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吕缕醒来的时候,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突然有了想吐的念头。果然没有错,她现在正坐在一辆高档的红色跑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尽管沉睡了很久,依然改变不了她晕车的事实。
她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便开始打量这个司机。这是一个着装很简单但是很考究的青年女性,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用很普通的黑色发圈束在脑后。皮肤很白、身材也很好。总体来说,相当的漂亮。
总觉得,这样的人看着很怪异,有点像……动漫人物的画风。
吕缕并不惊叹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动漫世界还能从容不惊的这种定力。这个女生在过去的14年里,早已培养出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够接受的坦然。
有点逆来顺受的意思吧,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窝囊,不过吕缕从来没有什么念头想要去与命运抗争。西方人信奉上帝,东方人信奉佛祖。命运到底是谁主宰的关不着她的事,就让上帝和佛祖打个头破血流好了。反正不是由她自己主宰就对了。
“你醒了?”那青年女性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
点头,微笑。
“我应该跟你说过吧,我的名字叫川澄染子。”那女人笑得很自然,让人看着不知不觉就放下戒心。其实,吕缕打一开始就对她没有什么戒心。
这种问题让她怎么回答呢?只有沉默。
“小缕,你在孤儿院生活了14年,现在突然被我领养,你还习惯吗?”川澄染子问道。
“还行吧。”吕缕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样回答最合适。
虽然吕缕向来对穿越这些没有事实依据的事情很不屑,但是毕竟上午萧一才刚刚和她谈过,所以总归有了那么点印象。看来在穿越之前,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是一个孤儿。
孤儿又怎么了,可以接受。在原来那个世界,吕缕不就相当于是一个孤儿吗?
母亲服毒自杀是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原因是那个男人有了外遇。吕缕从来都称自己的父亲为“那个男人”,甚至都不愿意跟他姓。“吕”是她深爱着的母亲的姓氏,就在她母亲下葬的那一天,她毅然决然地改了“吕缕”这个名字。至于父亲姓什么,她忘了,忘得很彻底。
吕缕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着,奶奶恨吕缕的爸爸,也就是抛弃吕缕母女俩,和别的女人去了外地的她的亲生儿子。奶奶一直以这样的儿子为耻。
后来,那个男人回来过几次,都是在奶奶不在家的时候。他翻箱倒柜,去找那种名为钱的东西。最初几次,吕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屋外家具的碰撞声袭入耳鼓,她只是抱着母亲的照片,一个人无声的流泪。
后来,吕缕把这个称作为最幼稚的做法,因为她觉得为那个男人流泪根本就不值得。于是吕缕开始站在客厅的正中央,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四处搜寻的贪婪的身影。
他从不看她一眼……
每每那个男人来家里“扫荡”,奶奶都会把家具重新擦洗一遍,吕缕也帮着奶奶做,两个人擦得很认真,生怕留下肮脏的气味。
也许,就是这样的父亲成就了吕缕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默然接受的性格。
“小缕,从你被我领出孤儿院的那一刻起,你是我的女儿了,你应该随我姓。你现在的名字是川澄缕。”
“嗯。”淡淡的回应。
“不觉得奇怪吗?我这个27岁的女人为什么会领养一个14岁的女儿。”川澄染子问道。
“如果你愿意,你会告诉我的。”
染子笑了,她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挪开,紧紧地握紧了小缕的手,语气有点凝重,又有点温和。
“虽然我才活了27岁,但是我什么都有了。跨国的连锁公司,巨额的存款,俊美的相貌,社会的认可,还有那转瞬即逝的爱情。但是我很孤独……”染子说到这里,把小缕的手攥得更紧了,“我的父母在我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就死了,他们死于对手的陷害,这就是商业竞争最黑暗的一面,很多人都明白他们的死因,但是没有人去揭发。为了完成父母的遗愿,谁也无法想象我有多努力,终于有一天,我吞并了那家陷害父母的公司。”
小缕静静地看着染子的面庞上闪过的坚定不移与自豪,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谈起父母的时候居然也可以有这样深深眷恋的神情。
“幸好我还有他,当我复仇成功以后,我们结婚了。但是上天是公平的,既然给了我常人羡慕的财富与地位,就必然要夺走什么。于是在去年,我们刚刚结婚的第三个月,他死于车祸。”
小缕感受得到,握住她的那只大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寂寞是可怕的!于是,我决定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陪伴我。当我看了你的照片后,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只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小缕不自觉地看向后视镜,微微有点震惊,在这个世界的她不仅没有戴眼镜,居然还有一双异色的眸子。左眼是红酒的妖媚,右眼是碧色翡翠的空灵。
染子含笑看着她,她的凤眸是酒红色的,和小缕的左眼拥有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染子怅望着远方。小缕知道她说的是谁。
红色的跑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别墅的前面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湖水很轻,从湖边,一排汉白玉制成的石阶在水中若隐若现,石阶的尽头是一个造型很清雅的小亭子。
“这是我们结婚的新房。”染子说这话时,表情里透着悲伤。
别墅中的景象和小缕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差别,除了会客厅、餐厅、书房、厨房、洗手间和二楼的一个卧室以外,其他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根本还没有装修,就连家具的影子也没有。
染子把小缕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床头还挂着一张银色相框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男子很帅气,和染子可谓是才子与佳人的绝配。染子的视线一直久久停滞在了那男子碧色的瞳孔上,怅然若失的感觉袭来。
乘着这段时间,小缕已经在穿衣镜中把自己的形象看了个透彻。老实说她真不喜欢这样的身体。动漫人物的脑袋几乎占了全身的五分之一,比例有些失常。在初二数学就已经学过黄金比例了,从脚跟到脐部的长度应该占身高的0.618才对。
还比较满意的,应该属她的头发了。既没有被染成鲜艳的大红大紫,也没有被烫成打着大卷的波浪,平淡无奇的黑色长发和额前几缕凌乱得称不上是刘海的碎发,让她感觉很舒服。
现在正值初三升高一的暑假,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染子让小缕挑一个房间,当然,如果她愿意多挑几个房间染子也不会介意。小缕的房间选在了一楼,绕过大厅中间的白色钢琴只要走几步路就到了。
房间的装潢很简单。银色的床架上铺着纯白的被褥,高大的落地窗前是灰色的藤制圆桌和两把藤椅。衣柜和书橱靠着墙边,课桌很大,左侧放着笔记本电脑。她房间有独立的洗手间,洗手池和上面的那面镜子直接被她当成了梳妆台。
小缕说不出她有多喜欢这个落地窗,因为是在一楼,所以她可以直接从落地窗走到别墅外,这是属于她的独立的“后门”。
整个房间有三分之二的地方是空着的,小缕想要的就是这样简约清爽的格调。
暑假过后,小缕会在染子的安排下进入立海大的高中部。由于小缕是孤儿院的孩子,所以没有参加中考,作为立海大股东的川澄染子很简单就帮她在这所学校弄到了录取通知书。小缕从来没有对一所学校这么满意过,理由很简单,立海大高中部英语是选修课程。
染子说她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负责小缕的接送问题。小缕本来是想坐电车,但染子硬逼着她去学驾驶。
毕竟是异次元的动漫世界,日本这个年龄的孩子居然已经可以去考驾照了。
学驾驶的八月很黑暗。人都说再怎么晕车的人只要自己当了驾驶员,就不会再晕。于是小缕知道了她是个另类,从车上走下来,她哪一次不是吐得昏天黑地。直到月末,情况才稍稍有些好转。染子帮小缕买了一辆纯白的敞篷跑车,就冲“敞篷”二字,几乎是让小缕感激涕零了。
那个下午,染子和小缕在别墅后的花园里支了一张桌子,凑在一起聊天。
小缕很喜欢染子说的那句话:赚钱不过是使生活变得充实的一种工具罢了。
的确,就算染子现在就退休在家养老,她的存款也可以让她过得很富裕。但是这个27岁的青年却更乐意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生意场上。
她酒红色的眼睛始终是明亮而炯炯有神的,无论是早上放下咖啡杯出门的那一刻,还是傍晚结束一天劳累用钥匙转动门扉的那一瞬间。
染子说,工作让她觉得充实。
于是小缕居然提出了想要工作的请求。
小缕能干的事有很多,染子当然不会让她去餐厅洗盘子,生怕她洗着洗着就开始测盘子的密度。她在外面找了一些中日文翻译的活让小缕来打发暑假期间无聊的时间。
花园边上的网球场从一开始就引起了小缕的注意。染子告诉她,自己在上学的时候曾经是女子网球部的部长,那个时候她带着立海大的女网队员走向了全国大赛的舞台,并连连摘得桂冠。而现在,她已经是立海大的股东了。
网球是她儿时的梦想,她永远也不会放弃。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女生终于有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爱好。于是,染子开始当起了小缕的私人网球教练。
在这个世界生活得真的很快乐。
虽然进入了一个家境很优越的家庭,但是小缕并不像萧一所说的,拥有一个王子作为哥哥。所以她认定,川澄缕并不是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角。
小缕不是适合当女主角的人。它拥有最普通的性格,既不是孤傲冷漠,也不是温柔腼腆。川澄缕永远是和穿越的完美女主永远挨不上边的角色。
只是她不知道,萧一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仅无师自通会了日语,还成为了神之子幸村精市的亲生妹妹幸村一一。
幸村一一,就像萧一一直希望的那样,成为了穿越故事中最幸运的那种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