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默小晚一时语塞,难堪的笑着,“你都不感动的吗……”
居然初识就说了这些让人尴尬的中二烂话,还被嘲笑。这让他感觉自己幼稚的不可救药。但对她却又莫名的感觉到安全,就像两名重温故地的旧友虽好久不见,有天忽然坐在一起,虽彼此不再那么熟悉,但却绝不会产生陌生人才会有的那种疏离与隔阂感。
“当然有感动啊!”女孩儿眼睛里噙着两朵摇摇欲坠的泪花,难以掩饰目光中的激动:“所以,我……”
少女揪住他的袖口:“我饿了,饭呢?”
“呃,你想要吃些什么,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吃……”默小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条件是,回答我要问的问题!”
女孩儿哼了一声:“呐,只允许三个。”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呀,”女孩儿的眉头皱起了,看起来像是思索了一下:“我姓冯内古特。”
“什么古特?”
女儿微微笑了:“我爷爷是德国人。”
默小晚盯着女孩的脸眨了眨眼睛。她不仅白,眉毛也较浓,脸庞跟大部分中国女孩比起来的确显得立体的多。看样子的确有些白人血脉的意思。
女孩儿摇摇头:“叫什么不重要,我每到一个地方总要换个名字的。你可以叫我小红,小白,怎样都可以。”
“好的,冯……第二个,那个大叔为什么要追你?”
冯内古特的表情更加犹豫了:“这个……可以不回答吗,因为……”
“你不要怕,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算了。但如果他是坏人,我可以保护你的。”默小晚确信以及坚定点点头,十分夸口地拍了下自己的胸口。
“啊!不要啦!”她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闪闪明亮的泪光,却吃吃的笑着:“青胡子大叔其实也没有错啦。只是因为——这个,最喜欢了啦。”说完,冯内古特伸出手指戳弄着头顶的那对猫耳,露出一脸的满足。
“嗯?什么?最喜欢?”
马路边几片干枯的树叶被一阵夏风吹地瑟瑟作响,炎炎夏夜空气却仿佛被冻结了那么一瞬间,默小晚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
“你……是说……”他指着女孩儿的脑袋,“这不是你买的,而是你……”
‘偷’这个字实在没法与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而默小晚对她刚刚升起的一丝怜爱之情,瞬间湮灭殆尽。
看着默小晚变冷的表情,冯内古特一脸愕然。
喉结滚动了一下,默小晚一把抓住她柔荑的手腕:“走!把东西还给人家,去跟人家道歉!”
冯内古特嘤咛一声,轻轻挣扎了一下,即怨恨又无辜撅起了嘴:“我不要去,你还没有带我去吃好吃的,去吃烤鱼,吃炸鸡,吃牛排,吃……”
默小晚无语,转过身,拽着她往前走。
她用力的甩开默小晚的手,小跑了几步,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不,想,看,你,的,背,影!”冯内古特用听起来极其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默小晚吼着。
“呃?”默小晚愕然,“你为什么讨厌背影?”
“因为!”冯内古特回过头,对他十分嚣张的攥了攥拳头,“因为我要当头儿!”
“走!”然后一把握住默小晚的手腕:“跟头儿去道歉!”
穿过一盏盏忽明忽暗的灯光,几分钟后,他们重新回到逃走的起跑点。
街市上,几盏老旧的路灯伫立在岑寂的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电磁声,光线从很高的地方照下来,明灭黯然不定。
“哈哈,青胡子叔叔走人了!”冯内古特捏着脸,朝默小晚伸出舌头,扮出一个十分欠扁的鬼脸。
“是啊,都已经这么晚了,人家早就应该收摊了……”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模样,默小晚发出一声叹息,很无力地垂下了双臂。
凉飕飕的夜风在空荡荡的街头萧条地呜咽着,看见几只干瘦的流浪的猫从眼前一溜烟地跑过去,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默小晚忽然想到那只叫圆圆的猫。
“我说,冯……这么晚了,我觉得……”他掏着口袋,“我就不和你去吃饭了,我把钱给你,呐……”
冯内古特轻轻放开了默小晚的手腕,觑准默小晚手里的钱一把全部夺走。
“你是不是要去找它?”那个女孩儿抿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它是一只猫?”
默小晚不在意地把手收回口袋,但听到女孩揭破自己的想法不仅瞿然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是一只黑色的猫。”她捻了捻头上的猫耳,十分可爱的做出一个小猫动耳的动作。
“你想知道它在哪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来这里,我会告诉你!”她以绑架人的口气说完这句话,把头一扭,头也不回的往马路对面径直逃跑了。“我可不愿看见你的背影,那么,暂且别过吧。”
默小晚稍一愣神的功夫,她的身影已悄然没入马路对面的黑暗。
“喂,你等一下,我说,你倒是说清楚啊……”默小晚赶紧追了过去,步入眼前的却是无数条通向各个居民区的小径,已经没法寻到她的半点踪影。
默小晚愣愣地站在原地,头顶的一盏路灯,像突然吹灭的蜡烛,很诡谲的暗了下去。
黑色的光像突然阴沉下来的心情,重重的垂下来,把默小晚拢罩进去。
默默地看着外面明亮的灯光:“她说的没错,背影果然很让人讨厌呢。”很沮丧的垂下脑袋,默小晚说。
轻轻叹了口气,他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被灯光所摒弃的一小圈阴影,那种被抛弃的绝望与懊悔感,交并着袭上心头,正是那种梦里的感觉,这让他感到难过。
呆在原地,又站了良久,默小晚才背过身,逆开所有的灯光往回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本以为在黑夜里,避开灯光,便再也看不见任何刺眼的光芒,可没有灯光的整片黑夜却披上了一层格外漂亮,像雪一样的银霜。
心潮鼓荡地昂起头,城市的夜幕上正孤兀的挂着一盏残缺不全的明月,默小晚的身旁是漆黑的浓云,却根本无法掩饰住月色洒下大地的霜芒。是毫不刺眼,可以睁开眼睛温柔直视的光芒。
“好,明天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