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从那个洞里出来,我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那一天,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躺在类似于石棺的长箱子里面。
喉咙干渴无比,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充满了撕裂般的痛苦。
但是脑袋却并不如糨糊一般混乱。
重复着【我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的话语。
身体能动,虽然有些僵硬,但并不无力,想看看自己的样子,不过现在来说不过是奢望。
我是能走动的。
空气之中弥漫着土腥味,以及水滴落的声音,多亏了不远处的细微光芒,我能隐隐约约看到石壁之上的钟乳石,不必担心走着走着就撞的脑袋开花。
可是,之前得三个问题,我还是没有答案。
寻找着那微弱的光芒,我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一切。
咔啦……
从腰开始摸起,才发现了自己腰间挂着一把匕首。
只不过是生锈的。
早已锈迹斑斑,看起来经历了相当长的岁月。
可这上面还残存的黑红花纹还是略微触动我心。
【好熟悉。】
自己曾经用过这把匕首吧,但是我却没有记忆。
于是我接着摸着,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身上的衣服是破布衣,没有任何护具,甚至没有鞋子,至于口袋里面更是什么都没有。
看来,只能先追逐着不远处的光辉了。
我这么说着的同时,已经努力的在挪动脚了,毕竟没有鞋子脚踩在地上会疼,也会痒。
青灰的岩石上满是青苔,很滑,但是有匕首在的话,可以插入缝隙之中帮助攀爬。
但是好痛。
虽然有着超人的体能,但是身体似乎还是和普通人一样,被过硬的石头硌着也会疼,摸到青苔会觉得湿冷,滑滑的会觉得恶心。
毕竟,我头上没有耳朵,身体也没有什么其他异于常人的地方。
我是个人类。
“哈……”
似乎是因为口中逐渐有了唾液,喉咙也逐渐可以打开了。
只不过,是女孩子的声音。
对此,我愣住了。
我过去没准不是个女孩子。
大概。
“我……”
名字是?
不知道。
脑袋还是空白的,不过凭借这份使用匕首的本能以及能够在各种岩石之中攀爬跳跃却不会感到体力不支的力量,我可以断定自己并非是一般的平民。
必须要先去到地面上才行。
给自己定下这样的目标之后,我便能前进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重要,不管自己情况怎么样,死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哈呼……”
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不知不觉已经很累了。
分钟……大概是时间概念,能说出来就能回忆。
只不过,洞口就在前方了。
“……好美。”
天空之中有着三个月亮,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的确是三个没有错,只不过都是以月牙型的外表互相背靠背似的嵌于空中。
纯白月光的照耀下,我清楚的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大片的果林,点点萤火虫的星光,以及密集的石瓦房。
进而看见了枝条垂落的果树上有着大颗大颗的红色果实,我叫不出颜色,但是本能上觉得能吃。
肚子饿了。
好不容易回到地面的,就算偷偷吃个果子也没有什么吧?
于是我小心的从洞口跳出来,距离地面的这短短一米距离对我来说却像是隔离了生与死的鸿沟。
地面湿湿的,也许因为我是光脚的原因,所以冰冷的寒气还是在钻入自己的身体之中,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还好不是冬天。
我有气节的概念,说出来就能一下子明白。
现在的话,应该是夏夜。
所以在这里逗留一会休息一下也可以,但是——要走才行。
要去村庄里面那样才有活路,不能拖延。
我小心翼翼的翻过栅栏,并且努力越过村民下的陷阱。
——为什么自己能规避这种陷阱,就连我自己也不懂。
进而走到了果树之下。
“抱歉……”
这么说着,我摘下了一颗红色的果实。
不知道名字,不过能吃。
咬下去。
好甜,果子的汁液非常鲜美。
一口,俩口——
“喂——!”
忽然,眼前一位高大的男人拿着三叉长矛一边大吼一边向我靠近过来。
“诶?”
被如此惊吓的我,一步一步的后退,吓得丢下了手里还没有吃完的果子。
然后,我被昏黄的光芒照了照脸,虽然用手挡住了,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农场的!”
大叔。
听到了这个声音的同时,脑海里面就多出了这样的词汇。
但是,被这么喊好害怕……
这种感觉倒是很陌生。
“对不起……大叔……对不起……”
“这……居然还是个女孩子?”
“唔……”
距离足够近了,我可算是看见了这位大叔的面容。
犹如稻草般的金发,左眼瞎了,留着刀疤,除此之外脸上也有不少挂彩的伤痕。
看起来好凶……但,但应该不是坏人。
“哟呵,可不是挺可爱的嘛,家在哪里?我可不记得咱们布鲁斯迦姆有你这样的可爱女孩。”
这位大叔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虽然他咧嘴大笑着,但老实说,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原来真的有笑比哭还可怕的人啊。
“你叫什么名字?”
“……”
名字。
怎么办,我不知道。
想出来,想出一个名字才行……
“艾……”
“艾?”
不,应该不是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
应该是这名字吧。
“艾拉莉亚。”
“哦哦,艾拉莉亚……那就叫你艾拉吧,艾拉,你家人呢?”
这位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一边的长矛。
“现在可是夜晚,受不死之王诅咒的僵尸会跑出来,山里得夜行地精最喜欢吃你这样的小姑娘了,快和叔叔说说,你家在哪?”
怎么办……
虽然很害怕这位大叔,但是对方是个好人……
可我是从哪里出来的,要隐瞒。
毕竟,如果说自己是从石棺里面蹦出来的,会被人怀疑。
“不知道……”
“不知道?等等,不会是……该死,就算再怎么乱来也不能丢掉孩子啊……”
这大叔好像在想什么?
似乎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所以大叔的脸都看起来有些阴沉了。
“大叔……”
我的声音很轻,并非是戒备,而是因为我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有战斗力。
或许真的战斗的话,会有更多的记忆回来。
“没什么,艾拉,你介意先来叔叔家住吗?”
这位大叔努力表达着善意,虽然他表现不出来就是了。
“啊……”
要去吗?只是几分钟的交谈,就如此信任这位大叔,真的没问题吗?
女孩子的话,不能这么简单的轻信别人?
“啊……果然我有些太莽撞了……你在这里等叔叔一会。”
说完,他就一边跑一边呼喊同伴的名字。
“布兰!”
“怎么了,兰德大叔。”
那边的青年……和这个兰德大叔一样,是守夜人吗?
说起来守夜人……
新的名词,只要能够说出来,就能回忆。
我现在的名字大概是假的吧,但是我自己都相信我自己是这个名字的话就没办法了。
似乎是某种指引,大概。
“我要带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我的地方就拜托你了。”
“迷路的孩子……”
那位青年的眼神看到了我这边,然后很快到转过头和刚刚的大叔——貌似是叫做兰德对话。
而这位青年的名字是布兰吗。
记住了,如何我能够活下来的话,他们就是我的恩人。
“那个吗?”
“啊,就是那孩子,看起来大概就十二岁吧,这么小的女孩子晚上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给地精送祭品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我知道了,兰德大叔,你快点带她回去吧。”
布兰笑了笑,对我也挥了挥手。
“安心去吧,兰德大叔虽然长得丑,但是个好人!”
看着布兰的暖心笑容,我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啊……嗯。”
我试着笑了笑。
不知道我作为女孩子长得好不好看,希望长得不难看就好了……
“好你个臭小子!”
我还没有看清布兰脸上的表情,布兰就狠狠的被兰德大叔拍了一下后脑勺。
“好痛!你这个臭脸老头!”
“哈?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居然还敢说我?”
关系真好呢。
“噗……”
稍微有点搞笑了呢。
“喂喂,你看人家都笑你了你个糟老头子!”
“嚯,人家闺女那笑容多好看,你那是什么鬼脸?”
说完之后兰德大叔又拍了一下布兰的头。
“好痛!老不死的你快带她回家啊!”
“得嘞得嘞。”
这么说着,兰德大叔就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而当我想要向前踏出脚步的时候。
咔……
我听到了身后有钢铁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我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手一下子就摸到的腰间那生锈的匕首。
然后转身——
咔啦!
趋于本能的动用匕首挡住了足以夺走我半条命的致命一击。
我身后有东西用矿工锄想要杀了我!
“唔!?”
眼前,近在眼前!
灰黑的双眸,灰黑的毛发上满是泥土的膻味,混合着猪的粪臭气息……
啊啊好熟悉……应该是好熟悉,但如果我真的才十二岁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居然以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身体硬憾了【地精】的攻击。
“艾拉!”
兰德大叔这才反应过来吗……
“唔咕……”
好重,好痛。
咔啦咔啦……
匕首挡不住了,作为短武器如果进行拉锯战的话输得绝对是我。
但是——
我有着能赢的信心!
“咿呀!”
努力将声音发出的同时,我也侧闪到地精身体的另一边。
“艾拉,你马上跟着布兰去村庄里面,待着等我!”
兰德大叔赶到了我的面前,明显是在保护我。
很暖心,但是我认为不必要。
“……不要,兰德大叔。”
“啊?”
兰德大叔显然也愣住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是相信我……”
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呼……
没准,能通过战斗找回一点我失去的东西。
比如说——记忆。
“艾拉……你到底是?”
兰德大叔也许是发现了吧,我现在的姿态应该是正规的战斗姿态,至于我是什么职业,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起来职业这个词汇也是刚刚才回忆起来的。
“不知道……兰德大叔,我可能是失忆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能打赢了再说吗?”
“……如果不行了可不能勉强。”
兰德大叔语重心长。
“不会。”
感谢关心,但是请原谅我的任性,对不起。
“我正面扛住他,艾拉,尽情去做你能做的吧,但是别勉强自己,布兰是剑士,会过来帮忙的。”
“了解。”
“哇嘎嘎嘎!”
被我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抵挡了攻击,甚至还陷入险境的地精显然无比的愤怒吧。
“虽然你会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话多,但是……地精是活着的,和我们一样活着,所以对于他来说,这是拼上生命的战斗,而我们也一样。”
兰德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架枪逼近那只地精。
“拼上生命……”
能理解,看来我的确失去了什么吧。
不知道……
但是,按照感觉走,按照内心走的话,大概就不会错。
嗯,是不会错的。
“你个臭老头为什么还让她留在这里!”
布兰赶过来了。
“这孩子不一般……似乎是失忆了。”
“失忆?”
布兰惊讶的看了看我。
但是我能回以的只有苦笑。
“那现在是?”
“你看她那握匕首的手法和战斗的姿态,绝对是中级以上的冒险者,没猜错的话大概是隐匿者吧。”
兰德咧咧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十二岁的冒险者?”
布兰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大概是这样,虽然我这老头子也不能相信,但是……”
兰德大叔认真的看了我一眼。
“既然她信任我们,我们也信任她吧,这样又有何不可呢。”
兰德大叔说完,直接向着前方突刺而去。
其三叉长矛上也有着隐隐约约的光辉。
那是……
好像能隐隐约约回忆起一点点什么。
不过现在凭着感觉走就好。
“……谢谢。”
向他们的信任道谢之后,我闭眼思索起来。
姿势,大概是这样。
前脚突出,后脚跟翘起蓄力。
然后,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力量出来。
匕首,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辉。
“这是……隐匿者的Skill【技能】……”
技能。
回忆起来了,自己曾经是怎么样战斗的。
从余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脚也在发出淡金色的点点光辉。
“大概是这样子吧……”
前突。
身体向前冲刺而去,明明是第一次……不,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反正本应该是陌生的事情,本应该是我所不应该做到的事情,如今却能简简单单的做到。
我前冲的同时,将地精足部的跟腱切断,迟钝缓慢的它无法规避我的伤害,他只能眼看着自己倒下。
啊啊,看到了地精眼里浑浊的泪水。
但是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不是吗?
我如果不杀了你的话,你就会杀了我。
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好快!”
布兰的声音。
看来是被我的速度吓到了,莫非我很强吗?
的确,在使用了刚刚的那一招之后就感觉力气用不完,而且还留有余韵。
我做到这些之后,便不再作为了。
理由是布兰一剑弹开了地精手里的矿工锄,而兰德大叔将三叉矛刺进地精的心脏之中,它的张大到扭曲的口中喷出了浓厚的鲜血,眼中满是对于死亡的恐惧,睁大的双眼瞳仁都略微凸出,在几秒钟的微微颤抖后便不再动弹,而后眼神也随之黯淡无光。
死了。
兰德和布兰喘息着,我却没有那么累,就是精神上有些疲乏。
好吧,其实好累了,毕竟刚刚醒来。
说起来这把锈掉的匕首,居然还这么锋利啊。
不过正当我感叹的时候,兰德大叔朝我搭话了。
“多亏你了,艾拉……不过这等娴熟的战斗方式……”
我知道兰德大叔说不出口的话语是什么。
但是我无法回答。
“抱歉……我自己也不知道。”
记忆什么的并没有,能记起来的事情也完全没有。
模糊的想要抓住一些东西,但那就像是萤火一般随风消散,留不下任何一丝的痕迹。
“这样,既然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要不要暂时住在镇子里呢,不用来我家也没事,以艾拉的实力,肯定能够过得很舒服。”
兰德大叔对我的态度和之前稍微有些不同了。
不能用言语说出,但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个……能让我……不,能容许我……不对——”
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情况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请让我……暂住在您家中,可以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起来超强的,看这样子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啊!”
兰,兰德大叔笑的好大声……
莫非是我说话的方式太过去奇特了吗?
“那个……”
“没问题,来我家住吧!不介意的话把我当做伯父也行!”
兰德大叔爽朗得笑着,但布兰却紧紧盯着我。
这让我有些不安。
然后他向我搭话了。
“艾拉莉亚,是吗?”
“啊,那,那个,是艾拉莉亚。”
有些紧张。
本来以为他不会向我搭话,没想到他却直接来找我说话了。
他看起来很严肃,这样越加的让我害怕了……
“以后就多多指教了。”
他那严肃的脸突然露出了笑容,并且伸出了手。
微风拂过他那栗色的短发,那青色的眸子里是信任和真诚。
这让我为止一楞,有些不明白如今的情况。
“啊……好。”
我也握住了布兰的手。
这就是,我从【洞中石棺】里出来后,所经历的第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