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国联盟两百的发展壮大中,被科技淘汰落伍的的不仅仅是电视机,就连太阳也没有逃过被替代的命运:那个曾经被众人崇拜的巨大火球,决定着万物生死的上帝之眼,在新能源的应用与发展中,渐渐被淡忘、忽视甚至因为效率的原因而被唾弃;大地不再需要太阳来保持光明,人们不再苛求日照带来温暖,人终将掌握自己的生死命运,主宰自然。
即使是在摆脱了地外能源依靠的情况下,人们还是照着千百年来的自然规律,昼出夜伏,世代遵循着看似永远不会被改变的生活轨迹;不知是否与人类与兽人之间的首次接触有关,千年以前的发现大陆的时代,人类文明首次与兽人发生碰撞的那一瞬间,作息轨迹也好,生理特性也好,一切约定俗成的[常识]都被颠覆了;和人同级的生物也能在夜晚劳作,在战场上发挥出超人的战斗力。这对人来讲,无疑是充满威胁性的,于是人们开始寻求突破,试图颠覆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传统],从而走上了一条依赖科技,通过改革进步的道路,企图再次变得像遇到兽人之前那样,霸占着统治万物的地位。
离骚乱地区阿拉萨马拉自治公国不远的东方就是直隶公国,也就是联盟成立前的亚莲公国(旧),整个大陆,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脱离了阶级统治性质的公统国家;也正是因为人民统治国家的优越性,强烈的参与性和使命感刺激了国家的各个领域,经济、科技和艺术都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这也为后续的工农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两百年里的极速发展和急剧扩张,充斥了战争与内部摩擦带来的仇恨,亚莲公国(旧)还是建立了联盟,解放周边,不断扩张,发展至今,成为了一个无论是历史上还是政治上,都无可争议的奇迹。
现在纵观直隶公国的发展,也不难看出它相较于其他公国或自治公国的绝对优势,全联盟最大的机械制造厂,凝聚全联盟人民的工农联合广场碑,还有全联盟乃至全世界最先进,最错综复杂的公共交通系统,而就在已知最深的地铁网络之下,存在着人类发展史上最前卫的组织,不分昼夜,不分季节,每分每秒都以尖端装备全力以赴,为人赞誉为[联盟卫士]的公国联盟保卫局……
[嗒嗒嗒嗒嗒……]
枪口连续不断的喷吐着炙热的火舌,弹鼓中分装的指示弹时不时在空中划出弹道的轨迹。如同预先设定好的一般,所有弹头无一例外都落在了十环中的一个点上!
[十环……十、十、十、十……十环。]
由于射击速度过快,手枪靶的报靶器也来不及反应,只能在各次的命中后重新报靶。
[够了,请停止射击!]
一个已经无奈到变的无比尖锐的声音从广播传出,划破了既没有枪声也没有报靶器错乱式反应的短暂平静。平静总是相对的,那些忙于工作生活的普通人视平静为难能可贵的宝物,而安德烈则从来没有把这些当回事,他本身并不异于常人,只是数年的战斗洗礼使他对周身的应激变得迅速而冷静,也可以说他是麻木了,但碍于生存的本能,他又只能敷衍似的快速反应来保证自身安全罢了,即使是生死离别,恐怕也不能让他犹豫太久。
耳罩中的世界是无声的,枪声、报靶声,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都是可以屏蔽的。安德烈并没有接收到外界的任何信息,至少是没有用耳朵,空气中的火药味,远处手枪靶上的着弹点,这些对一个射手来说全然足够。他习惯性的褪下防割手套,用左手拉开枪膛,检查余弹,一切都和手册上的[手枪使用安全条例]如出一辙。
[安迪,你这个家伙,是耳朵震聋了吗?]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突如其来的搭在安德烈和其他联盟军人一样厚重的背上,灵动的手指跳跃于保卫局统一配发的黑色复合背心上,一步步的向上爬去,肌肉受到指尖刺激的阵阵抽动也通过手指传达到了手的所有者那里。突然,那只手丝毫没有犹豫,摘取了耳罩,狠狠的扯住安德烈的右耳。
然而就在同一瞬间,安德烈的应激反应主导了他的身体,只见空膛的手枪从空中落下,而他的双手连带整个身体重心放低,借助身体的重量将[危险的手]褪下,带到身体右侧,再用着华尔兹结尾似的动作,将那只手绕过声音来源的头顶,最终利用惯性使得其身体像猎物般落入了他的怀里。
[哇......]
白净如羊脂玉一般的脸颊浮现在安德烈的眼前,在数秒之内,那无暇的白色就转为了淡淡的殷红色,丝绸般顺滑的肌肤不时的反射着来自地下靶场排排白色长灯发出的亮光。方才因为惊吓而不由发出的叫声也转瞬而逝,留在那金色卷发下碧蓝眼瞳中的,就只有波澜不惊的安逸了。
[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是安纳托利亚啊。]
安德烈是向来不在乎旁人的,这是基于自入伍之前就一直受到排挤的影响,无论是罗伯茨克国内的主流派,还是直隶公国[亚莲公国(旧)]的大部分人,都从未把他当成过平等的存在,就连特招入伍后,军队里同期的新兵对安德烈还是有着一层不可逾越的无形厚障壁。这种被人当成病毒所排挤和躲避的脱节感,果然到了联盟中心的保卫局还是没有任何改善。至少在遇到安纳托利亚之前,情况是没有改善的。
安纳托利亚的出现在安德烈的眼中也是他自己人生的一个转折,作为他的专职行动接线员,安纳托利亚对安德烈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她的工作需要,在忙碌之余,安纳托利亚时常主动的找安德烈闲聊,了解他的身世和过去,以至于安德烈得到了一个从众多对话中精炼出来的昵称[安迪]。
[那个,可以把我放下了吗?]
可能是因为太享受了,那种栖身于安全之中的感觉,阿纳托利亚不禁合上了双眼,企图让时间凝固在这一瞬间,但是又碍于女性应有的矜持,不情愿的提出了这个要求。这个看似平常的要求,或更像是一种请求,在两人独处的硕大封闭空间里难免显得有些突兀,如同化学反应似的生成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奇怪气氛,还没反应过来的安德烈着实是吓了一跳。
[什么?!]
安德烈被古怪气氛压迫而生的紧张感从喉咙中迸发而出,不知是他洪亮的嗓音,还是身体突然紧绷的作用力,安纳托利亚从怀中弹出,手臂勾着安德烈的颈部一起滚落在地。
[啊~~]
安纳托利亚娇嫩欲滴的喘息声显得有些不对劲。
[你没事吧,是不是伤着哪里了?]
安德烈担心的询问起不正常声音的来源,毕竟这是他的行动接线员,也是唯一可以真正算得上是同伴的人,后悔和罪恶感让他不由的攥紧双手。
[啊~~!]
奇怪的声音变的越发明亮,更加的令人想要去探究和保护。
安纳托利亚在身体稍稍适应了安德烈的重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诚惶诚恐地挤出了几段模糊不清的,断断续续的稀有语句。
[没想到...安迪你…这么着急啊…这么大庭广众就……好痛……如果以后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伊琳娜吧…请多指教!]
安德烈忽如梦醒,低下头扫视四周,才发现了让安纳托利亚变成这样的真凶,在事发的一瞬间,他自己的确伸出左手,接住并且保护了安纳托利亚的头部,可右手却本能的落在了一个最适合下落的柔软区域,再加上刚才攥紧的力量,安纳托利亚左肩下方挂着的通讯员一级奖章被和她的保卫局文职正装的上口袋紧紧的揉成了一团。而本该笔直压在阿纳托利亚金色长发上的裙子也被膝盖撩起,以至于她的大腿彻底暴露在视野里,所有秘密一览无余。
[抱歉,我没想做什么坏事……]
安德烈马上起身,妄图用三言两语的解释来平复安纳托利亚心中的疑惑和紧张,这还是他头一次为这种事情道歉给女人道歉,实际上他自打入伍开始,就没怎么道过歉,何况是针对安纳托利亚这种人,这位战场天才也在所难免的露出了情场蠢材般的懊恼和焦躁。
安纳托利亚则表现的和安德烈想象的完全不同,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暂时搁置,将手放到了刚才安德烈紧握的地方。
[那个,其实挺舒服的......还有,请叫我伊琳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我对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