一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僵尸一般的阴沉,有的时候连我都觉得难以忍受,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他应该是我最好的搭档了,我给了他超群的嗅觉,挥刀的速度也可以比常人快上10倍,最后我还给予他最不可思议的能力,穿墙。他就是靠着这些我赋予他的杀人的魔力,替我,其实是替他自己,杀掉了5个可怜的妓女,我不愿提及他的手法,因为他杀人就像是在做活人解剖一样的残忍。只要我在他心中悄悄度说了声:杀了她。他立刻就会狂喜地呼喊着亲爱的冲上去把那个女人碎尸万段。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搭档,却在第六个人面前止步了,就像是突然着了魔一样的,他发现自己居然爱着面前这正在浑身发抖的羔羊。那是一个美得好像病态的女孩,看起来20岁不到,穿了一袭黑色的连衣裙,瑟瑟发抖的身体里散发着一种醉人的味道。于是,他很果断地舍弃掉我,舍弃掉他的豪言壮语,带着那个女孩逃去了意大利,做了一个为人不齿的叛徒。他带着我坐船到达加来之后,把我放进原来的那个盒子里送上了一辆开往洛林的货运火车,这样,我就和我第一个搭档分别了。
我到达洛林之后,在车站的保管仓库里呆了将近一年吧,具体的时间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最后被一个中年的庄园主从他的朋友,也就是车站的负责人那里把我要去了。我被放置在他家里的书橱上,那个黑色的盒子也不见了踪影。可是,我到达那里也才过了不太长的时间,至少在我看来是的,因为我还是能够发现我的第二任搭档的头发和胡子明显地染白了,而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大儿子还是个半人高的满脸雀斑的调皮蛋,现在却已经背上了步枪去了边界的战场了,同去的还有他的小儿子,一个只有17岁的安静的孩子。战争引燃了这片土地,我是看着他的妻子吸入了毒气在床上挣扎着断了气,他的惟一的女儿,也在洛林被一群叫民族社会主义德意志工人党的家伙攻占后不久死了,他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前线,也是被那群到处喊着社会主义的德国人打死的,而他的女儿,被抬回家的时候,衣冠不整且狂笑不止,活不过一周就在屋子里吊死了自己,听说是被那群社会主义革命者**了。
这之后,他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的神秘兮兮。他时不时会在屋子里走动着,然后突然来到我的面前,把我捧在手里。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帮我杀了他们!帮我的家人报仇!
之前他只是把我当做他许多庸俗的收藏品中的一个,可是,这个时候他的眼里透露出的不再是往日的自豪,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渴望,于是,我回应了他的渴望。
“你想报仇吗?”我的第一句话让我吃了不小的苦头,我被他惊慌失措地丢在了地上,我能感到身体扎进木地板那瞬间传到全身的刺痛。
“你是谁!?”
“我?”我喜欢卖关子。“你认为我是谁呢?”
“你是魔鬼么?”他惊恐地靠在墙边,扶着书橱看着我。
“算是吧。”我轻轻地哼了哼,我真的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个魔鬼,我们族里的人甚至还自称是天使呢。
“走开!走开!别来找我,你想要什么!?我的命吗?”
“我想帮你。”我没说完的是我想帮你报仇,这话确实是我心里的实话,可是被我说出来就不像实话了。
“你!?要帮我?不!我不需要魔鬼的援助。”他看了大门一眼,贴着墙慢慢地往哪里挪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他瞪大了眼珠子盯着我,空气似乎凝固住了这份平静。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轰隆隆的摩托车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那群社会主义革命家们。
“这不就是你想的事么。”我眯着血红的眼睛,其实那只是一块嵌在手柄上的宝石,我能通过它感知我周围的一切。
“!”
“我可以帮你报仇,你的三个孩子,你的妻子,都是因为他们而死,杀了他们,你就可以报仇了。”
“不!你是想叫我帮你掠取生命!?”
“我只是帮你报仇而已,为什么说的我好像要向你索取什么的样子,难道你不想向他们复仇么!?”我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不,虽然我无时无刻不想杀光他们,但是我觉得……”他点了点头,但是看他的样子仍然没有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是个商人。”我知道我的话开始起作用了。
“什么意思?”他略略后退了一步。用手撑住墙,不知道我打算跟他说什么。
“商人追求的是最大的利润,没有错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给你个机会,是只赚不赔的机会,你愿意试试吗?”
“人可以和魔鬼做交易么?”我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这个老头子身体每况愈下呢。
“哦,抱歉,看来刚刚是我回答的太草率了,才会造成这么多的误会,如果我真是魔鬼的话你现在早就去和你的家人团聚了。”
他吞了吞口水,喉咙里咕嘟一声似乎预示着他连奔到嘴边的话也给吞下去了。“那你究竟是什么?附着在这把匕首上的恶灵吗?”
“为什么是恶灵呢?难道你不觉得我会是精灵吗?”我回答的很轻松。
“这真的太诡异了!”他一边否定了我的说法,但同时一边走近了一步。
窗户外面的发动机的响声慢慢地止息了,传来的是一阵金属的摩擦声和碰撞声。
“一群没用的东西!”他斜了眼窗外,那双充满杀戮欲的眼神闪着邪红色的光,就像只凶恶的狼。
“考虑下吧,我可以给你复仇的机会,而且我也不会索取什么,就是这么简单,我只是看不下去你这样想要报仇但是却一副无能为力的尴尬样子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单纯的想帮我?”
“正确,我不喜欢看见别人因为报不了仇而感到痛苦,所以我想帮你。”
“这不是故意让我赚的生意?”
“很好,你终于又变得有商人的样子了。”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十分沉重的且极有规律的声响,这让我怀疑着那些狂乐的德国佬是不是大多数都是艺术家。
“你还是先下去招待他们吧。”
他凝视着我,仿佛在考虑着我这句话的用意。
“好吧,晚上我们再谈谈。”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我叫了起来。
“记得先把我放到书橱上去。”
他浑身立刻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得。他对着我愣了很久,慢慢踱了过来,看着他伸出的手不断的靠近,我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温厚的手正瑟瑟地发抖着。他的手指触到我的一刹那缩了回去。“你不会用火焰和闪电还是剧毒来对付我吧?”
“我不会愚蠢到杀死自己的合谋者。至少现在我绝对不会。”
他又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硬撑着把我放到了原位上。我俯视着他,楼下的敲门声已经变成砸门声了。
“他们等急了呢,不过你放心,这样的骚扰很快就会消失了。”
已经走出门去的他听到了这句话,惊讶地回头看了看我,我们之间的那扇门,正慢慢关上,当门合上的前一刻,我发现,他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这一天,住到家里来的德国佬有23个,一个军官带着22个士兵。偌大个庄园立刻变得热闹起来,十间住房都已经住满了,还有几个下等兵只好被长官勒令去了马厩。他忙到深夜才回到书房,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见他倒在椅子里,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处理好了?”
“你不是全知全能吗?为什么还这么问?”
“我不是神。”为什么他会觉得我会是全知全能的呢?
“好吧,这个以后再说。那么,可以继续我们中午的谈话了吧?”
“可以。”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想实现你的愿望。”我很干脆地撒了一个谎。
看他的表情还是吃了不小的一惊。他惊愕地长大了嘴,似乎又变得不认识我一样。
“我的愿望?你以为我的愿望只是报仇吗?”他急急忙忙地闭上了眼在胸口前点了四下,然后又做出一副忏悔的样子。
“你到现在为止不都是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把那些德国佬杀光嘛?难道不是嘛?如果你想证明我是错的而撒谎的话我是无话可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给你把楼下那些羔羊全部宰杀掉的力量,让你复仇,让你从仇恨的泥潭里解救出来,这是我给你的许诺。”
“唔……”他把头扭开去看窗户外的夜景,但是我知道他一直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我,他那装出来的考虑的样子实在太拙劣了。
“你为什么想帮我报仇?你跟他们应该是无冤无仇的。”
“哦,不,这个我中午也已经说过了,只是单纯的想帮你,我没有这么多的仇恨,我的仇恨只属于一个人。”说着我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沉闷的凶狠的口气。“但是我无法报仇,所以我痛苦,我只是站在感同身受的角度不希望你像我一样痛苦罢了。”
“那我帮你杀了你的仇人吧!”
“不。”我果断地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能报仇?是你敌不过你的仇敌吗?”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你现在只要考虑要不要接受我的帮助就是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我只是不希望你陷在复仇的无奈中难以自拔。”
“你真的是出于如此简单的想法吗?还是说,你在隐瞒……”
“够了,我不想再解释,如果你无法信任我那你就靠自己的双手去尝试扭断那群家伙的脖子吧,虽然我知道你的脑袋会在你的手够到他们脖子之前被打成马蜂窝。”
“……”他踱到窗户边,外面没有一点点月光洒进来,今晚是个多云的夜晚,也没有一丝的风,我甚至可以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伴随着他的胸脯的起伏让我闻到了来自他心脏的血的味道。真是奇怪……我有点疑惑,不知道是谁让这个世界陷入了这般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宁静里……
“你还是考虑下吧,我可以帮你报仇,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东西,班克斯先生。”
“!你怎么……”他几乎是从椅子里蹦起来的。
“为什么以为我会不知道呢?”
“……”他猛地回过神来,毕竟我已经在他家呆了近14年了,如果说我还不知道家主人的名字话,那实在太失礼了。
“我只是对于,一把匕首,突然叫我的名字,还不太适应。”
“你很快就会适应的,我的搭档。”
“搭档?”他翘起一边眉毛看着我。“我不是还没答应你么?”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所以我提前把这尊称送给你。”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皱了皱眉头,满脸的疑惑和压抑着的恐惧。
“我?我只是一把匕首,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亚博,这是我生前的名字。”
“你的生前?你不是还在……”
“当我被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
他听着我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看来他的的确确感觉到了我这句话里的愤怒和仇恨。
“我明天给你准确答复!”
“可以,虽然我已经知道你的答复了,但还是希望能听你亲口说出来。”
他砰地关上了门,门外传来了他和军官道晚安的声音。
夜深了,我在这宁静里想起了故乡……只有一轮月亮的天空,是我们的天空。我们的高贵,我们的力量,我们的不死不灭的身体,都是组成这天空的一部分。我们是神的弃儿,当然,我们也是恶魔的对头。我们只为了维护自己的生存,所以任何敢于冒犯我们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自言自语着,回忆着往昔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漫长,充满了诅咒,但是至少我们感到很开心。我慢慢地睡去了……
第二天的黎明时刻,窗外的天才刚刚抹上点粉色,他已经站在我的面前,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凝视着他。
“考虑好了么?”
“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他像是被吓到了似得发抖了下,小心地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你的答案,平凡的班克斯先生。”我故意加了平凡二字。
“看来你真的是神啊!?”他轻咳了一声,正了正身子这么说道。
“说你平凡并不代表我就是神,不过,我会让你见识你所认为的神的力量的,但是不是现在,你的决定,告诉我吧。”
“我已经有了决定,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是魔鬼,是神,是精灵,还是……”
“你枯乏的大脑里还能想到别的吗?”
“你必须回答我这个问题。”他那严肃的表情让我觉得似乎没办法蒙混过去。
“呵,被问者反而成为了提问者,人类就是喜欢获得主导权,所以才会不断地走向衰败。”
“如果是真正聪明而博爱的人手握主导权,人类就会飞奔起来,超越过去。”
“虚假的自我安慰。”我不屑地哼了声。
“那你是真实的吗?如果一个虚假不屑另一个虚假,那虚假不是顺理成章?”
“我当然是真实,而且是你们不敢面对的真实,你以为我是谁呢?”
他把我捧在手上,仔细地端详着我,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完全捕捉到他的气息和他的脉搏的跳动声。他轻轻地抚摸着刀刃,那里刻着一行我永远看不见的字。
“神之降罪于人世,无可宽恕,无可怜悯,万物之血,皆为罪孽。”
哼,那个家伙居然把皇帝赐给他的传说之刃用来做这样的事,真是愚蠢。我嘲笑似得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这句话……”他挑起眉毛反反复复地读着。
“班克斯先生?”
“唔!”他又露出了梦游者被突然惊醒时的表情,我有点失望了。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如果我将成为你的搭档,你会告诉我吗?”
“哦,你答应了?”
“我要你帮我复仇。”
“我可以帮你,但是仇,要你自己去报。”
“也可以,能让我亲手把那群狗杂种全部送下地狱那更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离地狱也不远了。”
“!!”他差点就把我丢在地板上去,但是他还是很灵巧地抓住了我。
“呼。”我重重地吸足了一口气。他还没回过神来,我就已经用极小的声音坦白了我的身份,他稍稍地愣了下,但是马上就从刚刚的惊慌里恢复过来。
“哦!我知道你们!不同寻常的异类!”他的惊呼中包含的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
“喂喂,别说的我们都是怪物一样的好吧,异类?我们只是饮食习惯不太传统罢了。”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做你搭档,我想,你们应该不是只是口头上说说就完事了吧?”
“当然当然,你很聪明。”我确实有点欣赏这个老头子,他做事的确很干脆。
“用这把匕首在你的胸口刺上一个十字,刺进肉里,但是不能流一滴血。”我换了非常严肃的语调,确实,这件事必须严肃地处理。
“可是!怎么可能?刺进肉了,但是不能留血,这,这不是……”
“你相信奇迹吗?”依然严肃的语调让他的紧锁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犹豫了下,看了看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终于说道:“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相信。”
“那么就刺吧。”
“好!”他忽然间就抛弃了所有的负担了,好像刚刚的犹豫是别人的似的,他还真是个让人想不明白的老爷子。我轻轻地一笑。
他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自己白净的胸膛,他举着我,用我的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他慢慢地把我向他胸口靠过去,当我的刀尖触到他身体的一刹那,他浑身打了一颤。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由上到下划了一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重新换了个位置,由左到右又划了一道。
“当啷……”我被轻轻地丢在了地上。他双膝跪在地板上,捂着自己的胸口,我知道,那一定是灼烧一般的疼痛在折磨着他。
“为,为什么……会这么热!?感觉是被火烧一样……”
“你必须忍住,如果你想要得到我给你的礼物的话,这是必须的一步。”
他用手捂着伤口,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平展开的手心,一点红色都见不到,他惊呼了起来。
“上帝!你真的是传说中……”
“不要这么大声,好吧?现在还是一大早,你不想引起那些黄鼠狼的注意吧?”
我戏谑地称呼那些战无不克的德国佬,实在是太讽刺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怎么痛了。
“你要不要先试试我的礼物?”
“你给了我什么?”
“因人而异,我也不知道你从我的礼物盒里拿出来什么。”
“你的比喻真奇怪。”
“你拿到的东西会让你更奇怪的。”我眯着眼看了看他。“不妨跑跑跳跳看看?”
“唔?”他试着蹲低了身子,一下子蹦了起来,跟平常无异,还是一个老头子所能达到的高度。他又试着短距离的冲刺了下,从门口到窗户这短短的十几米,呼的一下,他猛地冲了过去,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控制不住速度撞到玻璃,他既没有得到我的速度也没有得到我的跳跃力。“你认为我得到的是什么方面的力量?”他一边看着桌子上的我,一边用手捏了捏桌角,没有发出清脆的木头被捏碎的声音,这让他更焦急了。
“你试试投掷东西吧。”
“嗖……”一根竹签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深深地扎进了墙上的油画框上,“嗯?”
“有点意思了吧。”我微微一笑。
“我再试试。”他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居然一竹签就把一只在墙上爬过的虫子刺了个透心凉。他再一次惊呼起来。
“喂,谁这么吵啊。”门外响起一个士兵的喊叫,“完蛋!”他低声咒骂着。
“是你吗?班克斯先生?”门已经被敲响了。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他已经来不及把我放到书橱上了,但是如果就把我扔在桌子上也会被发现的。他急忙忙地把我握在手上,“大不了现在就实战下!”他小声地对我吼了句。
“喂,我说……”砰!门被推开了,两个头戴钢盔的士兵站在那里,直溜溜地扫视着整个屋子。
“怎么没人?我刚刚听到声音了!”
“我也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奇怪。”
“你太疑神疑鬼了。”
“你不也是。”
“真是的,大早也不让人睡觉。”他们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留下靠在桌子边的我们一愣一愣的。
“他们没看见我们?”
我在他手心里小声地问道。同时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不知道,我们难道刚刚没有被看见?”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吗?”作为送礼物的人,连我自己都很诧异了。
“没被看见,难道意味着我们刚刚……”
“隐形了!?”我忍不住也学着他大惊小怪地叫了声。
“这真是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他连连惊叹道。
“不可思议!我自己都不曾试过办到。”
“你的礼物真是完美无缺。”
“你已经拟定好了一套更加完美的计划了是吧?”
“差不多,你想听听吗?我的搭档。”
“不用了,只要你能报得了仇,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没什么。”
“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的,要不要我帮你去找你的仇人?”
“不,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好好使用我给你的一切,把你的仇人……”我故意拉长了音,然后继续说道:“全部杀光!”
我心里很清楚,有了他的帮忙,一切都很简单了,在他报仇的时候,杀掉了那些德国佬,就可以算在我的账上,之前已经有5个**的老女人的腐烂的灵魂,再算上这些活该吃子弹的士兵,再要95个我就可以出去了!战争……参与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所以我杀的都是罪人!这并不违反我的誓言。我在心中暗暗地盘算,越想越兴奋。
“当然!我要他们付出代价!侵占我们国家的领土,残害我的同胞,还害死了我的家人!”他恨恨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是的,是的,就是要这样报仇。”我差点欢呼出来,想不到他的恨意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激发出来了。
“我会把他们全部杀光,但是,杀光他们以后呢?”他猛地问了这样的问题。
“你还会继续保有我给你的力量。”
“直到我死去?”
“直到你不再想着报仇。”
“那这力量一定会跟随我到死了。”
“呵呵,你的仇恨能延伸这么久么?”
“为什么不能,从我的祖国被侵占,我的家人离我而去开始,我的人生就只剩下报仇了,如果我真的不再想了,就是我生命的终结了。”
“看来你真的是下定决心了。”
“是。”
“那么我们开始吧?”
“当然,今天就开始。”他一边说着一边望了望窗外,楼外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黑色的短剑鞘。“可能会大一点,不过还是先试试吧。”
当我的身体跟整个剑鞘完美的契合在一起的时候,他轻轻呼了口气,“这一定是宿命里所定的,我们会成为搭档。”
我苦笑一下,谁都不会明白这苦笑的意味,当然也包括我的新的搭档,虽然他的确已经是我的搭档了。
第一天的深夜,屋子里的德国佬都已经睡下了,唯一的两个仆人也都回家去了,能够不把他们牵扯进来至少在我看来是好事。他握着我的刀柄,小心地摸出了房间,其实我觉得他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去,因为他只要将我握在手上,我们就会完全地隐去身形,只要他能好好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那么我们就和人间蒸发毫无差别。
屋子外有两个卫兵在放哨,远远的小路上还有一个人在巡逻着,他老练地推开后门钻了出去,我从刀鞘里能隐约看见,他躲在房子边的草垛后面,门口那两个士兵正交换着自己口袋里的香烟。而远处的那个士兵则站在小路的尽头往自己的手上呵着气。嘶……突然我也感到了一丝冰凉凉,就把身子往刀鞘里缩了缩。
“先处理那个吧?”
“当然,落单的家伙最容易。”
“想再看我试试身手吗?”
“我们不是来玩的。”
“哦,好吧好吧,我知道的。”他摇了摇手,把我从刀鞘里拔了出来,压低了身子,一跃穿过了低矮的花园护栏,落到了花园外的草丛里,我回头看看,这院落的栏杆做的也真粗劣,目测下应该才40公分高吧。
他俯着身子迅速地靠近过去,虽然那个可怜虫在我们离他10米的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发觉草丛里有一丝动静,他警觉地转过身,但是他看见的只是一片墨绿色的草,我的搭档,像个老道的猎手,一步一步垫着脚靠了过去。
“呃!”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堵上了,他的喉管外已经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就是我。
“再见了,狗杂种。”班克斯的声音快活极了,他猛地抓紧我往回一抽,嘶啦,我听见我扯去了这个年轻人脖子上的一块肉,那个细缝在他倒下的瞬间绽裂开了,血喷涌而出,溅起了半米高……
我们又悄悄地潜回了屋子边,那两个士兵正推门进去,迎面出来两个换哨的士兵。
“算那两个孙子运气好,换了两个替死鬼。”
“还不如说这两个家伙运气不好,要替别人去死。”
“都一样,都一样,反正他们都得死。”
“嗯哼,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
“你太小看我了,不过,这次是两个人,得干脆点了。”说着,他把我从右手换到左手,又用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普通的小刀,那是他亲爱的儿子做木雕作业时的雕刻刀。他紧紧地握住那把雕刻刀,仿佛就像握着他儿子的手一样。
“去死吧!”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十几米外那两个士兵被吓了一跳,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两把利刃已经深深地刺进了他们的额头,他们那无力的慢慢闭上的双眼,还惊恐地凝视着面前那个从模糊不断变得清晰的身影,那个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身影。
“先把血迹处理干净。”他用命令的口气把我凑到了地板上的血迹边。
“我知道,不要用那样的口气跟我说话。”我不耐烦地把那两滩鲜血从刀尖吸进了肚子。而他则动手把尸体搬到了离屋子不远的一棵事先做好记号的树下,那里有他已经挖好的一个深坑,他掀开自己盖好的树叶,把尸体扔了进去,再填好土,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把我收进了刀鞘里。
我听到了他轻微的自言自语:这只是刚刚开始……
“你!谁!……”他的眼里写满了跟他的士兵一样的恐惧。
“再见了,我的上尉。”他让我吻了吻这个可怜虫,我就轻轻地,凑到了他的脖子上,然后……
“味道如何?”他故意用一种黑巷子里的臭婆娘的腔调问我。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行了行了,你可以歇歇了。”他摆了摆手,垂眼瞄了瞄脚边那具慢慢冰冷的尸体,再狠狠地踹上一脚。
“就扔这里?”
“就扔这里。”
“你对野狼实在太慷慨了。”
“难道你还不够饱么?”
“够了够了。”
我们都闭了嘴。远处的森林里,偶尔有小动物溜过的声音,夜猫子站在树梢上咕咕咕地低鸣着。我们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我开始盘算起人头来……
上个月来了24个,这个月前面来了10个,这次是15个……收获颇丰呢,这样再搞他几批,我就可以出去了,哼哼。
不过,可怜的班克斯老头,要是知道我利用了他,唉,等我出去了,好歹也要帮他先把仇给了了。
“妈的!什么东西!”他又往那具尸体上踩了脚,然后极其不屑地唾了他一口。
“还是稍微收拾下再走吧,毕竟这里离大路还不算远。”我提醒道。
“唉,我的老骨头啊……都懒得动了。”他摇了摇脖子,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再用力甩甩手,也是那阵子的清脆的声。
“其实你一点都不显老,我能让你保持年轻的体魄。”我有些怀疑地盯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他连忙把我小心地插进刀鞘。隔着一层漆黑的铁皮,我能听到外面一阵阵铲子与地面极有节奏的碰撞声音……
每天早上,他总是在那些羊羔们还在睡觉就为我做好了早饭,虽然我是这副样子,但是我还是需要摄入一些,诶……营养的,他每每看我用餐的时候都会翘起一边眉毛表示他的惊讶和意外。毕竟是人看见一把匕首插在牛奶杯子里把牛奶吸的一滴不剩都会感到很新奇,不过他的新奇有的时候会给我招惹来小心的麻烦。
“想吃点什么吗?搭档?”
“给杯牛奶吧。”
“你天天喝牛奶受得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进到厨房里。
“难道你想让自己的餐厅变得一片红色?”
“不,那做卫生会很麻烦的。”
“那不就结了。”
“哦,没有牛奶了,要不要来点蔬菜汤?”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喜欢这个……”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端了一小盘蔬菜汤放到我的面前。
“算了,早饭不吃也罢,中午还是罗宋?”
“看你喜欢。”他努努嘴把蔬菜汤又端了回去,厨房里冒出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玉米吗?”
“应该还有吧,我记得仓库里存着很多。”他从厨房探出个头来,因为嘴里含着东西,他说的相当吃力。
“赶紧吃吧,等下一批来的时候,你的仓库又会被洗劫一遍的。”
“但是,他们在给我付钱的时候连他们的小命也要付给我。”他努力地吞下最后一口汤,一边抹抹嘴一边咧起嘴角笑着说。
“你可真是奸商啊。”
“无商不奸嘛。”
“果然人类是个很复杂的种族。”
“那么你呢?你和你的种族难道不复杂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感兴趣了吗?”
“你似乎没跟我说起过,你们的一切,不过我更想听听你的过去。”
“你一定不会喜欢的,我敢拿中午的罗宋汤打赌。”
“哦,得了,我又省事了,你中午肯定没东西填肚子了。”
“你真的想了解?我确定这不是好故事。”
“仅仅是早饭后的调剂,好吗?”
“哦,班克斯,好搭档,好吧好吧,其实你也应该知道点我的事,就像我知道你的过去一样,不然这就不公平了。”我被他放在桌子上,他则翘着脚坐在餐厅里的椅子里,叉着手等待着我带给他一点有意思的惊喜。
这时候,屋子外,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像是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来了?”他快步踱到窗户边往外望着。
“看来你想听我的故事还是要等等啦。”
“那是当然的。”他猛地转过身,往门口大踏步走过去,经过桌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握在了手里,“让我们来好好招待下我们的新客人吧。”
“我随意。”
他把我插进了鞘里,开门下去了。我们一直在客厅里等着有人过来敲门,可是很奇怪,一直都没有响起叩门的声音。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正牢牢地把在我的柄上,看来他已经忍受不住随时都要挥舞着我冲出去,不过他最后还是很冷静地把手放开了。
我们一起在沉默里等待着,不敢说一句话,说不定那些个羊羔正从哪个角落里窥视着屋子里。难道说,那些家伙是来搜查这里的?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怀疑到了!?不!不可能的。我们并没有放走一个活口,想到这里我又感到无比的轻松。
“班克斯……”
“嘘。”他皱着眉头,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我们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搅到对方。
不对,不对,有可能是他们的长官怀疑到这里一带有反抗组织,不过,他们绝对想不到所谓的组织其实只有两个人。想着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只有我和我的搭档。
真是讽刺啊,人类自以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以为可以主宰其他的一切生命,可是,当人类自己到了像我等异族的面前却也变得如此的脆弱渺小不值一提,照此看来,我们这些过客不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了?当然不是,因为我们不愿意主宰。只有卑劣以及懦弱的人才会想到要控制和掌握,高贵的我们是不在乎这些庸俗的欲望的。
高贵……想到这个词,我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在滴血。
我的高贵已经被完全剥夺了,被乱刀切碎了,当着我的面,被彻底的粉碎了的我族的高贵,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再次看看那丝丝夕阳的光,血红血红的,但是却激不起我的食欲,我恨这颜色,我恨我的家族,我恨我所谓的荣耀和高贵的血统,那只是一根腐朽的铁链,我们的祖先企图用它来束缚我们。而且我发现,相比起来,我从班克斯这里得到了更多的尊重,而之前我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都只是我应得的,因为我是他们的未来的主人,因为我有比他们更高贵的血统,因为他们甘心做我的奴仆。
屋子外的大路上,隐隐约约的有一群黑影在摇晃,乌黑的铁盔和闪闪亮的刺刀遥相辉映着。“是他们,一辆,两辆,两辆的卡车,大约有四十多号人。”他垂眼稍稍估算了下,“还有前面已经开过去的摩托,那可能是军官。”我补充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这一次能够毁掉那个老家伙加上的锁,一百人的灵魂,说的真是轻巧啊。对面的山已经陷入到一片浅浅的睡意中了,我也好想被睡意俘虏,可是,我永远也无法闭眼,就像人类永远也无法满足那样的肯定。就像我刚才一边诅咒着自己的种族和他们的荣耀,现在却还是在不自觉中为了自己的种族而感到骄傲,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普罗米斯兰德,所谓的新世界,那个老家伙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带了那群不知所谓的庸俗的平民和奴隶。走吧!你们都走了也没关系!可是!为什么把我的肉体剥夺了,扔在那个阴暗的盒子里。为什么!我是他的儿子啊!他的诸多儿子中最受他宠爱的一个,为什么我会被他和他的子民所抛弃,难道我不是他们未来的主人吗?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那个新世界里到底有什么,居然能驱使他们背弃我,难道真的如那个老家伙所言,我是个没有资格的家伙吗?普罗米斯兰德……所谓的圣地,所谓的新天地,只不过是他们抛弃我的谎言!“你要好好把握自己,你的力量深不见底。”想起老师临走前留下的话,我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弱者!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他们过来了,好家伙,这次人来的真多,够我们好好吃上一顿了。”他轻轻舔了舔嘴唇这么说道。
“……”
“应该不会错了,大约有50人,往这里来了。”
“……”
“你怎么心不在焉……”他皱了皱眉头。
“抱歉抱歉,我刚刚,一下子,想了些自己的事。”
“你是在计划着在这批家伙身上玩点新花样吗?”
“啊?”我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唉,想不到我的搭档居然会认为我有这样的嗜好……”
“哪里哪里,随便说的嘛,你说只是要帮我报仇吧,我的要求也不高,来多少杀多少。”
“我看你也不要说什么杀光的话,说不定有俘虏和无辜人。”
“哦?想不到你还考虑的真周到啊?居然会担心起俘虏来了,你难道会在乎多杀些人吗?”
“当然在乎!”我的心里咯噔地一响,他难道发现了我的计划?
“可是,在战争中,不论是谁,都不是无辜的,包括那些战俘。”他冷冷地说道,又缓缓地闭上了眼,屋子外的动静慢慢小了。
“……”现在,我最好是短暂地保持着沉默……因为,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关于我与这把刀的一切。
“我去迎接下我们的新客人,你还是继续保养精神,我们马上就要大干一场了。”他搓了搓手,从刚刚那副严肃的模样立刻转变成一副难以克制的兴奋,那种追求杀戮快感的兴奋在脸上不由得浮现起来,让我稍稍地不寒而栗。
我被他留在了橱子上的不显眼处,看着他摇晃着的慢慢走到门口去的背影,我长叹了一口气。
突然,我仿佛感到了一注冰冷的目光!我警惕地四下张望着,气息的探索也很迅速地扩展开,覆盖了整间屋子,可是,刚刚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黑墙之下,我坐在墙跟发着呆,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他冰冷的尸体慢慢跪倒下的画面。
“他会死的。”一个声音说。我知道这是谁。
“不,他不会死,至少在帮我达成愿望之前不会。”我回答那个我说。
“你在自欺欺人。”那个跟我背靠背的家伙这么说道。
“为什么你要粉碎我的期待呢!?”
“因为你自己不希望他为了你去死。”
“我说过他不会死,我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会在这几天里达成的。”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是你明明看见了,他的死相。”他也回头往我这里看了看。
“那是你营造的幻象罢了,不要再欺骗我了!”我使劲摇了摇头。夏厄多的预言不曾有错,作为我的影,他拥有超乎我想象的力量。
“你以为你自己是在做着什么样的交易?这公平吗?”他眯了眯眼,露出一副怀疑的神情。
“不要跟我说公平!我做了这千年的替罪羊难道就公平了!?”
“……”他把脑袋埋了下去。我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你会后悔的,你会为这次赌博而后悔的。”他用低沉的声音这么说道,脑袋依然是埋在双臂之间。
“抱歉,这次我对于你的预言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是你的预言,我就是你。”
“我们会赢,而且会完胜,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好歹给我闭嘴。”我第一次朝他丢出如此严厉的话。
“唉,你一定会后悔的,而这个,是我的预言。”
“滚开!”我猛地一拳砸在了水晶上,回音响彻了整个漆黑的世界,连我的脚底也不自觉地震了起来。
他默默地沉到黑暗中去了,嘴角抽搐了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平静中的黑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哼!哪怕是赌博,我也愿意一试!”我自言自语道,那声音他根本听不见。因为我并不想每句话都能从他的耳朵里过一遍。
楼下传来了他们的交谈声。
“啊,你好,先生,我是卢拉顿上尉。”
“你好你好,请问你们……”
“不巧前面的桥被炸毁了,我们只好在这里暂住修整。”
“那么,你们有多少人呢,我要考虑下住房……”
“不,不,我的士兵有一半要到断桥那里设立岗哨,我的士兵有一半要在此借宿,还有一个俘虏,我们奉命把她押送到巴黎去。”看来这是个没有大脑但是又十分老实的年轻人。
“哦,这样,这样。”我猜想他在尽量憋着不笑出声来,因为他轻而易举就获得了连游击队也得不到的情报。
“我们会付你房钱的。”听他的语气似乎很急切。
“唉,哪里,哪里,不过,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给的话……”班克斯这个老狐狸啊,心里明明巴望着高额的房租,却在这个时候如此做作。
接着就是那个军官用严厉而凶狠的语气下着命令,“弗兰克你带你的队伍去桥头,沙科夫带了你的人先把东西搬进去,记住!先把鞋子清干净!”
然后就是一阵短短的沉默,下面开始响起零乱的脚步声,杂乱得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把法国毁灭掉的那群德国佬发出的。“嘿,不知道班克斯这次要怎么料理这些家伙。”我知道他一时半会也不会上来,我就眯着眼睛,想着自己的事了……
他又出现在墙的后面,看着我的手指在整理着自己新式的革履衣服。这是我仿造班克斯衣橱里的那套黑色的衣服用魔力复制出来的,当然因为是第一次复制这么新鲜的东西,所以我尽量小心地保护它不会被损坏。
“你看得见么?”他又这么问道。
“什么?”我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
“你不是也可以预见到未来么?为什么会看不见他的死状?”
“预言不都是你的吗?我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所以也不可能看见他的死。”
“你真的好假啊。”
“随你怎么说。”
“你真的忍心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把他放在危险中?虽然我知道你原来就是想利用他的。”
“他是在利用我,我反过来利用他有什么不对吗?”我不耐烦地对他说。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是一个宁可被人利用二话也不多说的人。”
“我变了。”
“谎言最多只能让你看起来变的冷酷。”
“我不想跟你废话。”
“那你就等待着悔恨吧,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的消失,然后那双已经死去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你,责问着你!”他伸长了手指指着我厉声吼道,而这次轮到他愤恨地走开了。
……
“你知道吗?那位小姐居然是反法西斯地下组织的一个分区负责人。”班克斯一推进门就小声地对我宣布道。
“你太大声了,这是她告诉你的?”
“我跟她接触了好久,她才告诉我的。”看着他得意洋洋地坐到椅子里,翘起了脚,又伸了伸懒腰。
“你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
“基本上吧,当然,用俄国佬的话说,我们是同志。”
“你有何打算,我想你应该不止打算跟我说你认识了一个同志吧。”我眨了眨眼,等待着他的想要给我的一些惊喜。
“当然,当然,我的老朋友,我打算离开这里,去英国。当然,我不会让这群杂种走过那条桥的。”
“你要怎么过去呢?现在德国佬的海防严的连只鸟都出不去。”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跟她约定好了,我们把这批杂种处理掉之后,我就跟她一起去马赛,再从那里坐船出发到西班牙,在那里我们就很容易去英国了。”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我们的契约也差不多到期了。”
“!”他腾地从椅子里蹦起来,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你不一起来呢?我们一起把那些不知所谓的臭东西都杀光。”
“你的仇要报到你断气为止吗?”
“嘿,搭档,你难道想说些教士说的虚伪话吗?千万别跟我说什么怜悯,对于法西斯只有杀光他们才是最聪明的。”
“聪明和愚蠢往往只是隔着一张薄纸。”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现在居然会这么说,原本我是一直希望他不断地复仇的。
“唉,你这话说的……”
“再让我考虑考虑吧。”
“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这是我毕生的事业,你说过要帮助我报仇的不是吗?不过就算这样,走之前我们要最后干好这一票。”他咧着嘴笑起来,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正用力地来回搓着。
“好吧,让我们最后在这里留下个人间地狱!”我强打起精神调侃着我们即将开展的行动。同时,我对着黑墙说道:“我不会输的!”墙后那个身影摇了摇头默默地消失了。
可是,命运就是喜欢戏弄抱有希望的人,越是希望的东西往往越得不到,而这,就是我的命运。
桥总算是修好了,于是我们动手了。
当所有的士兵和军官在离别聚餐的时候被灌醉或者被击晕捆绑了锁在屋子里时。当他一手慢慢把我插进刀鞘里,一手持着火把点燃了堆放在屋子周围的干草和木材的时候。当我们一起欣赏着这胜利的火光在眼前跳跃的时候。当我闭着眼等待着老家伙的诅咒被破解掉而我将离开这个可恨的束缚重新回到人世的时候。当他欢呼雀跃地用双手握住那个自称是地下党的女子的手的时候。
“咔嚓。”我们听到了一声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声音。熟悉的是,这声音是手枪上膛的响声,陌生的是,握着手枪的那个人的脸。她冷冷地盯着他,而他,还来不及我把从刀鞘里拔出来,所以,他无法像把那些德国佬全部放倒的时候那样,将自己隐去身形。她冷笑地退后了几步,往天空放了一枪,接下来的数秒钟,周围一片的寂静。
远远的,有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响声,“你到底是谁!?”
我的搭档此时还无法接受着事实,他反复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姣好的容貌与身材,黑色的长发以及脸上那冰冷而残酷的神情。
“我是党卫军少校沃利亚,其他的我不想多说,班克斯·斯特劳斯先生,可以先请你把刀扔掉么?”
“你!?……”话音未落,砰的又是一声枪响,立时我感觉到自己处在短暂的下坠状态。“咔啷。”刀鞘触到地面的声音传到黑墙里来,我抬头望着班克斯无助地抚摸着被子弹打断的皮带,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我们从第一批士兵失踪之后就开始怀疑这一带有鼹鼠(地下党),可是没想到居然只有一只又老又瘦的田鼠而已。”
“你们真是冷血,为什么不阻止我呢,或许屋子里的你们的人还能活命。”
“他们的命不值一提,只是些毫无战意的废物,关键是当场抓住你,然后……”
车子的声音越来越近,高高低低的树林间出现了那些灰色钢盔。
“少校!我们都已经集合完毕。”
“喏。”她用手枪指了指我的搭档。
“就是他一个人吗?”
“虽然不知道这个老东西用了什么方法,但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她耸了耸肩。
“把他铐上。”打头的一个看起来像军官的家伙下令道。
“不,不用了。”沃利亚那用她那塞壬般的声音制止了他们。
“难道你有什么新的把戏吗?小姐。”
“抱歉啊,其实我这话并不是想让你重新抱有幻想的,只是……”她把刚刚一直举着的手枪收了回去,细细地摸了摸,虽然这样,但是我知道我们是没有机会的,因为,近十只冲锋枪的枪口正对着他。只要他动动手,我的搭档可能就会在瞬间变为本世纪最大的马蜂窝。
“只是,我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发现,就地处决!”她摸完枪之后,立时又举了起来。
她和他的眼睛正对视着,班克斯沉默了许久。
“至少让我选个倒下的地方吧。”
“可以。”塞壬说道。
“就在院子里的那个葡萄架下面吧。”
“带他过去。”
“你会把我弃尸荒野吗?”
“我们没义务埋葬我们的敌人。”
脚步声此起彼伏,慢慢地向后院转移着,直到脚步声全部停止了。
“还有什么遗言吗?班克斯先生。”
我的搭档这时候远远地看了看我,但他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他望着西南的天空,那里是巴黎的天空,他的嘴唇抽搐着,仿佛在嘴里酝酿着什么。我的世界里变得无比的宁静,我竖起了耳朵倾听着我的第二个搭档最后的声音。
“法兰西万岁!”我的搭档,班克斯·斯特劳斯突然高声喊着,声音响彻了天际,甚至我连他们射击的枪声也没听见,但是我知道他先慢慢双膝跪地,然后再慢慢地扑倒在地上,嘴巴抽搐地啃着花园的土。直到这时,我才听见,远处的山林里还回响着,刚刚的那阵罪恶的枪声。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搭档的结局,我赌输了,输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