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间桐汐在几乎可以将自己掩埋的庞大的书堆中不断地翻找着。这里是间桐家上一代的主人,同时也是间桐汐的曾祖父——间桐脏砚生前秘密的书库,也是在“间桐”还被称作“马奇里”的那个悠远的年代里供间桐家极少数的精英魔术师汲取知识的场所,而间桐汐现在就正在其中与庞大的书籍群努力地搏斗着。
间桐汐身上流有间桐家极为纯正的魔道血统,无论是魔力的大小、知识的掌握还是法术的运用,作为魔术师的她从十三岁就已经比自己的母亲来得更加优秀——虽然拥有着“虚无”这一特殊元素属性的后者曾被间桐脏砚视作为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奇才。间桐樱作为魔术师的水准并不逊于任何一个有名的同行,但她却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正统的教育。作为间桐汐魔术导师的她在女儿飞速的成长面前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这时,她便想到了间桐家的这个秘密书库。这里所存有的魔道书籍与相关资料,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无愧于间桐家曾经“创始御三家”之一的身份。因此,在间桐脏砚去世以后,这里就变成了间桐樱母女的魔术学堂。
创始御三家,数百年前统治整个魔术界的三大家族。虽然间桐家(马奇里家)在近百年内由于人才的凋敝而日益式微,但间桐家至今仍在魔术界占有一席之地,自有其过人之处。正如爱因兹贝伦家对炼金术的专精,以及远坂家在元素法术领域的强势一般,间桐家之所以让老一辈魔术师们为之色变,所凭借的就是间桐家所代代秘传下来的“御虫之术”。
所谓虫术,并非依靠虫群来战斗。间桐家的魔术师在体内的魔术回路中大肆饲养以魔力为食的“刻印虫”,而在战斗之中,这些虫子就会依照魔术师的意愿为其本人提供远超于自己所能控制程度的魔力。听起来虽然很强大,但是这种秘术所给予术者的副作用却也比任何魔术都要更为强烈。作为获取强大魔力的代价,术师体内的刻印虫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与自身超出常人数倍的痛苦进行搏斗,便成为了间桐家每一个御虫的魔术师所必修的功课。作为间桐家复苏的希望,间桐樱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祖父脏砚强行植入了刻印虫。深知个中苦楚的樱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承受和自己相同的命运,所以自间桐汐第一次来到这个书库起,她就被母亲严令禁止学习任何和虫术有关的知识。间桐汐曾经有一次想要去尝试着偷偷地去阅读这类书籍——毕竟越是禁止接触的东西,小孩子就越想去尝试。但是当一向温和的母亲破天荒地结结实实打了她一顿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去进行第二次的冒险。她之所以会如此听话,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相比间桐家秘传的虫术,她对于一些书上所记载着的“圣杯战争”要感兴趣得多。
这个世界有着无穷无尽的神秘。
所以,世上就出现了无数个试图去探寻这些神秘的人。
那是一段极为漫长的岁月。
人们历经许许多多的失败之后,让许多神秘变得不再神秘。
这些人引领着人类的进步。
在探索的过程之中,这些追逐神秘之匙的人渐渐分化成了两个阵营。
一部分人渴求着知识,他们通过对神秘的探求来研发出实用的技术,这样的人被世人称作“科学家”。
一部分人渴求着力量,他们通过对神秘的解析来创造出虚幻的魔术,这样的人被世人称作“魔术师”。
科学家受人崇敬,
魔术师被人恐惧。
但是,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术,都有着一个必须遵守的法则。
名为“等价交换”的法则。
科学家自不必提,即使是终日与神秘为伍的魔术师,在释放任何一个法术的时候,都一定要用等量的魔力进行媒介,无论多么强大的魔术师都无法逃脱这一法则的约束。
毫无疑问,这是诸神在给予人类智慧的同时,给他们上的一道保险。
但是,人的求知欲永无止境。
有一群位于魔术界顶端的魔术师们,发现自己所身处的世界并非唯一。
根据神秘学的说法,这个世界的外侧,存在着次元论的顶点所在——“力”。
被定义为一切事物发端的坐标原点,一切魔术师的夙愿所在的“根源之涡”……既是万物的起源亦是终点,记录着这世上发生的一切,创造了这世上万物的神之座。
当这个世界的知识已经了无神秘可言时,这些求知欲极强的精英们,便开始了到达“世界之外”的尝试。
他们便是被后人称为“创始御三家”的马奇里、远坂、爱因兹贝伦三大家族。
他们进行了三个家族历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合作,数十名伟大的魔术师用全部的魔力为代价,制造出了一个“万能之釜”,它可以实现世人一切的愿望。
狂喜的魔术师们把这个神器命名为“圣杯”。
但是,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魔术师们在试图运用其力量的时候失望地发现,圣杯60年才会有一次出现在这个世上,而且所能实现的愿望只有一个。
于是,“圣杯战争”便由此展开。
“圣杯战争”,顾名思义,是由魔术师们为了得到圣杯而进行的血淋淋的战争,“成王败寇”是这个战争中唯一的法则。战争中,7个魔术师会作为“Master”的存在,驱使各自的Servant来进行战斗,相互厮杀,直到分出最终的胜负。作为战斗用途的Servant,其真身是自古以来广为人知的英雄,其灵魂和身体借由圣杯的力量重现于现世,为召唤出自己的魔术师们进行战斗。而经历过无数惨烈的战斗最终在战争中留到最后的魔术师及其Servant,便会被圣杯认定为自己的主人,从而像实现胜者的一个愿望。
——这便是间桐汐从书库的残存资料中读到的相关记载。
对于幼时的间桐汐而言,这种在童话中才能见到的东西不过是少女一份小小的憧憬而已,“圣杯”对她而言更多地是如同鬼神一般人们所幻想出的存在。但是在和母亲一次不经意的谈话中,她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母亲便是上次圣杯战争中七个Master之一,圣杯并非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实际存在的物体。正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虽然间桐樱当时只是把女儿对于圣杯的兴趣归结成了所有小孩子都会有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但在间桐汐的心中,这个神秘的愿望机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下了根。
而如今,它更是成为了间桐汐“复仇”的必经之路。
间桐汐非常清楚,自从母亲死后,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的自己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虽然在魔术的领域她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但在生活方面,她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虽然母亲凭借着这些年来的省吃俭用攒下来不少积蓄,但是自己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的日子终归会到来。
更何况,她最大的担心并不在此。
事实上,作为一名优秀的魔术师,间桐樱并不缺乏谋生的手段。且不论以自己的“虚无”特性所制造出的独此一家的魔术礼装与道具,单是通过运用从自己从前的伙伴,伊莉雅苏菲尔那里所学到的爱因兹贝伦家特有的炼金术所制造的特效药,便已经处于供不应求的境地了。
是的,间桐樱母女之所以居无定所,并非为生计所迫。
作为魔术师的她们,敌人自然也是“魔术师”。
魔术师之所以会成为魔术师,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初衷,但能够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的人,无一不有着对于魔术的热爱和对于力量的渴求。
但是,这个世界并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生于名门和出身贫贱,单只在魔术回路质与量的积累上,便有着几代的差距。虽然天生不足的人可以靠着后天的努力来弥补,但是同样的努力下,差距却永远都存在着。更何况,人的贪婪本就永无止境,对于一直渴求着更为强大力量的魔术师们来说更是如此。
身为“创始御三家”之一的马奇里的后人,生来便有着与“五大元素”属性同等稀有的“虚无”属性,最重要的,身后并无强大的势力做靠山。间桐樱就如同一只拥有者最为鲜美肉质的驯鹿,在饥饿的狼群中如履薄冰地生活着。虽然一般的魔术师连她的皮毛都伤害不了,但是“也许能够击败间桐樱,得到她一切的人便是我”——抱着这种想法前来迫害间桐樱母女的魔术师们却从来都不见减少:骚扰、暗杀、投毒、挟持人质——甚至连这些魔术师所不屑于为之的手段都会被那些红了眼的人们所采用。
人类卑劣的本性,在此尽显无疑。
另一方面,间桐樱身上所遗留的“御虫之术”的副作用一直在侵蚀着她本已被摧残得破烂不堪的精神和身体。
所以她只有逃。
可是,逃到哪里才是头呢?
间桐樱给不出自己答案,间桐汐同样也不能。
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就果断地选择迎战,这便是间桐汐一贯的作法。如果有敌人来袭,那么将他们全部击退便好了。
——间桐汐曾经这样想过。
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这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连那么强大的母亲都无法应付过来的敌人,自己更加应付不来。
更何况,自己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那个男人”,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别人。
这时,幼时的想法便再次在间桐汐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便是“圣杯”。
如果圣杯真的是万能的愿望机,那么只要拜托圣杯,自己岂不是就能得知那个男人的行踪了?如果Servant这种东西真的存在,那么它不就能成为自己作战时最合适的伙伴了吗?虽然只是假设,但间桐汐却无法抑制想到此处时自己因为兴奋而产生的战栗。
“有一试的价值。”间桐汐果断地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于是,她便以找寻圣杯战争相关书籍为目的,再次来到了这个书库。
可是事实却令她在吃惊之余大失所望。
“确实应该在这里没错啊。”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搜索以后,已经筋疲力尽的间桐汐瘫坐在了地上。
从开始寻找英灵召唤所需的召唤咒语算起已经5天了,记忆中藏书的地点周围的书架上的书都已经看完,别说英灵的召唤咒语,就连一本提到过“圣杯”这样字眼的书都没有被找到。书是不会跑的,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母亲——间桐樱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相关的藏书损毁或转移到了其它的地方。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这种情况,然而实际发生的时候,果然还是难办呢,母亲。”间桐樱小声地说道。
母亲这么做,毋庸置疑地是在为她着想,这一点间桐樱并非不知道。
曾经有一次,也只有一次,间桐汐曾经向母亲表达了自己想参加圣杯战争的想法。
但是那时母亲所流露出的表情让她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后悔。
那是个糅杂了惊讶、恐惧以及悲伤的表情。
“汐,不要和圣杯扯上关系,那是个不祥之物。”
——这是间桐樱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从牙缝中挤出的唯一一句话。
当时,虽然有着一肚子的疑问,但间桐汐却没敢将疑问说出口来。
自那以后,间桐樱对此绝口不提。
间桐汐自然也没有再说起这个话题。
“不祥之物……吗?”
此时,间桐汐又想起了母亲曾说过的那句话。
“虽然您这么说,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看起来,我这次不得不做一次不孝女了,母亲。”带着充满歉意的表情,间桐樱喃喃自语地说道。
“哇,这里果然是古董级别的地方,比想象中还要脏,今天回去又得洗衣服了。”间桐汐轻盈地站了起来,用力拍去身上的浮尘。刚才还挂在脸上的一丝歉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勇敢的笑容,“没办法,只有去冒冒险了。”间桐汐轻抚着右臂上3个最近新长出的名叫“令咒”的伤痕,向着书库的出口走去。
Servant的选择者是Master,Master的选择者则是圣杯。被选中参加圣杯战争的魔术师,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会自动出现三个名为“令咒”的圣痕。令咒是Servant隶属于Master麾下的证明,也是Master用以约束Servant最强力的武器。对于绝大多数Servant而言,Master虽然是自己名义上的主人,但拥有强大力量的他们很少会将区区一个魔术师放在眼里。Master对他们而言,相对于“主人”这个称呼,更像是共同追求圣杯的“同伴”一样的存在。在一些生前就桀骜不驯的英雄心中,让一个比自己弱的凡人成为自己的主人更是十分不快的事情。有的时候,出于种种原因,甚至会出现Servant想要杀掉Master的情况。这时,令咒便成为了令Servant向Master称臣的唯一法宝。
但是,并非得到令咒,Servant便会同时出现。凭借圣杯强大的魔力,通过英灵某种生前的媒介,完成英灵的召唤,英灵才会作为Servant供Master所御使。为此,需要准确的召唤咒语以及严密的魔法阵。这两样东西,间桐汐一样都没有,这也正是她5天以来一直滞留在书库中的理由。
既然传统的方法走不通了,那便只有剑走偏锋。母亲曾经说过,她也曾经作为一名Master参加过圣杯战争。虽然拥有强大的魔力,但是间桐汐清楚地知道,母亲对作为一名魔术师所需掌握的知识知之甚少。这样的她可以参加圣杯战争,想必有其它的方法。而这“其它的方法”,间桐汐自然没有从母亲那里学来。所以,剩下唯一的选择,便是无咒语无阵的强制性召唤。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理论上,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将Servant召唤到现世来的,是圣杯身为“第三魔法”仿造品的独有的强大能力——精神物质化。虽然身为仿造品的圣杯并不完全,但这个结合了创始御三家强大魔力的物品却足以将英灵的灵魂予以固定到这个现世。魔术师要做的,是缔造将Servant留于现世的媒介。魔法阵也好,咒语也罢,都是魔术师们为了加强Servant与现世连接的媒介而创造出的东西。因此,无咒语无阵的强制性召唤并非不可行。
然而,相对于传统的召唤方法,强制性召唤的弊端异常地明显——召唤失败的概率极高,而其结果毋庸置疑会使魔术师的魔力与生命力均被大量地消耗。同时,对于只拥有仅此一次机会的魔术师而言,失败就意味着在开战之前便丧失了参战的资格,是为不战而退,是天性高傲的魔术师们莫大的耻辱。更何况,最坏的情况下,失败者所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是自己的生命。“唉,为什么好歹也是创始御三家之一继承人的我,会为了这种事情去发愁啊。”想到这里,间桐汐不禁对自己的处境发起了牢骚。
“不过,就算这样,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无法在回头了,母亲。”走出书库,来到仓库门前的间桐汐对自己如是说。
这里的仓库是她平日里修炼魔术、调配药剂以及炼成宝石的场所,这样的地方,魔术师们称之为“工房”。对于一个魔术师而言,工房是自己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是魔术师仅次于生命第二重要的存在。
通常,为了不让任何其它的干扰因素打扰到自己对魔术的修炼,越是高端的魔术师,就越会将心思花在自己的工房上。他们往往会将其装饰成比自己住所还要华丽数倍的地方。在这一点上,有着不逊于任何一个顶级魔术师实力的间桐汐无疑是一个另类。
事实上,与其把这个地方称作是“工房”,不如老老实实地把它称作“仓库”要来的实际许多。里面除了摆着一些间桐汐私人的魔术物品,还有着与其“工房”之名全不相称的大量杂物,不通魔术的常人若第一次走进这里,恐怕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废品收购站吧。
间桐汐曾经也尝试着建造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华丽工房,然而,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将自己所有的物品搬回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在除了那里以外的地方,我静不下心来。”当被问及到原因时,她这样回答母亲。似乎早已料到的间桐樱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便没有接着问下去,而间桐汐从此也再没有萌生过变更自己工房的念头。
推开仓库那扇不知道开启过无数次的大门,间桐汐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仓库内物品的摆放一如既往,并没有变动或缺失。然而,这个从外行人看来都有些简陋的地方,却即将成为一个缔造圣杯战争历史的场所。与生俱来的天分、超于常人数倍的刻苦以及行事前慎密的思考,让间桐汐的字典里面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失败”这两个字,但这一次,她却告别了自己一管做事的宗旨,去参加了一场胜率极低的赌博,而赌注,便是自己的生命。每当想到这里,间桐汐就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
“算了,没有时间磨磨蹭蹭了。”间桐汐用力地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空。随即走到仓库的最深处,开始构建她独有的“阵地”。
在魔术的世界里,存在着“结界”以及“阵地”这两个概念。
结界是魔术师将自己的魔力固定在某一物体上的存在,为此需要某种物体作为媒介。媒介一般为手绘的图形或实际的建筑物,即使是一个并无多少魔力的菜鸟魔术师,只要照葫芦画瓢地将同样的图形构造出来,也可以造出属于自己的结界——当然,这结界能起到多大用途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阵地则不同,阵地本身并不是存在于现世的事物,而是如同幻想种一样亚现实的存在。构建阵地并非对存在物体的改造,而是类似“投影”一样,对虚构物体的召唤。受限于“等价交换”这个原则,无论多么强大的魔术师其能力都只限于对现有物品的强化,能够完成“阵地构建”的,只有身为来自远古时代的魔法师“Caster”才能做到。而如今,身为一个人类的间桐汐却天生便有着这种强大的能力,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魔术史上的奇迹。
据圣杯战争的相关史料记载,纵然是拥有强大对魔力的“三骑士”Saber、Archer和Lancer,在面对Caster所制造的阵地时,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损害。这也是“Caster”能作为七个Servant职介之一的原因。正因如此,间桐汐对自己的这个能力十分的自豪。她之所以会选择强制性召唤,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相信在召唤失败,英灵丧失理智攻击她的情况下,她的防御阵地能够至少给她留下一条性命——有生以来第一次,间桐汐毫无根据地这样坚信着。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被称作“天才”。
而毫无疑问,朝仓凪便是其中最有天赋的一员。
5岁的时候开始接触魔术,7岁就熟练掌握了五大元素的运用方法,10岁的时候便以一个“外人”的身份被邀请进入伦敦的魔法协会总部“时钟塔”学习。朝仓凪这个名字,在那些同样出身卑微的魔术师眼里,便是偶像一般的存在。
这一切,对于一个魔术师而言,本该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但是朝仓凪却从没有这样认为过。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成为“弱者”而已。
这个世界是不平等的,“公平”这个词汇,只是那些所谓的“精英”作为胜者的余裕而已。
终日挣扎在生存和死亡交界线的人
被自己的至爱和挚友所背叛的人
穷愁潦倒,连果腹尚且不能的人
生而为奴,一生都只能仰望着他人背影的人——
对他们而言,“平等”不过是空谈般的笑料罢了。
弱者没有存在的价值,这是7岁那年,他的父亲教给他的至理。
所以他要成为强者,比任何人都强。
所以他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一个来自偏僻的极东之地,出身卑微,而且还只有10岁的小孩子,居然要和我们平起平坐。时钟塔的那些高层,脑子是不是都坏掉了!”刚到时钟塔进修的时候,他常常会被同为学员的他人这样议论,而且议论的人,常常会当着他的面和他人肆无忌惮的交谈。在这些出身名门的“精英”面前,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孩子,不过是魔法师协会走了眼,才邀请过来的“杂种”罢了。对于他们这些“精英”而言,和一个乳臭未干的杂种在一起学习,是对于他们的身份极大的侮辱。
面对这样公然的蔑视,朝仓凪没有过任何辩解。
但是在入学以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用实力让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
成为强者,这便是朝仓凪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有人说过,当一个天才比任何人更努力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予以阻挡。
而朝仓凪便成了印证这句话最完美的例子。
找寻对手,交战,然后打倒——这就是朝仓凪证明自己的方式。“那个孩子在战斗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魔术师,他没有渴求魔术的狂热,只有如刽子手一般冷酷的眼神。”这是和他交战过的对手一致的说法。对于这种评价,朝仓凪并没有表示过赞同或反对。对他而言,别人说的话怎么样都好,在这个世上,他所相信并认同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其他的人,不过是陪衬一样的存在。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喜欢”或者“厌恶”这一类的词汇,有的,只是“强者”和“弱者”而已。
为此,他才选择了不断战斗的道路。
他是比任何人都努力的天才。
因而他未尝一败。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对这种生活厌恶起来,魔法师协会也好,各地的名门也罢,那些曾经的“强者”无一例外都倒在了他的实力之下,而慑于他的名声,肯接受他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少。对胜利的喜悦渐渐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强的空虚感。朝仓凪本应是为了证明自己“强者”的身份而去战斗的,但不知不觉间,目的和手段已然颠倒,如今的他,只是为了战斗而活。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渴求战斗,战斗对他而言如同陈年的美酒,可以让他沉浸在其中,忘记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情,甚至于忘记他最初为之战斗的原因。
因此,他需要对手。
三年前的秋天,时钟塔来了一个陌生的访客,当时还只有14岁的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叫做“远坂凛”的女人,就意识到,她便是自己一直要寻找的对手。她的容貌、话语无一不印证着她和他一样来自日本——那个遥远的极东之地。但是和他不同,她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很多人所尊敬着。从他所听到的几句他人的闲谈看来,她早在十多年前就曾以一个学员的身份在时钟塔学习过一段时间,而且她和他一样,都同时拥有五大元素的属性。也就是说,她和他一样,是一个“天才”,是一个天生的“强者”
这样的她,有去打败的价值。
第二天,他就去拜访了那个叫做“远坂凛”的访客,向她提出了挑战的要求。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一脸心不在焉的女人,居然很轻松地就击败了他——这是他尝到的首败。没有大场面的魔术对决,没有强力的咒语吟唱,远坂凛只凭强大的魔力,就压制住了朝仓凪的施法。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绝望地发现,自己在面对对手的时候,是这么的无力。但是,本来无精打采的远坂凛,在和他战斗之后,却说出了“你很有天分,到了我这个年龄,肯定会比我强”这样鼓励的话语。朝仓凪并不知道,远坂凛这个人有多么的高傲,对他而言,她的话只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而已。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带着屈辱的败北感,低着头快速地逃走。
自那一天起,他不再向人挑战,转而专心钻研自己的魔术。
因为他了解了,自己之前所身处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的小。
自那一次以后,远坂凛再也没有拜访过时钟塔,但是他却并不担心会找不到她。因为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远坂凛”正是当今“创始御三家”之一“远坂”家的当主,她有着看守“圣杯”与具有强大灵力的冬木市的责任。
十八年前,冬木市发生的第五次圣杯战争,早已成为时钟塔之间众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虽然过程并不清楚,但依靠圣杯之力而诞生的“Avenger”和它的Master间桐樱,最后却确实地被这个名叫远坂凛的女性击败。
在魔术师之间众所周知,“圣杯”是创始御三家关于第三魔法的仿造物,拥有近乎于“魔法”一样极大的魔力,而完全掌握了圣杯之力的间桐樱却败在了远坂凛的手下,这已经是足够让凛成为一个传奇魔术师的理由。有人甚至认为,远坂凛已经是一个超越魔术师的“魔法使”般的存在。
那天的战斗,本来应该是很秘密的进行,而朝仓凪也并不认为远坂凛是会将这种事到处宣扬的人,但是那场战斗的结果却确实地流传了出来。那些一直被他压制的所谓的“精英”们,纷纷幸灾乐祸地在暗地里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这些虽然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他却并没有打算对说话的当事人予以追究。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的狂吠罢了。
他的目标,只有远坂凛一人。
三年的刻苦钻研,不断地进步,朝仓凪在确实地变强,现在的他,应该已经拥有了足以和远坂凛抗衡的实力,如今,需要的只是一个去找远坂凛挑战的契机——
这时,三枚令咒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冬木市,远坂宅。
“远坂,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哼……?”
“笑、笑什么啊远坂!”
“嗯?没什么啊?我可没有想到卫宫同学是要去找Saber恩恩爱爱地做些奇怪的事情哟。”
“什么奇怪的事都不会做!再说,我也不是为了找Saber才……”
“啊呀,卫宫同学,你为什么要脸红呢?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哦,你又干嘛要那么紧张地辩解呢?难道是那个,做~贼~心……”
“远坂!”
“抱~歉抱歉,一副认真表情的卫宫同学还真是有趣呢,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这样拿你开玩笑的机会了,不趁现在好好捉弄捉弄你,我不就亏大了嘛。”
“远坂,你啊……你那爱捉弄人的性格就不能……远坂?”
“什,什么啊,你可别误会了,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家里太脏,满屋的灰尘都飘进我眼睛里了啦,我可不是在……在……”
“……”
“看,看什么看啊,笨蛋,要走就快点走了啦,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的样子。”
“远坂……”
“嘛,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果然还是这样温柔的表情才属于那个我一直以来所认识的卫宫士郎啊。卫宫同学,时候不早了,准备准备出发吧,再过一会樱就要放学回来了,你可不想看到她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吧。“而且,如果你再不走,连我都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什么?最后那句话我没听清楚。”
“什么都没有啊,笨蛋,别絮絮叨叨了,快点走吧。如果你没有达成你的那个目标就夹着尾巴灰头土脸地回来,我可不会原谅你的。到时候,就是用踢的,我也会把你从这个家给强行踢走!”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远坂,果然我没找错告别的对象。我所认识的这些朋友当中,就数你是最坚强的了,有你留在这里照顾大家,我也就能安心的离开了。”
“啊,交给我吧。”
“樱和伊莉雅她们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
“切嗣老爸的这栋房子,也劳烦你费心关照了。”
“嗯。”
“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身体”
“……嗯。”
“那么,我出发了,远坂。”
“士……士郎!”
“还有什么事吗?”
“一路……顺风。”
“恩,再见了,凛。”
“永别了,士郎……”
“远坂,远坂……一个熟悉的声音将远坂凛从睡梦中唤醒。她用力摇了摇睡得有些迷糊的脑袋,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带着眼镜,严肃的脸上夹杂了几许担心的中年男子。
“什么啊,是一成君啊,你半夜三更地跑到我家来有什么事吗?难道是要对我做这种那种奇怪的事情吗?”
“远坂!”顿时,柳洞一成的声调上扬了一个八度。
“玩笑玩笑,不要这样一脸恐怖的表情嘛。”远坂凛连声道歉。“不过,反应还真像呢”
“那是当然了,因为我和那家伙是好友啊。”柳洞一成推了推眼睛,低沉地回答说。
“你、你都听到了?”
“抱歉啊,我的听力可不像卫宫那么差劲……刚才的梦里,又梦到卫宫了是吗?”紧盯着远坂凛的双眼,柳洞一成追问着。
一瞬之间,远坂凛慌乱不已,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不要胡思乱想,早在18年前我就已经把卫宫士郎这个人的存在给彻底忘记了。再说,你到底是根据什么非说我梦见的是那个人啊。”毫不犹豫地和柳洞一成的双眼对视的远坂凛反问着。这时,她突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哀伤与愤怒杂糅的情感,但这份情感一瞬即逝,一成的表情就又变回了严肃的模样。
“因为,刚才你在做梦的时候哭了。在这个世上,能让你流泪的,除了樱以外,就只有卫宫一个人。”
“我说过了,我已经不认识卫宫士郎这个人了,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渐渐地,远坂凛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烈起来,“不要把你妄想的东西强加在别人身上,更不要自以为是地认为你有多么的了解我!”
“就算我不了解你,那也是因为你从来就没给过我了解你的机会!”柳洞一成也丧失了原有的冷静。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给你这种机会!”
“因为我是你丈夫!”
“丈夫又怎么样了,要不是……”远坂凛如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般,立刻打住了话语。
“要不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远坂凛疲倦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刚才乱发脾气是我不好,我道歉。你也知道,第六次圣杯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刚才我派到魔术师协会的使魔已经传来消息,那边被选中的Master是上回我和你提到的那个天才少年朝仓凪,他在知道我的存在的前提下还参加了这次圣杯战争,说明他的实力已经更上一个台阶了。这次的圣杯战争只他一人就很不好对付,我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日常的小事上,所以刚才的话题就到这里为止吧,我不想和你继续吵下去。现在还是深夜,你我都需要休息了,刚才的事情让你担心,我很抱歉。”说完,远坂凛重新躺到了床上,把头转向里面,向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要一成离开。
“我知道了,远坂,刚才我也过于激动了,我也向你道歉。”柳洞一成也很快恢复了常态,用一如往常冷冰冰的声音说着,“看你刚才吵架那么精神的样子,看来也不用我操心了。这阵子你为了圣杯战争一直在忙碌,而且就我所知召唤Servant也需要大量的体力,你还是好好静养,不要过于操劳的好。”
“啊咧?一成君也会这样为我操心啊,我不是听错了吧。”
“看来你已经连调侃别人的体力都恢复了,那么我就帮你把会面的时间定到明天下午吧。”
“什么会面的时间?”远坂凛头不解地问。听到这句话,一成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你没看到伊莉雅苏菲尔给你发来的邮件吗?”
“邮件?就是靠着那个大块方砖发送的像信一样的东西?”
一成的眉头更加的紧皱:“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个不是大块方砖,那个叫做电脑。”
“管他叫什么东西,用那个……电脑的话,灵魂会被抽走的,我才不要用。”
“不要把明治时代的捏他拿到这里来说!再说那是照相机吧!……所以,从我上次教你收发邮件以来,你就再也没碰过电脑?”
“嘛……算是吧……”
一成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总之,从伊莉雅苏菲尔那里发来的邮件,似乎是要找个时间来这里和你讨论有关这次圣杯战争的事情。发来的时间是今天早上,总算还来得及回复。如果你没有大碍的话,我就把时间定到明天下午了。”
“我本来想主动联系伊莉雅,没想到她的动作比我还快。那就把时间定到那个时候吧。”
“远坂。”
“嗯?”
“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听到这句话,远坂凛先是一惊,在确认一成不是开玩笑以后,她微微笑了笑:“没有这个必要,一成君。不管对手是哪个Master,现在的我都没有输的可能性。何况伊莉雅已经把最强Servant的遗物让给我了,这次,我没有输的可能性,所以你不用担心。”
“是这样就好了,不过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一定要和我商量。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丈夫。”
“知道了,一成君。”
冬木市森林,爱因兹贝伦城堡。
“塞拉,莉斯。”
“有什么事吗,小姐。”“……”听到伊莉雅的呼唤,两个女仆不知从屋子里的哪个地方迅速地同时出现,做出了不同的回答。
“塞拉,莉斯,自从咱们离开日本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你们一定也很想知道冬木都有些什么变化吧。明天我放你们一天的假,出去上市里逛一逛吧。”
“那么,小姐你呢?”“……?”
“明天我要上凛家里玩一天。”
两个女仆同时皱了一下眉头,不过都很快恢复。塞拉很快地回答:“是吗,小姐,和凛小姐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明天请玩的尽兴,但是同时也请注意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塞拉。还有莉斯,你也好好放松一下吧。”
“……好的,小姐。”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
“是的,小姐。”“……好的,小姐。”说完,两个女仆和来的时候一样,迅速地离开了。望着两人的背影,伊莉雅微微地笑了笑:“Saber,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伊莉雅,不过就这样瞒着她们好吗?无论是对于敌人还是战友,隐瞒事实都是违背骑士道的行为。”
“不,她们两个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到凛那里是去干什么的了。再怎么说,她们也是照顾了我几十年的人,没有什么能够瞒住她们的。”
“那她们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
“就算她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们也清楚,这次的圣杯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何况我也是被选中的Master,虽然不再作为圣杯的容器存在,但是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的。所以她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也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专心考虑圣杯战争的事情吧。”
“你说得对,伊莉雅,我失态了。”
“那就做好准备吧,Saber。”伊莉雅躺到床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明天可是咱们几个老朋友激动人心的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