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月酱!”
我正要过去扶她,然而视线扫过祈月的碗,却再移不开了。
素雅的汤碗里,金黄的汤汁上,还飘着一些细小的肉片,随着桌子的晃动而晃动着。
难、难道是……
亲眼目睹过那个称祈月为女儿的“祈月”戏虐残杀人类的我,此刻看着这块不起眼的肉片,却猛然回想起了当时那些残破的躯壳。
加上祈月此刻的反常,我再看向那块肉时,突然越发觉得那是从人的指头上切下来的指肚!
“你应该也是人类对吧?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呀?”
女人困惑地看向我,又看了看祈月,似乎毫不知情。
她有些苦恼地又尝了一口汤,示意汤汁无毒无害,然而或许是发现我对她的怀疑仍旧丝毫未减,她便渐渐收敛起脸上的温柔,睁开了一双冰冷得刺骨的眼睛。
“啊啊~被发现了吗?这又是为什么呢?”
女人用食指抵着下巴,偏了偏头。
“你和那个女孩免疫操控,又不被食物诱惑,谨慎的行事再加上可怕的洞察力,作为敌人的确有些可怕呢。”
“明明闭上眼睛乖乖喝下汤就好了。”
我假装害怕地朝着绫乃和小玉的方向退后了两步,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几把锋利的无形刀刃,悬浮到她们的周围,一边问道:
“果然…这汤有问题…你到底在汤里动了什么手脚!?”
如果没毒的话,那又是什么手段?
听到我的困惑,女人看向我,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有毒的哟,那些汤水里。”
我情不自禁地扫了扫完好无损的她。
“有毒……?”
看着我的惊讶,她口气有些傲慢:“凭借一些特殊的精神线编织了一个屏障,将汤水储存在食道里,让它无法与胃液发生化学反应。即便是你这种聪明、谨慎的家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吧?”
“至于怎么编织,嘛,跟你说了你们也不会懂的,毕竟精神系异能在天选者里都万里挑一,即便你们的精神力强到可以免疫我的控制,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中有些明了。
估计这个女人在这之前恐怕连一个精神系天选者都没遇到过吧,难怪如此嚣张!
的确,精神系天选者听说没觉醒时便有着非凡的能力,比如预知、预警、灵视……这样的人在和平年代都少之又少,更何论末世里死的死,觉醒不了的觉醒不了。
即便是我,至今为止也只见过包括自己和前方女人在内的四个人,其中樱井海砂还已经死了。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仇视,好似吃定了我们的说道:
“束手就擒吧,你们是不可能对付得了我的!”
我本想着要不要告诉她我也是精神系能力者来打击下她,不落言语之势,不过当看到被我们无视了许久、已经悄悄绕后的祈月后,我却连忙闭上了嘴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祈月。
祈月低着头捂着嘴巴,竖直的齐刘海挡住了眼睛,已经悄悄摸到了距离女人很近的地方。
果然,注意到我这边发送了“万事OK”的信号之后,她突然快步突击,手肘压住来不及反抗的女人的脖子,将其按倒。
被打翻的汤碗倒扑在桌上,金黄色的汤汁撒了一桌子,有些还流淌到了女人身下,浸湿了女人的衬衫。
“你也是人类吧?为什么这么做?”
女人对烫人的汤汁仿若毫无所觉,她只是听着祈月的发问,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然后坦荡地看向祈月开始有些躲闪的眼睛。
数十秒后,她突然偏头朝着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千绘和小玉看了一眼,又看着我,怔了怔,这才重新把视线放到祈月身上。
她意识到自己准备的后手被破除了。
“原来……我才是落入了蛛网的猎物。”
她的眼睛里,我突然意识到,与对我们的仇视不同,至始至终她看着祈月时,眼里都是平静。
而女人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早已有所预料一样。
她轻轻张开口对着祈月道:“不过,你不也是一样的人?可爱的杀人犯女士。”
“你……!?”
听到这句话,祈月拉着她衣领的手力道失控些许,桌子上立刻出现了密布的蜘蛛网。
“最后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迫害无辜的旅人,还把他们做成汤?”
女人平静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而且笑得极致疯狂。
“怎么??恼羞成怒了!?看看你身上那股浓到发臭的血腥味,想必杀的人比我还多无数倍吧?你有资格说我?”
“我是把我的孩子、我的男人和其他许多毫无相关的人吃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吃的东西都吃完的时候,除了吃人肉还能吃什么?外面那些丧尸吗?”
“你知道当我的丈夫为了让我活下去逼着我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吃下去、之后用自杀逼着我去割下他的肉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
“如果不是为了不辜负死去的丈夫和孩子,你以为我想活在这种比地狱还地狱的世界吗!?”
“我不想去死吗!?”
疯狂地笑着,女人眼角一边有悔恨的泪水滑过,这却绝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悔恨,而是那种对从前的某种所作所为的悔恨。
“……”
祈月抓着女人衣领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
“你可以去姬路城,那里会有人收留你的。”
女人又笑了,凄凉的如同一朵凋零的花。
“我就是从姬路城逃出来的,那里的人都畏惧我的能力,诬陷我,抹黑我,把我当成魔女,驱赶我,妄图处刑我!”
听到这些话,我想起了刚到姬路城没几天的时候,那里爆发的一场讨伐魔女的行动。
精神操控这种异能的确是恐怖到如同他人头上的一把刀。如果有所预谋,她甚至可以操纵着高位者以及天选者在暗中一点点颠覆整个统治阶级,而这本就是当权者所无法接受的。
“你……”
祈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女人打断。
“成王败寇,我早在吃下第一个毫无相关的人的时候就已经有觉悟了,你杀了我吧。我没有怨言。”
“而且我预知到的未来中……”
女人平静了下来,在精神力涌动的暗流中,她的脖子上突然出现了几条古怪的猩红血痕。
“能死在同样宿命的你的手里,已经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彼岸的魔女。”
话语刚落,人头跟着瞬间飞起。
“……”
祈月被女人的话影响到思绪,没来得及躲开无头尸体喷洒而出的飞舞着的血花。
而我,看着女人嘴角最后扬起的微笑,忽然意识到对于女人来说。
死去,似乎才是一种解脱。
只是,她口中的“彼岸的魔女”,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