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6日 9:27am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思绪中扯回现实。
我按倒椅子上有和前女友合影照片的相框,放下手头工作走向大门。
一个多月前,
“光靠梦想可过不了生活!毕业一年了,差不多好好地找份工作了吧?”
女友留下简单的一句话后,牵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的手,消失在我面前。
听说最近,和我交往三年的这个前女友要和那个商人结婚了。
女友跑了的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来敲这扇门了吧?
「作品」快完成了,是谁来耽误我的时间?
我顶着多天没洗的头,带着浓密未修葺的胡须,握着把手打开门。
阳光无情地撒进来,对太久没有直面阳光的我来说,光线有点刺眼。
更刺眼的是,眼前站着的人。
身穿整齐衬衫,踢着崭新皮鞋,一副外表与我截然不同的男人。
——女友现在的丈夫。
◇ ◇ ◇
2008年8月16日 9:29am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
可惜其他地方都没找到,我抱着一丝希望来这里碰碰运气。新婚的妻子突然失踪了,而这里是她前男友的美术工作室。
打开门的是一个不修边幅,外表犹如流浪汉的男子。
从门缝中,我快速地环扫了屋内一周,内里满是雕像、草图和零落的椅子。
也不在这里啊,还以为她会在这个交往了三年感情不错的前男友这里。
“你来干吗?”
眼前的男人从眼球射出警惕的视线。
“我的妻子失踪了,所以登门拜访看是否在贵宅。我能入内稍坐吗?”
我用礼貌的口吻简要说明来意后,犹豫一会后他打开了门把我迎进室内。
进屋后,浓烈的臭味如蠕虫般钻进我鼻孔,窒息之感冲上脑门。
“很难受吧?一般人对石膏的味道都很没辙的。”
可能是看见我捂鼻的动作,他苦笑解释着。
的确,对美术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我在意的只有证券交易所股票的买卖价。
接着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我跟在他身后,在他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抬头跟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他的作业物。
该怎么形容呢?“等身大小的裸女石膏雕像”,这样形容应该是最贴切了,而且模特还是我的妻子。一阵男性动物的天然攻击意识涌上我的心头,可这份怒气迅速被眼前这份艺术品抚平了。
乳白般的洁净颜色,轮廓胜似真人栩栩如生,女性天然的曲线浑然天成,简直就像真人竖立在眼前。连平时对艺术浑然不知的我,也感觉到这雕像作为艺术品发出的耀眼光芒,闪烁的光芒化为热能灼热着我的内心。
可能以为看得入迷的我认同他的作品,他稍稍放松的警惕,话开始多了起来,这可能就是艺术家们的天性吧。
“这是以她为模特的雕像,都一个月了,差不多完成了。”
他自言自语般的展开了话题。
一个月呀,她失踪了也快一个月了。
艺术家整个人站了起来,双手不经意地抚摸着自己的创作,一脸陶醉的神情。
“虽然她离开了我,不过只要这个作品完成了,它就能代替她永远地和我活在一起了,我们之间的爱情就永远不会变了。”
无视他的自言自语,我的视线停留在旁边椅子上的相框上,手缓缓地伸向它并拿了过来。
是这个男人和我妻子的合影,相片上写的日期是2005年6月25日,那时他们还是大学生吧?两人面带青葱稚气的笑容对着镜头,忘情大笑着。这副表情是如此耀眼,和我认识的成熟睿智的她判若两人,原来她也有这种表情呀。
在这个满布灰尘的屋子内,唯独这个相框与众不同的干净,可见是被悉心保管着,看来这个男人对那段感情还依依不舍。他和她是曾经如此地相爱过,和我一起的她得到的只是房子,车子与金钱,她真的幸福吗?
而她的失踪,或许只是厌倦了和我一起的生活而离开罢了。看着这张合影,内心心酸之余,不免有点儿羡慕这个男人。
“我为这个雕像起了个名字,你知道吗?”
我循着他的呼声抬起了头。耀眼的光辉打在他的背上,格外迷人。他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雕像,身上散发着一股柔和温馨的气息。我就像虔诚聆听神谕的信徒一样,等待着他说出雕像名字。
“永恒真爱!”
从他口中跳跃出四个汉字。
“真是个好名字。”
我也站直了身子,站在他一旁,率直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回头惊讶地望着称赞情敌的我。
是我一直对艺术带着成见,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理解所谓艺术。可今天,看到这座雕像后我明白了,这座“永恒真爱” 寄宿了他对她所有爱,而他对她的爱,何尝不与焦急找到她的我一样呢?突然我觉得自己能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了。
“我也差不多要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解开心结后,我徐徐地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把,他跟了上来。
“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她。”
与初来时不同,他带着略为腼腆的笑容对我说着。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被他吸引了。
“嗯,那我走了。”
为了回应这份好意,我也用笑容回应他。
刚走了没几步就遇见一对擦身而过的情侣,虽没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有说有笑的他们还真叫人羡慕,他和她曾经也是这样的吧?
踏着被明媚阳光晒得炙热的地面,我抬头望着蔚蓝天空。
天空中有云,有鸟,也有早上看不见的星辰,你也在某处看着同一片天空吧?
只要带着不逊色于他对你的那份爱,总有一天我定能找到你的。
我的“永恒真爱”。
◇ ◇ ◇
2008年8月16日 10:08am
只要每次出门,我就不得不经过这条巷子的这间破屋子。
据说这间死气沉沉、昏黑的屋子里,住的是一个女朋友跟人跑了的落魄艺术家。而今天则在这破屋子前,撞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走出来,真搞不懂。
“讨厌死了,又是这股臭味,已经一个月了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臭呀?”
身边的女友紧抱着我手臂埋怨着。她的这个动作,我并不讨厌……
于是,因高兴而飘飘然的我随口回应了她一句……
“说不定,里面有死猫死狗的尸体在发臭呢!”
◇ ◇ ◇
2008年8月16日 10:09am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下。
这时,“轰隆”一声我迅速把门关上了。
屋子重新回复一片死寂。
终于关上了,不得不赶快关上这扇讨厌的门。
刚才那个男人没发现吧……?
放下心头大石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身体突如其来产生的肾上腺素,使得我胃部翻腾,喉咙收缩,呕吐的感觉犹如在脑内爆发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清理完呕吐物后,我不得不赶快回到雕像作业上。我再次把稀释后的石膏抹在雕像上,腰部上脱落的石膏也要填充回去,不然里面紫黑色的“东西”就会暴露出来了……
我双手抱着雕像,又开始不自觉地自言自语了:
“已经没有人能再把我们分开了,一叶。”
雕像上的石膏,又一片片地剥落下来,露出紫黑色、已经腐烂发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