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崖依然如故,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龙安镇、兮海与钶沅山。
海风,亦或是山风轻轻地吹起我几丝垂落的黑发,带着一股特别的咸咸的青草味。鹤轩走到崖边,静静的看着崖下咆哮的海浪,我则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片刻,或者是很久以后,他转过身来,白衣被风吹起,我知道,他要开口了,开口告诉我关于他的事。
“羽涵,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五六岁时曾经听过你母亲演奏的落雁平沙吗?”
“当然,我还问你为何会听过”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为何会听过”
“为何?”
“因为,我叫北冥鹤轩”
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我呆住了,他说他叫北冥鹤轩,他姓北冥······
我忽然想起了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南宫衍还没有辞官,仍在京都洛城为官,那个时候父亲才如不惑之年,官居正三品礼部尚书,而且还是皇上爱子三王子的礼仪师傅。
大概是三岁左右吧,刚刚记事。有一日起床后发现母亲不在,那个时候她虽然和我们不是很亲,但也会在吃早饭的时候出现在饭桌上,我和哥哥有些惊慌,便搬了小椅子坐到前院里等她回来,这时父亲下朝回家,把我和哥哥叫到了跟前,告诉我们三天后是皇上爱子的生日,于是下旨让钦点我母亲白宁去演出白家的‘传世绝曲落雁平沙’,虽然白家世代都是御用宫廷乐师,但仍不敢怠慢,所以让母亲回去准备,这三天母亲要住在白家不回来了,我和哥哥点了点头便手拉手的到院中玩耍去了。
三天后,父亲早早回家,说皇上想见见我们,就特旨于父亲,带我和哥哥进宫。父亲让丫鬟匆匆帮我们换好衣服便把我们抱上了马去皇宫。
那个时候还小,对荣华富贵没什么概念,只觉得皇宫比我们家大,比我们家的漂亮,也比我们家大,住的人也比我们家多。
父亲带我和哥哥进了一间很大的房间,父亲说这里是皇上上朝议事和大宴群臣的地方,让我们一点要恪守礼教。后来陆续进来了很多人,有人来和父亲打招呼,有人在三五成群的交谈,再后来有太监大声宣布皇上皇后与三王子驾到,大家便呼啦啦的跪倒,我和哥哥也低头跪下。
后来觉得有人进来了,我悄悄抬起头来,只见一身着明黄色绣龙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殿中,有着不怒而威的气质,他后面是一位头戴凤冠身着红色绣凤长裙的美丽妇人与一个一身浅蓝淬染白叶衣裳的男孩,妇人微笑着牵着男孩的手,男孩则对妇人扬起笑脸。我愣住了,这是,母亲的笑?真是世间最美的笑······
正当我回想着刚刚的事情时,中年男子已经坐到了龙椅上,美丽妇人与男孩也已经在他的右侧落座。
“众位爱卿平身,都落座吧”
“谢皇帝陛下,皇后殿下,三王子殿下”
众人一起高声应答后便再一次呼啦啦的站起来然后分别落座,我们也随着众人站起来然后落座。这时父亲悄悄地对我和哥哥说那名中年男子就是皇上,美丽妇人是皇后,而那个男孩则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三王子。
等大家开始用餐的时候我再次望向龙椅,看着三王子嘟着嘴,皇后则用手绢轻轻地拂去他嘴角的食物残渣,皇上则微笑着看着他们,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我们家从不是这样,饭桌上大家都闭嘴吃饭,然后各自散去,母亲从不为我和哥哥拂去嘴角的食物残渣,只是冷冷的让我们自己去弄。
“众位爱卿,今日是朕皇儿的生辰,朕特命白尧的女儿白宁前来助兴”
“白宁?就是那位白家的才女白小姐?”
“好像是,听说她不轻易露面的······”
“对啊对啊,白宁就是南宫大人的夫人”
“南宫大人的夫人?哦,对啊,我还去吃过他们那两个孩子的满月酒呢”
······
大家在听到皇上召来的是我母亲白宁的时候都开始议论纷纷,但是大都称母亲为‘白小姐’,很少称她为‘南宫夫人’好像她还没有嫁给父亲并且生下我和哥哥。
看见我和哥哥都面露不满,父亲轻轻拍了拍我和哥哥的头。
“没事的,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可以······”
父亲虽这样说可还是有些难掩的失望,我和哥哥一人拉住父亲的一边。
“爹爹,你还有我们呢!”
“是呀!我们是‘南宫大人’的儿女!”
“呵呵,两个傻孩子······”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笑,从那以后父亲就在没有笑过,直到那天和鹤轩在梦仙亭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