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真是十分抱歉了,凛。”Archer仿佛没有看懂远坂凛的手势,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Servant真是个木头——远坂凛的脑中闪现出这样的想法。她本想要发作,但看到Archer不苟言笑的样子,她生生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憋回了腹中。
“凛,虽然作为Servant,我并没有资格去询问Master的意图,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你所让我作的都是一些最低等的使魔就能做到的巡逻和侦查工作,恕我愚笨,我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深意。”
远坂凛微微地一笑:“原来是这个问题啊,Archer。我并非不看重你,作为古希腊最伟大的英雄,你的好战我可以理解。但是圣杯战争尚未开始,在战斗打响之前,哪怕只有一点,能够更多地了解到对方的信息不也是一个优势吗?之所以用你而非使魔,关键在于这次战争的主力毕竟还是身为英灵的你。使魔能传达出的信息十分有限,毕竟不如自己的双眼看到的来得实际……更何况,难得这次战争中你拿到了行动能力、同时也是侦查能力最强的Archer职阶,不加以运用可就浪费……”
“凛。”Archer的目光犹如生锈了的钉子,紧紧地盯在了远坂凛的眼中。他的目光在她变得有些慌张的眼中来回搜索,试图看透她虚伪的面具。“你可能认为我是一个单纯的战士,有勇无谋的武夫。但我毕竟也甚为一个人类经历了数百年的时间,人们的想法我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你刚才的解释在我看来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而已,我所想要知道的,是你是否真的有要取得这次圣杯战争胜利的念头。”
远坂凛被自己Servant的话语吓了一跳,用变得尖锐了很多的声音反问:“你刚才这句话什么意思,Archer?若不是为了取得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我又为了什么去耗费大量的魔力把你给召唤出来?和当初单纯地作为Berserker,本身的神格已经完全堕落了的你相比,如今的你即使单纯要维持你的存在也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这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一向精打细算的远坂凛在激动之下,竟然和自己的Servant也算起了细账,这让一向勇武的赫拉克勒斯——这个半人半神的英灵也不禁感到束手无策。
“凛,你为我的存在提供的魔力我是很感激。”面对自己Master的表现,Archer只有苦笑,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也已经放缓。“相对的,圣杯战争一旦开始,我会为你一直赢到最后,哪怕对手是那个不列颠的骑士王。但是凛,如果Master没有取得最终胜利的意愿,作为Servant的我的能力也会受到很多限制,这一点请你注意。”
说完,Archer的身体就在大气中渐渐地变得模糊,随后完全地消失。在感觉到自己的Servant确实地走出了房间以后,远坂凛原本有些激动的面庞顿时只剩下了无限的疲惫。
没想到这个迂腐的古希腊人居然会有这么敏锐的直觉——远坂凛本来坐起的身子又倒回了宽大的床中,冬日的天气很清冷,但她却只感到无穷的烦闷,刚才和伊莉雅聊天时轻松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自己不想取得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吗?远坂凛向自己询问。
身为远坂家的当主,冬木市的管理人,去参加这次战争并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本来就是“远坂凛”这个人的义务——
这不过是骗人的,而且连自己都无法骗到——远坂凛苦笑着承认。
没有人规定过作为冬木市的管理人就必须要取得圣杯战争的胜利,而早已知晓圣杯其本质的远坂凛自己,也早已失去了作为远坂家的一员,去追寻圣杯这个创始御三家所一直追求的本源的目的。
那么,自己为什么还要接受伊莉雅所提供的这个最强英灵的圣遗物呢?
明明就算参加,只要随便选一个英灵作为Servant,最后肯定都会败在Saber的手上。而作为魔术师的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伤害到拥有最强抗魔力和最终防御——远避尘世的理想乡——“Avalon”的Saber。胜负位尚未开战便可以知晓其结果了。
但这个Servant的话,即使是和Saber战斗,胜负也必定是五五之分。
究竟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大概是因为如果他还在的话,也一定会这样做的吧。”
最终,远坂凛给出了自己这样的答案。
远坂凛感到很好笑。
明明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明明已经把他的音容笑貌都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明明对自己说好,不再想起“卫宫士郎”这个存在了的。
明明他临走的时候没有和自己商量,就决定要走了的。
明明他在乎的是Saber,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就算到了现在,他仍然在影响着已经和他毫无关系的自己?
远坂凛想要给自己一个解答,但是却无功而返。躺在床上,空白的天花板上仿佛出现了一道道如水般从中心向外扩散的波纹。她渐渐地放任自己的意识变得空虚,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情。
而这时门外,一双充斥着哀伤的眼神正在凝视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啊……啊!我受不了了!”间桐汐向着间桐士郎——这个自称为Saber的Servant发狂般地大叫着。
间桐士郎则没有丝毫的厌烦。“再试一次,汐。”——这样微笑着鼓励着自己的Master。
他们正在尝试着修理那晚因为召唤时强大的威力而被破坏了的间桐汐的工房,若是在从前,这种事向来都是靠间桐汐的魔力来完成,但这个Servant却坚持要靠手动来修复这个看似并不是很巨大的仓库。对于没有干过粗活的间桐汐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折磨。
为什么我要被自己的Servant所命令——间桐汐一边挥舞着镐头,一边愤愤不平地想。但事实上,自始至终这个Servant都没有对她用过一次命令的口吻。他只是一再微笑着请求,而间桐汐发现自己没法拒绝这个微笑。
即使是间桐汐这样眼光极高的女孩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单纯以相貌而论相当的吸引人。本来就长得相当英俊的面庞上,有着明显的被岁月洗礼过的痕迹,而这更加增添了他的魅力。虽然间桐汐对于魔术的热爱远远要超过对于其它一切事物的兴趣,但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处,自己会对他有好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间桐汐曾经这样想过。
但事实上,她发现自己对于这个Servant完全没有那种意思,相对的,她总会在他身上找到一丝和自己母亲类似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这个英灵曾经作为母亲的Servant,而沾染上了她的气息吧——间桐汐这样想着。所以,她也总是无法拒绝这个Servant那一个个“无理”的要求。
可是。
精神上再多的慰藉,也掩盖不了间桐汐肉体上不断的抗议。她的双手已经因为不断地劳作而被磨出了血泡,胳膊已经近乎失去了知觉,而体力毫无疑问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干了,不干了!”间桐汐将手中的镐头狠狠地摔落,然后像一个孩子般耍赖着瘫坐到了地上。“这简直就是对一个人的摧残!我再也没法忍受了!这种东西,明明只要一个魔术……”
“‘修补’魔术是吗?的确,这是作为一个魔术师最基本的魔术,而且以你的能力来说,完全不用费力就能把这里修复得完美无缺吧。”
Servant的赞美让间桐汐不禁感到有些高兴,她本来很高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不少:“那是当然了,只要像这样……”
“不要这样,汐。”间桐士郎很快打断了她的施法。“今天你确实已经做了不少了,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做,但是——不能用魔术。”
“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用魔术很快就能完成的工作,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干这种体力活!”间桐汐的忍耐度终于到了极限。
“汐,我们将要参加的圣杯战争,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而非单纯比拼魔术的竞赛。在这场战争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并非所有的魔术师都会紧紧地遵循着一个魔术师的原则,也不是所有的魔术师都有着身为魔术师的骄傲,在战争中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Master,并非以魔术而是通过其它的手段来得胜,也很有可能会出现Servant来攻击Master的情况,汐,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你的身边,虽然令咒可以强制召唤,但毕竟有着使用次数的限制,所以提升自己最基本的体力,让自己尽可能地更多去适应战斗是想要获得胜利所必须的。”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望着自己Servant严肃的表情,间桐汐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可是就算这样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来训练吧,你身为一个英灵应该掌握着不少战斗的技巧,直接把那些教给我不就好了。”
望着不再生气的Master,间桐士郎脸上也恢复了笑容。“基础很重要,汐。在拥有了最基本的体力和精神力以后,我自然会教给你一些基础的实战技巧。不过时间所剩也不多了,虽然圣杯已经给了你令咒并承认了你Master的身份,不过圣杯战争在这一个星期内就要正式开展了,在这之前,咱们需要到达圣杯战争开始的地方才能确保圣杯不会临时换人。”
“我可是间桐家唯一的传人!圣杯就算想换人也没得换……”间桐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身旁的镐头。“不过罢了,我就再听你一回。既然时间不够,那我就用加倍的努力把差距给弥补回来。士郎!今天没我的命令可不准休息,咱们要一口气把这里给修好了!”
“是,谨尊Master的命令。”间桐士郎半开玩笑地向间桐汐鞠了一躬,再次举起了比间桐汐手中要沉重好几倍的修理工具。
“士郎。”
“有什么事吗,汐?”
“说起来,虽然你让我修补这里是为了要锻炼我,可是你自己可是比我干得要起劲得多啊。”
间桐士郎手中挥舞着的工具骤然停了下来。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的间桐汐没想到自己的Servant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禁小心地问道:“……怎么了,士郎,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间桐士郎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不过这个仓库虽然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子,可是还是能一眼看出是樱的作品。虽然这个工房看上去很冰冷,但是里面的很多设计都很人性化,到处都充斥着温馨的感觉——我只是有些怀念这种感觉罢了。”
良久,两人相对无言。
“我想知道更多母亲的事情。”间桐汐打破了沉默。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到了十分简洁的回答。
“什么时候我可以知道?那是我母亲的事!为什么我连母亲从前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都不可以知道?!”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汐。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和你说你母亲的过去,但是她在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之前,首先是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温柔,也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善良的存在——她是一个好人,一直都是。”间桐士郎的神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间桐汐却总觉得自己的Servant有一种在哭泣的感觉。她仔细地搜寻着对方的面部,却连一丝的泪滴都没有看到。“大概是错觉吧。”她这样想到。
“……是吗?虽然你不过是母亲的Servant,应该只和她相处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听到你的评价一定会很高兴的。”、
“汐,你应该为你有这样一个好母亲而感觉到自豪。”
“嗯,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这一次,间桐汐很坚决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间桐士郎轻轻地拍了拍双手,脸上再次找回了他标志性的微笑。“好了,感伤到此结束,继续工作。汐,你应该不想在第一次战斗中就被欺负得哭鼻子吧?”
间桐汐充满活力地弯下了腰,再一次开始了修复的工作。“当然了,我可没有那么软弱。何况以我作对手,输的肯定是对方。”
“……啊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间桐汐瘫倒在了地上,终于彻底地修好了本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工房后,间桐汐感觉自己的每一分力气都已经被抽干。
一旁,她的Servant赞许的眼神表露无疑。“辛苦了,今天你确实是出了不少力气,值得鼓励。”
间桐汐虚弱地笑笑,有气无力地回答:“那……那当然了,在我的……字典里面,本来就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突然,房间内响起了一声巨响,间桐汐的脸立刻如秋后的苹果般变得通红。
“自从召唤出我的那个晚上以来,你就一直没有吃东西,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况也属正常。”间桐士郎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自己的Servant对自己如此地关心,本该感到高兴的间桐汐却只是暗暗地诅咒着他智商的敏锐和情商的迟钝。
很快,间桐士郎仿佛注意到了自己Master的变化,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袋,又难为情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慢慢地说道:“你看……你看我,一个英灵居然也会饿肚子,真是……”
“好啦,好啦!骗人都不会骗,真是的。”脸上依然通红着的间桐汐没好气地说道。“你好歹也是和母亲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会做一些基本的饭菜吧?”
间桐士郎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Master:“会倒是会……但是樱没有教你料理吗?”
“母亲在的时候一直都是她负责做饭的。”间桐汐的脸上更加地红了。她发现Servant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连忙又辩解道:“不是我不想帮忙,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有过几次帮厨的经验的。可是……”
“可是?”
“母亲说家里没有多余的闲钱来买那么多备用的餐具和粮食,所以在帮了几次以后,她就不让我再到厨房里去了……”
想象到间桐汐在厨房中忙手忙脚到处添乱的样子,间桐士郎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一眼就看穿了自己Servant想法的间桐汐自暴自弃地大声说道:“啊,啊!好吧,你想笑就笑吧!我也知道我自己笨手笨脚,作为一个女孩子却连做饭都不会,这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啊哈哈哈哈哈!”
间桐士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大笑给憋了回去,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道:“汐,现在的你需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于自己基础能力的提高上,等有时间了,我来教你做饭吧。”
间桐汐用一种完全不敢兴趣的口吻随意地符合着对方的说法。“阿,阿,您还真是厉害。连母亲都教不会的这么笨拙的我,您居然还有兴趣来垂青,这还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啊。”
“汐。”间桐士郎无视了间桐汐语气中的揶揄,温柔地继续说道:“樱在一开始学习料理的时候,恐怕还赶不上你呢。”
“母亲在刚学习料理的时候赶不上我?你骗谁啊。说到底,你怎么会知道母亲原来的料理水平啊。”
“因为教樱料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你面前的我啊。”
间桐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母亲的料理是你教的?”
间桐士郎笑得很开心,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这个Servant在跟自己开玩笑——30分钟前,间桐汐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虽然不敢相信,但确实是和母亲十分相近的味道。”在端上来的数盘日式料理面前,狼吞虎咽后的间桐汐用手绢擦着嘴,不情愿地承认。
而且,好像比母亲做的料理还要好吃——间桐汐硬生生把这句话憋回了肚中。她可不想被自己的Servant过度地看扁。另一方面,作为当事者的间桐士郎倒是没有显示出太多的得意之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间桐汐饱餐一顿以后一脸的满足感,微笑着回应着Master。:“俗话说,空腹是最好的调味品嘛。”
间桐汐无法反驳。
“这样,可以准许我当您的临时料理老师了吗,尊敬的Master?”间桐士郎再次行了一个礼,这次相比上次标准了很多。
间桐汐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的Servant。“知道了,知道了,就承认你的料理水平好了。”
“多谢赏识,我尊敬的Master。”在间桐汐的背后,间桐士郎的微笑变得绅士了许多。
刚转过去没两秒的间桐汐的身子,又极快地转了回来。
“嘲笑我就那么有意思吗!你就不能……”本想发火的间桐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士郎,你毕竟是参加过上次圣杯战争的人,关于即将要到来的战争有什么意见,我想听听。”
“意见?”
“就是关于对手的信息、应该注意的事项之类的。”
“……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身为Master的职责才对。”
“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我可不是因为觉得使魔这种东西都是由那些让我感觉到不舒服的昆虫之类组成的东西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害怕他们只是感到不舒服而已!”
“好长的一口气,汐。”
又被他抓到自己一个把柄了——间桐汐恨不得重重地打自己一个耳光,但话已经出口,她也只能强撑着继续询问:“除了像今天的训练这样加强自己的基础战斗能力以外,我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基本上来说,Master所要做的就是提供自己的Servant足够的魔力、做好侦查工作以及保护好自己——毕竟这场战争中真正要对垒的是我们这些Servant。汐,我之所以要给你这些训练,主要也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的保全自己,而非想让你上前线去战斗,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至于对手的信息嘛……这本来就不是身为Servant的我所知道的范畴,不过硬要说起来,大概至少还有一个参战者是确定的。”
“是什么人?”
间桐士郎为难地挠挠头:“怎么说呢……她是个十分爱捉弄人的家伙,别人越是为难,她就越是高兴。不过无论在魔术,亦或是在计谋方面,她也都是个中的佼佼者,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
“她的名字呢,士郎?还有你为什么会确定她的参战?”
“她叫远坂凛,是远坂家的当主——汐,樱没和你提到过她吗?”
间桐汐的眼神变得黯淡。
“母亲从来都没有对我讲述过她的过去,我对于她一切的了解,都来自于在她的遗物中找出的几本日记。”
“……是吗。”间桐士郎的脸上罕见地也失去了一贯的笑容。“汐,我刚才所说的那个叫做远坂凛的女性,是你的母亲——间桐樱的亲生姐姐,同时也是我最亲密的伙伴之一。”
突然,间桐士郎发现间桐汐的表情变得冰冷,那个表情他曾经见过,那是和樱当年被圣杯的污染物所侵占,变得黑化时一样的表情——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却可以在弹指之间抹杀无数生命时的表情,如今正出现在间桐汐的脸上。
“母亲她……有姐姐?”间桐汐仿佛在向自己确认般,喃喃地说道。
“汐……汐?”间桐士郎试着呼唤自己的Master,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徒劳无功。虽然相逢只有数日,但间桐汐一直都给他一种熟悉而温馨的感觉。但如今,眼前的少女在一瞬间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存在。
“喂,士郎,远坂家的当主一定很有钱很有势吧。”
“远坂家一直都是魔术界的名门,会有钱有势也是理所当然……汐?”
“为什么同是姐妹,她就可以作为一个名门的当主富贵荣华,而我们母女却只能颠沛流离;为什么有钱有势的姐姐,却让母亲因为体弱多病、过度操劳而死去?”间桐汐并没有抬头,她好像着魔了一样向自己反复地询问。
“汐,你听我说,凛她不是这样的人……”间桐士郎强行地将Master的头用双手捧起,映入他眼帘的,是间桐汐毫无生气的双眼。看到这样的她,间桐士郎后半段的话被活生生咽到了肚里。
“士郎,你为了什么而要得到圣杯?英灵之所以成为Servant供Master驱使,都是因为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吧?”
“我的确有自己的目的,可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比起这个,汐,你现在需要静一……”
“士郎。”间桐汐主动抬起头,望向一脸担心的Servant。“在我的复仇清单上,又多了一号人物呢。而且这个叫做远坂凛的女人还不用我主动去寻找,真是方便呢,你也这样认为吧,士郎?”
被叫到名字的间桐士郎选择了沉默。他知道,如今的间桐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对着她自己说,单凭自己的存在已经完全无法改变她的意志——何况,间桐汐可能根本就没有期望着他的回答。
“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而感到后悔吧。”间桐士郎不由得想到。“可是我又不能后悔,还真是矛盾。”
现在的情况,只能等待自己的Master恢复常态了——
间桐士郎无奈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用着急,慢些走,Master,这可不符合你一向稳健的作风啊。”冬木市市立机场,出现了一对让别人不禁注目的组合。一个瘦弱的少年手中正提着两个极为巨大的行李箱摇摇晃晃地走着,而在他的前方,一个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只拿了一本书悠闲地边走边看。两者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主人与僮仆的关系,但少年高傲的气质和冰冷的眼神很快让所有的人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也只有这个时候会把我当作你的Master。”少年一边向着彪形大汉嘲讽地回嘴,一边艰难地强迫自己跟上大汉快于常人的步速。旁观的人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是一个仅凭意念就能在瞬间杀死数人的强大魔术师——朝仓凪。而旁边懒散的大汉正是他的Servant——西楚霸王项羽。
“虽然我原来统领大军的时候手下有着无数为我效力的将士,不过成为Servant以后本该由我来的体力活居然被我的Master一手包揽了,这怎能让人不为之钦佩呢。”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项羽的步伐却丝毫没有放慢。“不仅以瘦弱的身躯来驾驭这么沉重的两个箱子,而且还主动要求跟上我的速度,Master,我可得对你另眼相待了啊。”
“将要进行的圣杯战争可并非只是Servant之间的战斗,作为Master的魔术师的战……斗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何况我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本意就是……要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赢过……远坂……凛……这样的……锻炼……只是……小菜……一……碟……呼,呼……”对于本来就很不擅长体力运动的朝仓凪而言,拖动这两个庞然大物本就已十分困难,再加上要跟上每一步都比常人大出近一倍的项羽,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的他本想逞强将一大句话一口气说完,但说到最后却已经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和外表不同,精神倒是强韧得很嘛,Master。”
朝仓凪对自己Servant的嘲讽视而不见,静静地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和手中行李的搏斗上。
项羽皱了皱粗大的眉毛,突然在原地停住。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朝仓凪差点就撞到了他宽大的后背上。
望着疲惫到极致的朝仓凪,项羽伸了个懒腰:“我累了,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吧。”
“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西楚霸王也有替人着想的时候啊。”将行李摔到地上,大喘了几口气,终于恢复了正常呼吸速率的朝仓凪立刻就恢复了一贯的毒舌。
“才不是替人着想,小鬼。”项羽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虽然说在成为一个英灵以后,圣杯为我提供了和现世相关的各类知识,不过我刚才毕竟还是第一次坐飞机,直到现在都有些头晕,何况我现在饿得很,你我现在已经身处战场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敌人的攻击——饿着肚子可不能打仗。
朝仓凪狐疑地扫视了几遍自己的Servant,直到在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同情的意思,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先去就进的旅馆休整一下,正好我也需要布置更多的使魔来作侦查——这毕竟是敌人的主场。”
“小鬼,既然作了决定就赶快出发吧。”得到Master首肯的项羽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的扬尘和苦笑着的朝仓凪。
“这家伙,知道旅馆在什么地方吗?”
“这里的食物味道实在是差得可以,我说Master,咱们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小地方啊。”饭后,项羽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开始大肆地抱怨。
“嫌味道不好就不要吃那么多!”看到自己的Servant在餐厅里用极为不雅的吃相大快朵颐,本来就因体力透支而没什么食欲的朝仓凪更是彻底失去了胃口。
“在战场上,无论什么样的粮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要去学着下咽。这是战场上生存的一大法则——我饿极的时候可是连螳螂和蜘蛛都吃过。”
“既然知道就不要诸多抱怨!再说了,你如果饿到了去吃螳螂和蜘蛛的程度,那只能说明你们军队的后勤工作作得太差了。”朝仓凪一边反唇相讥,一边头都不抬地整理着从行李中拿出的大摞文件。
项羽大皱眉头,抱怨道:“事实上我觉得现在的后勤工作作得就不是很好。”
“不要诸多挑剔,你那个食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如果放任你挥霍,我自从进入伦敦塔以来辛苦工作攒下的这点积蓄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到时候咱们在得到圣杯之前首先就已经饿死了。”朝仓凪把自己Servant的抱怨完全地无视掉,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份份文件。
“你虽然魔术的实力不错,可是挣钱的能力却欠佳嘛。就我所知,有不少魔术师生活都还是相当不错的。”
“你说的是那些贵族或者魔术回路传了数代以上的魔术世家。那样的家族成员自然不会为经费发愁。魔术这东西本来就是个亏本买卖,走正当途径的魔术师大多数都是一贫如洗的,有的魔术师甚至沦落到为了钱而去用魔术给别人当杀手的地步,那也往往是生活所迫——相比之下,一向节俭的我已经算是小资产阶级了。”
项羽低下头,从无数的文稿中强行挤到了朝仓凪的身边,望向他手中那些复杂的文字:“小鬼,你在看什么?”
“关于现如今所掌握的其它Master的资料,毕竟远坂凛不是我这一次唯一的目标,在这次战争中很有可能会出现比她更为强劲的对手。这样我在打败远坂凛以后就可以找下一个对手去挑战。”
“小鬼,你倒是自信得很嘛。”项羽高傲地说道。
“不是自信。”朝仓凪冷冷地反驳,“这是我对双方的实力作出判断以后得出的结论,而我的判断很少会失误。”
“就凭那一次一招都没释放就结束了的三年前的碰面?”项羽不无嘲讽地质疑。
“就凭那一次碰面。”朝仓凪从厚厚的文件堆中抬起头,映在项羽眼中的是他坚定的眼神。“的确,那一次碰面中我连一招都没有放就已经被打败,可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招就已经足够能致人死命了。那时我和她的差距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何况现在的我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你又怎么知道在你进步的时候,别人不会也在一起进步?”
“远坂凛和我不同。”朝仓凪将头再次埋在了文件堆里。“我对于时钟塔以外的人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名的小卒,而她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名人。名人有各种各样的应酬、演讲以及客套,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去锻炼自己的能力,所以古往今来,真正有实力的人往往都不会存在于史书的记载——因为他们往往都没什么名气。”
“小鬼,你在这方面看得倒是很透嘛。”
“这是别人告诉我的,那个人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只有8岁,那才是不折不扣的小鬼。”
“8岁?”纵使是见多识广的项羽也不禁微微地吃了一惊。“你是说一个8岁的小孩子就会有这样的见解?他不是转述别人的话吗?”
朝仓凪对于自己Servant的举动不屑一顾:“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到十年前,你能够亲眼看到他,你就会知道他是不是道听途说了。”
“这个小鬼我倒是很感兴趣,小鬼,他是何方神圣?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我怎么会知道。”朝仓凪的口气愈发地冷淡。“都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了,谁还能记得住那么久远的人和事。”
“明明连他说过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却记不住对方是谁吗?小鬼,就算你的口气再冷峻,谎言也不会变成真话哦。”项羽半开玩笑着说道。
“随便你怎么想,我确实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朝仓凪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嘴上越是不承认其存在的人,往往就越是对其重视——这是谁说的来着?”
“这种东西自己去查书,不要什么事都拿来问我,更不要在我面前装得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我讨厌那样。”
项羽用力挠了挠一头雄狮般的黑色长发。“你这小鬼毛病还真多。”
“只有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喂,小鬼。”项羽百无聊赖地喊着自己的Master。
“又有什么事?我可是忙得很,你这个闲人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就去睡觉。”
“谁让你又不陪我下棋,我原来当统帅的时候周围可总有几个卫兵专门来陪我下棋的——也罢,小鬼,说起来你有什么战斗的方向吗?咱们总不能把这整个城市的人都屠戮殆尽。”
“不要把你那野蛮的想法自顾自地强加到我的头上来,我现在不正为了这件事而在忙着吗?”
“那么忙出什么成果来了么,小鬼。”
虽然很不满意自己Servant的说话方式,但朝仓凪仍旧耐着性子回答:“现在确认了的Master除了远坂凛以外,并没有其它更为具体的情报。但是我个人估计这次爱因兹贝伦家会有两个Master参战。几个月前,他们家族上一次圣杯战争的参展者伊莉雅苏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在几个月前向整个魔术界宣布脱离爱因兹贝伦本家,这很有可能是他们为了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而对外放出的烟雾弹——爱因兹贝伦本家派出一人参战,而伊莉雅苏菲尔则隐藏自己的身份,在暗中活动,这样的方式对于爱因兹贝伦家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是我的话,也很有可能选择这种作战方式。”
“说到底这不过也只是你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别人吧,小鬼,你可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有你这么高的智商。”
“用不着用这种明显的方式来激怒我,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估计’而非‘判断’,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我从不枉下结论。”
项羽显然也有点被自己Master的气势所镇住了——倒不如说是实在无聊的他想藉着和朝仓凪斗嘴来解闷,却被对方干脆地回绝了。于是,万般无奈的他便只好沉下心来,继续听着朝仓凪的说明。
“至于剩下的Master则尚未露面。何况说到底,圣杯战争并没有开始。所以在现阶段也只有做好侦查工作了。”
“运筹帷幄于开战之先吗?小鬼,你倒是很有几分大将风范阿。”项羽赞许地点点头。
“不要把那么平常的事说得那么伟大。”面对自己Servant的褒奖,朝仓凪完全不为所动。“这是常识,常识——还是说你们那时候的战争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你的嘴皮子怎么总是那么毒辣呢。”项羽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彼此彼此。”
“那个叫什么……什么凛的,你准备留到最后再收拾?”
“远坂凛,远坂凛。和你提过多少次这个名字了,你居然还是记不住,老实说,关于这一点我也相当佩服——算了,和你耍嘴皮子太影响我工作的效率了,就此休战。如果不出意外,远坂凛仍旧会是这一次最强的对手,留到最后来打也是正常得很。不过战争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变幻莫测,各种可能性都会发生,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作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了。”
项羽露出了勇敢的笑容:“关于这一点不用担心,我无论何时何地都做好了完全的战斗准备。”
“那就好。”
“那现阶段我有什么任务吗,Master?”项羽充满了期许地向朝仓凪询问,但他得到的却只是包含了两个字的冷冰冰的回答:
“歇着。”
“……时空法术这种东西还真是方便,哪天有空了我也要研究一下。”第一次体验瞬间长距离移动的朝仓岚由衷的感慨。而身边,还有着被强大的魔力给吓得尚未回过神来的尤利。
“你不会这方面的法术吗?还真是让我难以置信。”将三人从爱因兹贝伦家在一瞬之间移动到了冬木市宽广森林之中的始作俑者梅林捋着自己的胡须微笑着说道。
“方圆200米以内的瞬间移动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再远一些的我就没有尝试过了,像这么远的移动更加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毕竟以我个人而言是无法离开爱因兹贝伦城堡哪怕是只有半步之遥的。”
“爱因兹贝伦家对你有所限制吗?”梅林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朝仓岚身旁惊魂未定的尤利。
“那倒是没有,我想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无论是在魔术上还是在规则上都没有限制过我的自由——只不过就算出了城堡,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何况,我对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还真是一个标准的‘朝仓岚’式的回答。”梅林微笑着说道。“那么,要我把咱们传送到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朝仓岚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森林,露出了相同的微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代表来参加这一次圣杯战争的,那么至少也应该来拜访一下我的前辈吧。而且听说我的这个前辈是一个有着洋娃娃般容貌的美丽的小姑娘呢,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不会拒绝给咱们提供一顿丰盛的饭菜的。”
“说不定还可以有一些‘不平常’的经历呢。”梅林低声附和。
随即,两人相对大笑。
被冷落在一旁的尤利仿佛听懂了两人的话外之音,脸上立刻就显出了无比尴尬的神情。
“那……那我先去镇上,给你们二位找落脚的地方了。”说完,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就准备转身离去。
“说不定我们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到时候就麻烦你看家了,尤利!”朝仓岚向着尤利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声地开着玩笑。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的尤利这次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这个小伙子的演技还是这么拙劣阿”一旁,梅林微微皱起了眉头。
朝仓岚倒是大度地说道:“不过至少他现在不再完全地把我以一个高不可攀的形象来对待,这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很明显他是你即将要见到的伊莉雅苏菲尔所认识的人,而且他是怕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才这样急着离开的。”
“对别人的隐私也表现出过度的兴趣,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阿,梅林。”
“魔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凡人对那些未知的事物感到浓厚的兴趣,然后进行深入的研究才会出现和不断进步的。在这一点上,魔术师和科学家并无差别,都只不过是对各自爱好的领域感兴趣的小孩子罢了。倒是你这种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的人会拥有这样强大的魔力,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行为。”
“神本来就喜欢向自己的子民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否则持续着机械一般单纯的造物行为,就算是神也会厌烦的吧。”朝仓岚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梅林感兴趣地看着朝仓岚,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没想到你居然还信神这种东西。”
“神本来就是存在着的,有些英灵本来就是半人半神的产物,不过我本身并不信他,所谓神不过是生来就比自己的同类优秀很多的一种特殊的人类罢了。有些人爱去信它们,我也没有必要特意去否定他们的存在。”
朝仓岚开始向森林深处迈步,已经灵体化的梅林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准备要战斗吗,岚?”
“当然不准备了,你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自行变成了灵体的形态吧。虽然不知道这个‘前辈’脱离本家的原因所在,不过在作为监督者的教会还没有下达圣杯战争正式开战的通知之前,我相信她和我一样,都不会有要战斗的意愿。估计见到她的时候,对面的Servant也不会现身吧……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是最好的情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岚?”梅林的语气中少见地夹杂了些许疑惑的成分。
“……没什么,不过是我一个小小的臆测罢了。”朝仓岚略有迟疑地作出了回答之后,加快了前往伊莉雅住所的步伐。“走吧,梅林,去拜会我的‘前辈’。”
冬木市,爱因兹贝伦城堡。
“这次可是你久违的舌战胜利呢,伊莉雅。”Saber微笑着看着挂下电话,在床上慵懒地摆出了一个“大”字的伊莉雅苏菲尔。
“什么叫久违的,我和凛的舌战向来都是我赢呢。”伊莉雅不服气地反驳。
“在我的印象当中,胜利的可从来都是凛那一方阿。”
“唉,我怎么养了这样一个胳膊肘向外拐,而且还是大胃王的Servant。”伊莉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胳膊肘向外拐也就罢了,大胃王这个称号我可不能接受,伊莉雅。”Saber略微不高兴地说道。
“你是大胃王的这件事情早就是大家一致公认的事实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承认吗?这可不符合你一贯的王者风范阿。”伊莉雅红色的双眼中全是笑意。
“和王者风范没有关系,我只是……”
突然,伊莉雅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紧张感。“Saber,你听说过长距离的时空转移法术吗?”
“长距离的时空转移法术?那种事情不是魔术的范畴吧。”Saber不解地问道。
“嗯,的确不属于魔术的范畴,何况看起来这个法术还是瞬发的。看来这回姑且不论我们家的那个老爷爷,光是他找来的这个傀儡的水平就不是开玩笑的阿。”伊莉雅本来一脸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Saber也仿佛意识到了危险性,银白色的盔甲已经代替平时的便装覆盖在了她看似柔弱的身躯之上。“伊莉雅,你的意思是……”
“没有必要采取战斗的装扮,Saber。”伊莉雅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刚才那个时空转移法术也很有可能是‘Caster’的杰作,何况我的这个后继者这次来也并没有让Servant实体化,应该没有要战斗的意思。我猜他只是单纯的来串门而已。”
“串门?”Saber惊异于伊莉雅态度的随意。“前几天你已经把我的剑鞘从体内取出还给了我,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
“Saber,你太大惊小怪了,现在圣杯战争还没开始呢。再说了,你保持着灵体化在我身边,以你的反应速度我想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伤害到我的吧?”
思考了片刻,Saber微微地欠身:“你说的对,伊莉雅,刚才是我的失态。”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到了大气之中。
“战争尚未开始就先来拜会我吗?这个后继者倒是蛮懂礼仪的呢”伊莉雅自言自语地说道。
“塞拉,莉斯。”
两个白色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我们在,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有尊贵的客人上门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小姐。”
行了一个礼以后,爱因兹贝伦家的两个人造女仆便离开了伊莉雅的视线。
“看来会是一场很有趣的碰面呢。”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伊莉雅也慢慢走出了房间。
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梦般,无论对间桐汐还是间桐士郎都是如此。
间桐汐好像已经不记得她着魔一样的行为和话语,间桐士郎的记性也突然地差了起来。
于是对于两人来说,那一天的回忆便成了空白。间桐汐依旧喜怒无常地嬉笑怒骂,同时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战斗而作着准备;而间桐士郎则依旧耐着性子锻炼着自己的Master。
“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要忘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间桐汐嘟起了嘴,不满地说道:“你也太小觑我了,士郎。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同样的话你已经问过我不下十次了,就算是个猴子听了这么多遍重复的话都不会忘记的东西,你却一遍遍地向做事一向这么仔细的我重复……”
“但是一到某些重要的地方,你却也往往会出岔子,这一点和樱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间桐士郎微笑着反驳。
“……你总是这么坏心眼,真是受不了。”间桐汐赌气转过了身子不理自己的Servant。
“哈哈,别生气了,汐,差不多也是时候该走了。再不出发,火车可就要误点了。”
“说起来,士郎,你虽然是个英灵,但是对于这些现代的东西倒是知之甚详嘛。
间桐士郎弯下了身子,开始提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别的姑且不论,我至少也是上次圣杯战争中的一员。何况,一个英灵在被召唤到现世的时候,早已由圣杯提供给了足以适应现代的知识。”
“哦,还真是方便那。”间桐汐兴趣少少地说道。
“汐,你以前去过冬木市吗?”间桐士郎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一边暗暗地观察着间桐汐的反应
“不知道,可能去过吧。”间桐汐似乎没有发现自己Servant的“小动作”,仍然用着平常的口气回答。“不过在你告诉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冬木市是母亲原来一直住着的地方,所以就算去了我应该也没什么印象——反正,我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生活了。”
一瞬之间,间桐汐的目光略显黯淡。
“……是吗,那看起来咱们到了那里以后得由我当向导了呢。”间桐士郎挠挠头,为难地说道。“话说回来,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咱们到了那里以后要住在什么地方?据我估计,樱的积蓄只能大体上支持咱们在这次战争里日常的开销,如果还要住在旅馆一类的地方应该是撑不下去……”
“母亲在生下我之前,不是一直都住在冬木市吗?何况间桐家虽然是个落魄的魔术师家族,但好歹曾经也是个名门——从这里藏书的数量就能看得出来。这样的名门,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也说不过去吧?”
间桐士郎眉头紧锁。
“怎么了,士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还是说我想的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你说的没错,汐。间桐家确实在冬木市有一个大得离谱的住宅,而且除了已经死去了德间桐脏砚,还有一个人也曾住在过那里——樱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叔叔,他叫做间桐慎二。”
“母亲她还有一个哥哥?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间桐士郎突然想起了几天前自己Master异样的变化,连忙追加道:“但是在上次圣杯战争里,樱就搬到别人的地方寄主了,所以那里就只剩下了你叔叔自己,因为你叔叔和你母亲的关系向来也不是很好,所以双方就从此不相往来了。我估计你叔叔连你的母亲有了你这件事都不知道——”
间桐士郎解释得很急。
间桐汐微微地一笑,似乎在化解间桐士郎的不安。“是吗,亲戚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本来就时有发生,再说母亲也和我提到过,她是从小就从远坂家被送到间桐家当养女的,而且在那个家里受了那个叫做间桐脏砚的我的曾祖父很多的虐待,她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关系要是好那反而是怪事了。”
间桐汐的态度很平静。
间桐士郎虽然感到有些诧异,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般的安心感所取代。于是他接着说明:“何况,我和你母亲最后一次见到你哥哥也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的情况如何,是死是活,我都无从知晓。而且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间桐慎二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他和你还有你的母亲不同,体内完全没有一个作为魔术师的素质,虽然也曾经作为一个Master参加过一段时间的圣杯战争,但那也是凭借着家中代代相传的一本魔导书来代替自己本身才智的结果。长久以来,他一直都是靠着间桐这个落魄名门的余威来过活,自己却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干……”
“也就是说,想去投奔他的可能性几乎就不存在,是吗?”
“……我个人是这样认为,不过……”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好像也只有去投奔他。”
“为什么这么说?母亲原来不是在一户人家寄住过吗?以母亲的性格,会去寄住的肯定是极为亲密的人,咱们只要说明身份,说不定……”
间桐士郎没有应声,而是缓缓地踱步到了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一旁的间桐汐看向自己Servant的双眼。明明外面的天空一片晴朗,阳光明媚,他的眼神中却只有无尽的阴霾。
“那户人家的主人,很久以前就已经去世了。”
“你就是爱因兹贝伦家新的族长吧?意外地好年轻啊。”
“单以容貌而论,更为年轻的怎么说也是您吧,前辈。”
爱因兹贝伦家建在冬木市的城堡中,伊莉雅苏菲尔和朝仓岚两个人正坐在大厅里丰盛的菜肴前,面对面地谈话着。
两个女仆塞拉和莉斯莉特很少出现在外人的前面。
因为她们都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仆的本分。
她们可以督促伊莉雅用功,可以给伊莉雅规定她不得不遵守的门限,有些时候甚至可以在伊莉雅有些地方做得不对的时候给予批评。对于幼年丧母的伊莉雅来说,她们就仿佛是母亲一样的存在,所以伊莉雅对她们的话常常也都是言听计从。
但是她们从不会干涉伊莉雅苏菲尔的“正事”,她们都很清楚,不管自己和伊莉雅再怎么亲密,她们始终都是仆人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即使当伊莉雅苏菲尔宣布脱离了爱因兹贝伦家,而她们两个人只是出于意愿而跟随她的时候,这种从属关系也未曾改变。
仆人,说到底只能听从主人的话。
从事了几十年这个职业的她们,早已对此知之甚详。
所以她们也一直都很守本分。
但今天,在伊莉雅苏菲尔和朝仓岚会面的大厅里,也有着她们两个人的身影。
这并非伊莉雅本身的授意,事实上,对于她们两人的参与,伊莉雅是十分反对的,理由很简单。
她不想让这两个照顾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仆担心,纵然对方只是爱因兹贝伦家族制造的人造人。
但是塞拉和莉斯莉特仍旧站在了这里,这源于她们一反常态的对伊莉雅命令的违抗,甚至,还动用了威胁的口吻:
“小姐,如果在你和那人见面的时候不让我们在身边服侍,我们将直接谢绝这次会面。”
话是塞拉说的,莉斯莉特也无言地点头来表示肯定。
对于伊莉雅而言,眼前的这两个人造人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威胁,因为在制作人造人女仆的时候,阿哈德老翁虽然赋予了她们远超于常人的战斗能力,但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她们甚至碰不到伊莉雅的一根头发。甚至,连Saber都不用出手——说到底,她们就算拥有再强韧的身体,也无法对伊莉雅这种水平的魔术师造成任何伤害。
尽管这样,伊莉雅仍然对她们言听计从,包括这一次。
因为她知道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无论是作为一直都作为爱因兹贝伦家代表的伊莉雅,还是本来被派来监视伊莉雅的这两个女仆,对于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都有着本能上的恐惧,她们都再清楚不过,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若论一个魔术师的实力,恐怕他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如果有的话,他也不至于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甚至不惜去打破爱因兹贝伦家的惯例找来臭名昭著的“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
他的可怕,在于他对圣杯的执着和狂热。
一种执念,往往比一种信念更加恐怖。因为拥有执念的人,比任何人都会为了达到目标而不择手段,而阿哈德老翁正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背叛就丧失了斗志和目标,恰恰相反,绝望会引发一个人最大的潜能。
所以伊莉雅苏菲尔一直都不相信他会就此把族长之位传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然后就此隐退。这个族长无论是不是傀儡,都是阿哈德老翁所委派的人,也就是说,是和那个老人一伙的角色。更何况,这个“后辈”一上来就露了一手,这更让伊莉雅充满了警惕。虽然在Saber的面前把对方说得很平淡,但伊莉雅实际上却没有一丝放松。
虽然不如伊莉雅知道得那么详细,但塞拉和莉斯莉特对这个自己曾经侍奉过的主人只有更加地感到恐惧,所以伊莉雅知道她们两人坚持要在旁边陪同的理由——一旦对方突然发动攻击而伊莉雅来不及召唤出Servant,她们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进行战斗。
——虽然,结果很可能是在一瞬之间便从这个世上消失。
这就是塞拉和莉斯莉特对主人尽忠的方式。
但是,聪慧如伊莉雅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敌对的Master,居然会如此地随和。如果对方是装成这样来骗取自己的放松警惕,那么久经世故的伊莉雅一定会发现。毕竟,虽然身体和面容没有任何的变化,伊莉雅也早已不再是20多年前那个只会跟在父亲和母亲后面转的小女孩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Master看起来是真的毫无敌意,他甚至连自己的Servant都没有带来。纵然是灵体化的Servant,只要身处这片森林之内,就一定会被伊莉雅所感觉到。而事实上这个少年的Servant在城堡的大门口就已经停下了脚步——这让伊莉雅感到十分的不解。她的面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小恶魔式的微笑,看起来一脸的轻松,但内心却已万分的紧张了。
对方如今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呢?在随意的谈话中,伊莉雅一直在凝视着他的眼睛——动作,甚至表情都可以人为地控制,唯有眼神是不能完全地被武装起来的,这一点伊莉雅清楚得很。
但是,得到的结果只是让她诧异,甚至是感觉到可怕——对方在她几次试探性的询问下,完全没有任何迟疑的作出了回答,而他的眼睛里,既没有一直在想着下一步行动的狡黠的目光,也没有因为某些敏感的问题而变得慌乱,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哀伤,有的只是好整以暇的余裕,以及无边的平静。这双眼睛本该属于一个看破了红尘,修道数十年的老僧,但它却毫无疑问地出现在了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的脸上。伊莉雅的脑中开始高速地运转来寻求对付这个人的方法,却忽略了自己在思考的时候,双眼也正在他人的视线范围内。
“不用这么紧张,前辈。难道你觉得我今天来这里是有敌意的吗?”
朝仓岚只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伊莉雅的脸上就微微地红了起来。这在她如同大理石般光滑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眼。事实上,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窘迫过了。
“前辈,以小人之心观人,则天下无不小人;以君子之服度人,则天下无不君子。前辈,你把我想得太坏了,虽然我能理解个中缘由,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改善一下我在你眼中的印象啊。”朝仓岚身体微微后倾抵住了靠背,优哉游哉地作着补充。
一上来,伊莉雅就吃了一个哑巴亏。按照她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立马还击,甚至动起手来都有可能——这是站在一旁的塞拉下的判断,而同一时间,莉斯莉特就已经若无其事地作好了战斗准备。对面的朝仓岚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发生的变化,仍然定睛看着伊莉雅。
“……你说的没错,我是有些太紧张了。”令两个女仆意外的是伊莉雅好像根本就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老实说,你让我感到很意外。我本以为你是一个……”
“一个冷冰冰的战斗狂人,又或是一个全无生气的傀儡?”朝仓岚把伊莉雅的话主动地接了下去。“所以你才会因为紧张而犯了一些不该犯的错误。因为毕竟你对我一无所知,而我却对你早已久仰大名了,会发生这种情况本来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你倒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啊。”
朝仓岚微微欠身:“您过奖了。”
“那么,你这次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我可不觉得你是单纯的来看看我那么简单哦。”
“您的目光十分敏锐,我这次来确实是有求而来——有些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不过我可不保证我会知道。”脸上仍然保持着轻松笑容的伊莉雅,眼神中却再一次出现了一丝警惕。
“事实上,这些问题您是肯定能做出正确的解答的——不过我希望我问问题的时候,是在一个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我有一些对您来说不方便被别人知道的问题要问——甚至包括您的Servant。所以在这之前,我愿意就我所知道的一切对您的问题作出解答,想必您的肚子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吧?”
伊莉雅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抬起头来望向朝仓岚:“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问的人很坚决,回答也很简洁:“不知道。”
看到瞪视着自己的伊莉雅,朝仓岚很快就做出了补充的说明:“在被任命为爱因兹贝伦家的族长之前,我是没有资格知道阿哈德老翁的去向的。而在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布我是新一任的族长之后,他也就不知所踪了,有人说他去了某个地方去修养身子,还有人说他正在苦心钻研一种新的法术——总之,众说纷纭,不过大家也都仅仅是猜测而已。”说完,耸耸肩表示无奈。
伊莉雅仍旧有些怀疑:“连你这个新族长都调查不出他的行踪吗?”
“前辈,你也知道爱因兹贝伦城堡究竟有多大。想找到一个藏匿于其中的人只有用魔力来探测对方向外散发出的能量这一条路可走,而对于阿哈德老翁来说,切断自己的气息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甚至连他如今是否还在爱因兹贝伦城堡都无人知晓——何况,我也并没有要去找到他的必要。”
“你就算去找的话,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吧。”伊莉雅似乎相信了朝仓岚的说法,口气已经由怀疑转成了揶揄。
朝仓岚神色不变:“的确,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那个老人几百年来在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地位根深蒂固,何况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虽然碍于爱因兹贝伦家严酷的等级制度而没有人敢于对我有怨言,但如果阿哈德老翁突然单方面地宣布要重回族长之位,估计我也只能灰溜溜地下台吧。”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呢。”伊莉雅说话毫不客气,而朝仓岚也并不生气。
“我不否认。”
“那么,尊敬的傀儡大人,第二个问题:你和阿哈德老翁是什么关系?”伊莉雅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血红色的双瞳里,闪烁着捉弄人的光芒。
朝仓岚摊开了双手:“没什么关系。”这次,朝仓岚的答复更加的快。“硬要说起来,他算是我的养父一样的存在吧。”
“养父……吗?那你本来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被那个老人所收养?”
“我本来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魔术家族的长子——就算我说出来家族的名字你们也不会听说过的渺小的家族。至于具体的情况,因为非常无聊,所以没有什么说的必要……”
“非常无聊?我可不认为那个老人会把一个收养过程非常无聊的养子若无其事地当作自己族长位置的继任者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看到如今的你,我想我多少可以猜到他收你作养子的理由了,不愧是那个挑剔的老人所承认的人啊。”
朝仓岚再次微微地弯下了身子,微笑着作出了回应:“多谢夸奖。”
“不过这样说来,你和阿哈德老翁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密切,你既不知道他的行踪和封你为族长的目的,他也没有对你的行为作出任何的掣肘?”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伊莉雅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问道:“虽然是句闲话,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个族长的位置而后又来参加这场圣杯战争?我不认为你是一个为了权力和地位而去使用魔术的人。”
“我的确不是。不过,和日复一日地在爱因兹贝伦家当一个摆设,出来别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尝试一些至今为止没接触到的生活,听起来也不坏——我只是这样想的而已。”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这句话理解成:你既没有得到圣杯的意愿,也没有战斗的意图?”伊莉雅试探着问道。
“是这样没错。不过若是战斗来了,我也不会逃避。毕竟什么东西都要去尝试一下。”朝仓岚撇了撇嘴,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一回答着伊莉雅的提问。“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有着最强的Servant,却还如此小心谨慎的避免战斗吗?这可不符合前辈您在我心中的印象啊。”
“你已经知道我的Servant是谁了?”伊莉雅用略带惊讶的口气问道。
“当然了,虽然你自从第五次圣杯战争结束以来就再也没有报告过你的情况,而你的两个随从——”朝仓岚微微扬起下巴指向一旁仍然如临大敌般站立着的塞拉和莉斯莉特,“也毫无疑问地对你保持着绝对的忠诚,所以在爱因兹贝伦 家中并没有你这些年来的任何情报。不过……”
“不过?”
“前辈你的身体本来是作为圣杯的容器而存在着的,照阿哈德老翁本来的设想,在第五次圣杯战争里当你赢到最后时,你的身体也会随着圣杯能量的充满而发生剧变——也就是说,那时你会变成圣杯,而阿哈德老翁到时候就会亲自来将你回收,圣杯也就自然到手了。只可惜你不仅没有赢到最后,连圣杯本身最终都从你体内被剥离,就算体内充斥着再多的魔术回路,你也只是一个由人类和人造人结合而诞生的半人造人。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住圣杯脱离带来的巨大创伤,本来迎接你的命运,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事实上,你还活着。”
朝仓岚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所以结论就只有一个了,有人把‘那个’放入了你的体内,借由这最强的防御和治愈能力将你救了回来。而这次圣杯战争,‘那个’也就毫无疑问地落到了你的手上,成为了你召唤出那个最强英灵的媒介。”
“我的推理有错吗?”说完,朝仓岚又追加了这一句话。
伊莉雅摇摇头:“没有,完全正确。”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过问完了以后,主导权就变成在你那边了。”伊莉雅站起身来,背过身子向里屋走去,朝仓岚则紧跟其后。塞拉和莉斯莉特想要跟在后面一起进去,但却被伊莉雅一个眼神所禁止了。保持着灵体形态的Saber也明白了Master的意思,主动走向和两人相反的方向,很快就离开了大厅。
“是什么问题呢?”已经知道了答案的朝仓岚故意问道。
“你这次来这里,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Saber保持着灵体的形态驻守在城堡的门口,防备着一切可能到来的袭击。她并不认为前来拜访的朝仓岚会有敌意——作为剑士职介特有的“直感”这样告诉她。但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松哪怕是一丝的警惕,所以,她才会被冠以“最强”这个名号。
其实,除了刚才所述的理由,Saber会守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个名为“朝仓岚”的少年的到来,让她有了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似乎并非来自这个少年自身,而是和他一同来到的Servant。
同为Servant的Saber很清楚,这个英灵在隐藏自己的气息上毫无疑问是一个高手,正因如此,即使是拥有强烈直感的她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不过,毕竟已经参加过两次圣杯战争,Saber对于自己的这个技巧自然也是自信满满。即使不能完全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但对方想要知晓哪怕是一丁点的更多的情报也是全无可能。在这一点上,双方的条件是对等的。
事实上,Saber所担心的,并非是敌人的强大。
令这个身经百战的王者感到迷茫的,是从那个同为灵体化的Servant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感觉。
一种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
复杂的感觉。
那并不是来自她曾经作战过的敌人的敌意。
也不是曾经跟随着她驰骋沙场,甘愿为她流尽最后一丝血的骑士的忠诚。
她从这个英灵的身上感受到的,是更为深沉、也更为悠远的,略带有一丝哀伤的回忆。
对了,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乡愁”是最能形容她此时所持有的情感的词汇了吧。
一瞬之间,Saber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再是接连取得两次圣杯战争的胜利,以“最强的Servant”之名而存在的英灵。
她也不再是那个纵横沙场,历经十二场战役而不败的不列颠的骑士王。
此时的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的过去。
当她还没有拔出石中那把选王之剑,仍旧是一个对世界懵懂无知的少女的时候。
——那个大家不是以“亚瑟王”,而是以“阿尔托莉亚”来称呼她的年代。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呢——Saber苦笑着想到。
即使是和自己的上一任Master——那个自己唯一深爱过的人——从梦中一起分享彼此的过去时,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因为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自己的过去不过是一份空洞的回忆,
仅此而已。
“我们的王啊,没有人类的感情。”
这是在她统治不列颠的后期,在她手下的骑士间普遍流传的一句话。
她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过否认,
因为事实本就是如此。
所谓“王”,是不败的神话,是威严的象征。人类的情感,本就不该为王所拥有。这便是她从少女之身拔出选王之剑的那一刻起,在继承了王位的同时所接受的事实。即使是十八年前,她亲手将自己一直追寻着的圣杯摧毁之时,这个事实也不曾改变。
这是她的使命
她无怨无悔。
可是,在这一刻,在她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另一段回忆。
虽然只依稀有些印象,但却确确实实地是有关自己少女时代的回忆。
啊啊,原来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啊——Saber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Saber,Saber?”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感伤中唤回。Saber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伊莉雅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正用一副担心的神情望着自己。
“Saber,你怎么了?居然会站在大门前发愣,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呢。”
“谈话……结束了?”
“嗯,而且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那么说,他是从我面前通过,而我却丝毫没有发现了?”Saber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强烈的动摇。
“不,那倒不至于。事实上,谈话结束后,那个叫做‘朝仓岚’的少年直接用传送法术离开了。虽说是得到了我的允许,但能在这个布满了结界的城堡内毫不费力地施展出这种程度的法术,不愧是爱因兹贝伦家的现任当主,是个劲敌呢。”
“是、是这样吗?”
“Saber,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有,是我自己走神了。”
“哦~?是吗?嘛,姑且就算是这么回事吧。”出乎寻常的,伊莉雅并没有对此产生多大的兴趣
这时,Saber方才发现,伊莉雅的神情也有些异于往常。在她的脸上,正展露着与其面容并不相符的严肃表情。
刚才那个少年都问了些什么?Saber并没有这样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莉雅,等待着她的回答。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伊莉雅突然间抬起了头,将自己的视线和Saber交汇。
“Saber,也许我们这次参加圣杯战争的目的,会由这个叫做朝仓岚的少年来实现。”
“死了?”
“嗯,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个人确实是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谁?”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不用介意。你所要知道的,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了,还有咱们恐怕不得不投靠你那个叔叔的事实。”
说这话的时候,间桐士郎的一脸的苦笑,刚才眼中的阴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其转化速度之快,甚至让间桐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我的叔叔,是那么难相处的人吗?”间桐汐很快转变了话题。
“倒也不是说有多难相处,和他熟悉了的话,其实他也不是一个那么坏的人。而且印象中他好像还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在他的身边总是有为数不少的女孩子陪着。”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人嘛。”
“究竟是怎么样,实际去看一下就知道了。何况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就算对方再难相处咱们也得去学着适应啊——汐,咱们该走了,剩下的话到了车上再聊。”说罢,间桐士郎就提起了沉重的行李包,作势欲走。
“其实,咱们连火车都不用坐,虽然没尝试过,但是如果是时空转移法术的话……”间桐汐犹豫地举起了手进行提议。
“驳回,且不论尝试一个没用过的魔术的危险性,就算毫无危险,也不应该把什么事都寄托于魔术的身上。”
“冷酷无情!惨无人道!造反有理!倒行逆施!”
“且不论成语用得正确与否,不行就是不行,这也是锻炼的一部分——”
于是,间桐汐也和自己的Servant一起,一边吵吵闹闹,一边踏上了前往冬木市的旅途。
冬木市,教会。
“Rider,这样七个Master就都到齐了,看来会有一场很有意思的战争呢。”一边半生不熟地弹奏着风琴,雨宫爱丽丝转头和自己的Servant说道。她的技巧还没有达到让她可以一心二用的程度,所以风琴的声音也随着她的话语时断时续,而她的Servant却从来没有对她的话作出过哪怕是一句的回应——不过爱丽丝也并不在意。
对她而言,无论自己的处境怎样,她都已经学会安之若素地去适应它。
这是她从过去的那段经历中一点点学来的。
“虽然不知道对咱们这日复一日重复着的无聊生活会有怎样的调剂,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很期待他们的表现呢。”
Rider无言地点头。
雨宫爱丽丝走出了教会那阴暗的场所,来到了耀眼的阳光之下。阳光刺得爱丽丝一时之间睁不开眼,但她仍旧感觉到了,在那晴朗的蓝天之下,那些扑闪着的暗色的翅膀。
雨宫爱丽丝笑了,笑得很甜。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爱丽丝向着面前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被各个Master所派遣来侦查的使魔轻柔地说道。
“第六次圣杯战争,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