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当川澄缕拿着球拍走上网球场的那一刻，她是彻彻底底地后悔了。早上那场大暴雨直到午饭的时候才停息，塑胶球场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蒸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而此时，幸村和真田正站在场边。幸村一脸饶有兴味的笑容，而真田的面部就像一张白纸，读不出任何内容。
回想起刚才那段对话，甚至还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川澄同学的体育社团报的是什么？”
“还没定。”
“那么就加入网球社好了，反正网球社的女生一直只有个位数。”幸村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连忙补充道，“川澄同学会打网球吗？”
“会一点点……嗯，应该不止一点点。”小缕不太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够不够格。
“没关系的，就算你不会打也可以，我们网球部只是想招一个经理，也就是专门负责勤杂工作的人。”幸村说得还真坦白。
“幸村……”就连古板的真田也觉得有些不妥了。
“川澄同学是想和我们道歉吧？”幸村故意这么问。
“嗯。”小缕点点头。
“既然想道歉就拿出点诚意来嘛。”幸村的微笑对于女生有99.998%的杀伤力，可是小缕偏偏就是那0.002%。不醉于幸村的迷惑，她理智地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拿出“诚意”。
毕竟，对于报哪个体育社团她本身就是无所谓的。
“川澄同学请放心，就算是经理也是可以上场打球的，如果让你一直做杂活的话，其他人会说我们欺负高一新生的。”幸村微笑，说得就好像他现在没有在欺负小缕似的。
“我没关系。”小缕很默然地接受一切。
“那就这样了，川澄同学现在就去换社团服装吧，马上我会把我的球拍借给你用。”幸村的话似乎包含着另一层深意，有点捉摸不透。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当小缕从女子更衣室走出来时，目瞪口呆地发现面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好像都是高一的新生。
“大家只要赢这位女生一局就可以进入立海大的网球社，就算是入部的考试吧！”幸村披着外套，语气没有一丝停顿，这样的部长好有存在感。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人的时候，刚才他说什么，要这些新生和小缕对决？不是吧，报名的队伍根本就看不到尽头，就算只打一局也不可能眨眼就完成。这么多人的话，分针要在钟面上转动几个360°才能结束啊！
真田严肃地看着幸村，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幸村立刻读懂了他的眼神，意为：这样做合适吗？
幸村微微一笑，用眼神回敬了他：没关系的，就当是惩罚她一下好了。
真田继续用目光打着电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影响到网球部的招生秩序？
幸村不以为然的表情明显在说：真田，别那么死板好不好，偶尔放松一下，就当是观看余兴节目了。
小缕一头雾水的看着眉来眼去——不，是眉目传情——呃，应该是眉目传……传递信息的两个人，很无奈地握着幸村的网球拍来到了场内。
“只要打倒这个小丫头就可以进入网球部了？真是太简单了！”前来挑战的第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高一的新生，光是2m以上的身高就把168cm的小缕吓了个半死。
话说回来，这个大高个貌似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虽然这个枕头的体积着实大了那么一点点。他除了有身高的优势，网球技术薄弱得很。
“天哪，真快！”红发的少年凑到了两位部长的身边，看着幸村手中的秒表，口中的泡泡糖“砰”的一声爆裂了。居然还不到两分钟，小缕就把大枕头给解决了。
“虽然赢了，但是川澄还是有很多漏洞，击球的动作不够利落，球速也太慢了。”真田副部长还不是一般的苛刻。
小缕听了，报以无视状态。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后面的队伍中有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索性离开去其他社团报名。真田双眉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
“弦一郎，其实这样也不错。那些实力太弱和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加入网球部的人离开也罢。”一位少年双目紧闭着，拿着球拍慢慢地走了过来。
“柳，你好啊！”幸村打着招呼。
“这个对手比第一个来的那个大个子还要弱，川澄这次却用了5分钟，看来她的体力不够了！”丸井继续嚼着他的泡泡糖，说道。
“才一个小时就坚持不了，真是太松懈了！”真田的要求还真是严格。小缕的实力是有的，虽然在正选面前能够以1—6失败都是奢求，但是对付那些只是想来网球部玩玩的菜鸟，还是绰绰有余。
“嗯，川澄输了。”丸井无所谓地说出了比赛结果。
“加上这个，通过考验的已经有7个人了。”幸村看了看手中的名单，今天的招生工作还真是清闲。
突然，丸井小朋友的双眸开始闪闪发光，他猛地一下子扑过去，揉了揉下一个挑战少年的海带头。
“切原，终于等到你来报名了！还以为你进入高中以后不参加网球部了呢！”丸井兴奋地说，“老实交代，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个……那个……”支支吾吾半天，切原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哥！”和切原一同来到网球部的女孩走到了幸村身边。女孩有着一头粉紫色的中发，用两根丝带束成双马尾，她的瞳孔和幸村一样是幽邃的紫。
“一一，怎么这么晚？”幸村宠爱地揉着妹妹的发丝，嘴角的弧度中透着兄长特有的温情。
“同班的切原说他认识网球部，让我和他一起走，结果他自己在学校里迷路了，害得我陪着他一起转悠了一个钟头。”一一说着，不满地瞥了一眼切原。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丸井夸张地笑着。
“精市，这位就是你从中国留学归来的妹妹吗？”柳莲二问道。
“各位前辈好，我是幸村一一！”一一很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而对着幸村说，“哥，我想要入部是不是也要参加挑战呢？”
“嗯，你和川澄比一场吧。”
“川澄？”一一念着这个姓，脸色骤然变了，眼神里有了一闪而过的喜悦与期待，她径直走到小缕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叫什么？”
“川澄缕。”
“吕缕？”肩膀颤抖着，终于，叫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嗯？”小缕不禁倒退了一步。
“我是一一！”一一几乎是发了疯一般拥了上去，紧紧地勒着小缕的脖子，“小缕，我是萧一啊……已经，有两个月没见了……”声音里，不知不觉透出了一丝哽咽。
“一一。”叫着这个名字，已经有些生疏了。小缕轻轻地拍着一一的背，就像以前一一数学考试差两分及格时那样安慰着她。
“你们两个……”切原有些懵了，川澄到底有没有打算和他比赛。黄色的网球被他自己高高地抛弃，切原居然忘记了去用球拍击打，网球调皮地落在了他的头上，“咚”的一下弹开了。
“松开啦，一一。咳咳，我要喘不过气了！”小缕好不容易把粘人的某只从自己的身上挪开。
“朋友？”柳莲二问道。
很默契地点头。
“你们怎么认识的？”幸村偶尔也会有不解的时候。
“说认识就认识了呗。”小缕的回答叫人很不满意。
网球部的招生是怎么结束的，小缕已经忘了。一一任性地和哥哥请求，今晚住在小缕家。这两个好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不过，与其说是请求，还不如用“要求”更为贴切，一一的口气根本就不留商量的余地。
“妈，今天就住在朋友家了，你不用担心！”一一匆匆地挂上了电话，微笑着看着小缕。这个异色眸子的女生比在原来的世界更加漂亮了。
染子的厨艺很好，一一在川澄家吃了一顿大餐，肚子都有些跟她抗议了，再这么吃下去非爆了不可。染子对待一一很和善，只是在听说她是幸村家的女儿后，帮她夹菜的动作有了那么一丝停顿。
饭后，两个人缩在被窝里，讲着悄悄话。
小缕第一次见到那么开心的一一。一一说，她真的成为了穿越故事中的女主角。小缕含笑听她叙述着暑假里的种种种种，很享受地看着她从内心散发出的微笑。
不论是吕缕还是川澄缕，都是太容易满足的人了，看着身边的人高兴，她就会感到很幸福。
“小缕，我相信小切是属于我的王子。”一一偷笑着，咬着小缕的耳朵说道，“我们现在是同桌呢。原来穿越的故事都是真的，我好快乐！”
“我也很快乐，我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染子妈妈很爱我……”小缕的话让一一的心里有了一种别样的滋味，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小缕的面颊。
“穿越的女主角，都不太可能回去从前的世界了，我们要在这里好好地生活！”揣测不出，一一真正的态度。
“嗯。”听到这话，小缕没有兴奋，也没有伤感。
“小缕真的什么都可以接受吗？”一一问道，得到的是小缕很肯定的答复。
“真羡慕小缕，我要是也有这样的性格该多好。就不会因为欲望或者烦恼而伤心了。”
“一一，每个人都是会伤心的，我也一样。所以不要羡慕我，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这话是说给一一，还是给自己。
那个晚上，两个女孩睡得很甜，自从她们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
梦境中，一切都很美好。只是不知道在现实中，灾难正在悄声地降临。
暴风雨的前夕，都是久久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