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塞宾斯山脉,这边开阔的土地便是诺兰森。薄暮降临,被夕阳映照成金红色的麦海,连绵不绝地从地平线处向我们延伸过来,不时地翻起层层波浪。微风轻抚着,洗涤我因旅途而疲惫的身躯,我仿佛还闻到了风中夹带着的小麦香味。我伸了伸懒腰,忽然有股想整个人趴在杰西背上的冲动。我抚摸着杰西栗子色的马鬃。这家伙倒是精神,似乎是感觉到了家乡的气息,轻快地小跑着。
一路上,辛苦了。
“呼噜噜”
杰西甩了甩头。
为了早一天回到诺兰森,今天凌晨大家便起身赶路。到现在都已经累得没有心情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朝村里走去。因汗水而黏结到成一缕缕的头发胡乱的贴在我满是灰尘的脸上,脖子上满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末,轻轻一抹,沾得满手都是。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可以形容成一脸狼狈吧。
身旁的埃莫里大叔唱起了那种经常能在我们村里酒馆中听见的内容稍稍有些下流的小曲,时唱时停,或许是他自己即兴作的词也说不定。糟糕的歌词再加上他沙哑的喉音,虽说难听,倒也挺让人怀念。我转头看了看,埃莫里已经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一手握着马缰,一手还虚握像是拿着酒杯那样划着拍子,闭着眼睛一边唱着胖胖地身躯一边在马上晃来晃去。拜他所赐,我忽然想起了诺兰森的黑啤酒,喉咙一阵干枯。回家之前要不要先去酒馆喝一杯呢,反正安也不确切知道我今天回来。。。
还是算了。不就是因为想早些回家而连夜赶路才弄得这么辛苦的么。
别看埃莫大叔平时大大咧咧,滑稽可笑的样子,在对付马方面他可非常的有一手。他与马,或者说动物,之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亲密关系,能与它们心灵相通。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厩夫都是这样,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们在对付动物方面总会有些过人之处。但这次旅途中我亲眼见过他在马的耳朵旁低语些我听不懂的语言,让惊恐的马儿们安定下来;在野外的露宿时候,晚上一有空他就一个和马儿坐在一起,和他们聊天,象他平时泡在马厩中一样。这可不怎么寻常。
有一段时间,村里流传有他与原智纠缠不清的绯闻。我在书上看到过,那是一种会随着血统流传的古老力量,能让人与动物在思绪上交流沟通,能在脑海在中听见看见动物们知道的事,甚至不受距离的控制。在人类还是以部落群居的时代,拥有原智的人曾经一度受人准敬,为人所崇拜。但是后来原智开始慢慢受人唾弃了。因为使用这种力量的人会慢慢丧失人性,变得象动物一样,带来很多问题。例如像狼一样嗜血,或者见到一只发情的**就会兴奋得血脉贲张。。。
哼,我在说什么呢。
其实关于埃莫里大叔的这些传闻,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妇女们茶余饭后闲聊时的话题罢了。因为诺兰森这种穷地方的人还是很实在的,对他在驯马和治疗牲畜的能力方面都是给予相当肯定的,加上埃莫里大叔人也很好相处,毫不在乎这些传闻(我觉得他还以此为傲),所以他们一家人缘还是非常好的。啊,对了。他的儿子小埃莫里也和他一起在我家的马厩中工作,估计到时候会子承父业吧。
一个人骑着马昂扬地走在前面的,是诺兰森的老警备队长沉默的特里。他不爱说话,总是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齐整的头发,擦得光亮的皮甲,佩戴整齐的盾牌与长剑,从他背影根本看不出旅途的倦意。五十岁的他身体健硕得丝毫不输给诺兰森任何一个年轻人,这位老警备队长至今还是诺兰森中剑法造诣第一的人。这次旅途一路上也多亏他帮了大忙。
特里外表冷酷,可内里是个十分注重感情的。他原本是父亲生前的侍从,曾跟着父亲在战场上奔波,父亲每次的战功,都少不了他的功劳。特里最初追随父亲只是对父亲抱有某种的期待,但当父亲失势时,特里拒绝了许多赏识他的贵族的邀请,毅然追随着父亲来到了诺兰森这片土地。父亲对他一直都怀抱着一种感激与歉意。这些都是父亲亲口告诉我的。
后来,特里在父亲组建的警备队中担任队长。像训练正规军队那样来训练这些乡下的年轻人们,和父亲一起带领大家歼灭时常出没的野兽和怪物,改善村中的生活条件。从小到大,早上跟着警备队们一起训练是我每天的必修课。特里对训练要求的苛刻,即便是身为贵族的我也无法避免,他不像对其他队员那样大声责骂我,但他说的每一句简短的要求,都渗透着让人无法不去那么做的魄力。
有时不禁会想,为什么象特里这样的人会生出象这样罗伊那样的儿子。那家伙比我小两岁,成天嬉皮笑脸的,不拘小节。在平时训练中父子两人经常闹矛盾。但毕竟虎父无犬子,在体格和剑法天赋方面罗伊可以说完全遗传了他的父亲。由罗伊担任警备队临时队长的提议也是特里自己向我提出来的。
“少领主大人回来了!”
田边的米特大声地向我们招收打着招呼,同行还有几我叫不出名字的的年轻人,恭敬地站着看着我。他们大概刚干完农活,正在结伴回家的路上。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放慢了马的速度。
“一路上辛苦了。旅途还顺利吗?”
旅途,吗。。。
“总之没遇上什么大麻烦。”我苦笑着,把目光转移到田间。收割下来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麦穗堆成一座座的小山放置在不远出。今年的喜鹊都胖得飞不起来了吧。
“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吧?”
“拖您的福,看来是大丰收的一年呢!小麦的成色也非常好。”米特随着我的眼光望去,脸上露出的满足的笑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村里的村名们见到我时就开始使用“大人”、“您”等字眼了,父亲过世后,他们对我的态度又更加的恭敬。特别是和米特这样的长辈说话是,这种态度令我相当地不自在。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啊!米特家的面包上次秋收祭是被评为最美味的吧,今年也很令人期待啊。”
在赐给父亲之前,诺兰森只是一个直接向国王缴税的偏远乡村。对着贵族要一味地恭恭敬敬那样的风气,原来并没有渗透到这里。他们之所以如此的尊敬父亲,现在转而尊敬我,都只是应为感激父亲改善了生活的环境,感激父亲的所作所为。
“哪里,今年也为您献上美味的面包的。”米特大叔腼腆地笑着摸摸头,“今年的秋收祭还有劳少领主您为我们大家主持呢。”
记得小的时候,或许是应为母亲不在身边的缘故。村里的人们都对我格外的好。小地方生活艰难,大家相互帮助,犹如一家人一样。那种所谓平民与贵族之间的无形隔膜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但现在大家对我的恭敬,实在是令我感到相当惭愧。
“请不要这样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虽然没有父亲那么出色,但我也会尽力做好自己的职责的。”
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只是单纯地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爵位罢了。作为贵族,作为比平民更优秀的人,就应该自觉的为领地的人民谋利,为人民服务,比平民更严格的要求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受得起平民的尊进。这些都是父亲亲口教我的。虽然现在还没有那样的资格,但我会努力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的。
请大家都看着我吧。
薄暮悄悄地降临又悄悄地消失。我们一边说着,一边向村里走去。
今晚不知道已经是我第几次涌起又按奈住伸手扯开这勒得我几乎喘不过起来的可恶晚礼服领口的冲动。
宴会正开到高潮的部分,嘈杂的笑声与歌声充斥着整个皇家舞厅。施过魔法的天花板,散发着朦胧的淡黄色光芒,把现场带入了迷幻的世界中。培根、奶酪、葡萄酒、各种香果0,还有烟草的气味混合成一股奇怪的味道在飘逸在空气之中,让我头脑发昏。到处都是喝得横七竖八大声嚷嚷,或者抱着妇女调情的贵族们。不知道是从那里请来的卖艺人,正在宴会的一角上演着一出不堪入目庸俗的的戏剧,讲述的是一个皮条客和一个妓女之间爱情闹剧,扮演皮条客的男子样貌猥琐,打扮得诙谐滑稽;扮演妓女的估计本来也是个不三不四的女子,暴露的着装尽显圆润的身材与雪白的肌肤,还不时地向周围的观众抛着媚眼。**的歌唱对白引起围观的贵族们阵阵令人恶心的笑声。还有不少贵族男子们对着戏剧中的女子声的调戏起哄。估计这个女子今晚大概会在哪儿大人的房中度过吧。气氛的影响下,人们尽情的狂欢,毫无顾忌展现自己**的一面。要不是亲眼看见,我更本不会相信这是皇家宴会。
贵族的社会。。。和您所教给我的那些不一样啊,父亲。
我无时无刻不在留意注意着,坐在皇位上面的那个带着恶心讪笑正在与某个贵族妇女调情的,被称作小丑国王的人。肥胖身驱,苍老的面容,居然会是一个只有26岁的人的容貌。或是怕是打扰到了他的兴致,没有人敢接近王位,或是祝酒。王位附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按照的习俗。王国的世袭封臣继承更替,新的领主都必须要首都朝见国王,从新交换双方的誓言。我们家的历史有些特殊,父亲曾经一再告诫,没有什么事的话一辈子也不要靠近首都。可对于这次晋见,父亲却对我再三叮嘱,还说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像国王陛下谢罪。人到老了,有时对于某些事情的坚持自然而然就会软弱下来。但既然他那么说,那我就一定会这么做。为此,早在3个月前服完丧礼后我便来到首都,递交了晋见国王的申请,可等了两个多月都没有一点的消息。再次提交申请时,直接就被拒绝了回来,理由居然是“陛下最近忙着举办宴会,白天没有时间接见贵族”如此让人啼笑皆非的借口。
前几天最后特里帮忙找到了哈瑞斯大人,他是父亲生前的朋友,现在担任皇宫里的总务大臣。对于这位让人无奈的国王哈瑞斯大人先生似乎也没有多大办法。最后哈瑞斯今天早上派人送来了一封给门卫介绍信,叫我直接到皇宫的宴会中来晋见国王陛下。
从父亲对我讲述的那段历史中,我对这位国王主观上就抱有着厌恶,虽然他当时也只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可怜妻子罢了。可在首都羁留的这段期间,我在旅馆那里听闻了许多关于国王陛下不好的传闻,加上现在亲眼看见的景象,我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加的确信,父亲当年的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可惜的是,神总是有自己的选择与打算,旁人是无法干预。无论如何,现在的国王陛下就只有眼前的这一位。
这时,王位上的贵妇人起身离开,临走时两人还纠缠了好一阵。随后国王陛下一个人坐着,继续沉浸在宴会的愉悦之中,轻摇着酒杯,一脸恍惚地扫视着现场,嘴角呆呆的发笑。在这种时候与国王陛下商量正事的人一定是疯子。但我十分怀疑这个人是否有会正经的时候。对于建国五百年来,不断地把人类团结起来,带领人类进步的菲利普斯皇室血统之优秀,我不曾抱有怀疑。但对于这位国王,难道真的像传言所说的那样,皇室的血统被南部的蛮族们所玷污了吗?
‘国王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优秀,即便不是,为王者也必须有朝着这方面努力的觉悟,因为他是带领贵族的人,所有国民的领导者。’
父亲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响起。
总之,希望会顺利吧。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陛下的座前。低头行了一个鞠躬礼。
“参见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哈,这种事情不紧张才怪吧。
“唔。。。唔?”
过了好一阵子,陛下才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转过头,在座位上斜躺着,饶富趣味上下打量着我,半天没有说话。那目光仿佛见到了什么稀有动物一般。我挺直了身子,承受他的大量。
突然我不禁想到是不是因为这身从衣店里租借来的不太合时宜的礼服的缘故。自从到诺兰森隐居开始,父亲就再也没有回过首都。那种出席皇宫时应穿戴的表示身份等提的长袍也没有作为遗物留给我,迫不得已到衣店里去租了一套。我不断告诫自己不应该为这种小事感到自卑,脸颊还是一阵发热。
哼。比起他那身奢华花哨到分不清男女的装扮,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比较正常吧。
“你是谁?”
陛下终于开口了。
“索尔瓦利家族旁支,诺兰森家,第三代继承人,已故诺兰森男爵,法卡斯?诺兰森之子,修?诺兰森。”
我一字一顿的说着,尽量避免出错。
“哦,有什么事吗?”陛下一脸无趣的说着。
陛下的样子,估计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吧。
“作为新继任的领主,依照传统,特意前来与您交换誓言。”
“嗯。”
陛下点了一下头就什么也没有再说。把目光投向了卖艺人的那边,傻笑了起来。
当我思索着准备说些什么好的时候,陛下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看向我。
“对了,诺兰森?那是什么地方?”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瞪向陛下,陛下醉醺醺地看着我。我马上认识到了这样不妥,又把目光投向了地面。
“诺兰森是我国北部的一个小村庄,家父曾因在菲利普斯三世时发起的南征中建立战功,被授予爵位以及领土。”
我从怀中掏出了了当年国王敕封的证书以及父亲临终前签署的遗产继承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接过文书,拎在手中看了看。
“嗯?又是那些食古不化的北部贵族的一员啊?”陛下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像是酒与食物混杂在一起发酵过的浓烈腥臭味连站在五步之外的我都能问得到。“哈瑞斯。。。哈瑞斯。。。哼,这平时只会唠叨的老头,关键时候又找不到人。”
要是哈瑞斯大人还算个正常的皇宫总务大臣,估计每天晚上都会找地方躲起来以免目睹这一片狼藉的吧。
“法卡斯?诺兰森。。。法卡斯?诺兰森。。。嗯。。。这名字好熟”
陛下喃喃地念着父亲,一边思索着。
“法卡斯?”
陛下突然站了起来,大张着嘴惊恐地看着我,然后又因为吓得腿软倒坐在王位上。
对于他的反应,我也是一脸惊讶。
不过很快,国王陛下视乎想起了这里是皇宫,而他是国王,重拾起了那虚伪的声势。脸上洋溢着愤怒与鄙视。
“法卡斯?诺兰森?当年劫持朕的叛贼!”
尖锐的吼叫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国王陛下的声音仿佛一技闷锤,击在我的胸口,让我险些喘不过气来。我抬起头来瞪着他。强烈的情感在我胸中爆发。
不!父亲没有错!父亲不是叛贼!他效忠的是自己的国家,是自己的骑士道,而不是你!
周围顷刻安静下来,人们都把目光投向这边,卖艺人的声音也消失了。但马上像是虫鸣般低声议论开始在四处蔓延。
吵死了!你们这群贵族里的害虫!
“他死了?太好了!”国王陛下一脸狰狞,“不!不好!这样真是便宜他了,他应该死在绞刑架上!好让人民们看看背叛我的下场!”突然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露初洋洋得意的表情“你就是他的儿子吧,那就把你放到绞刑架上去!“
你这混蛋!
此刻我眼中所看见的不是祖国的国王,而是一个无耻的恶棍。我握紧双手,强忍着怒气没有让自己当场扑上去。
对不起啊父亲大人。向国王谢罪什么的事情我已经无法做到了。
“父亲是先王赐封的领主。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于他对皇室的忠诚与对国家的热爱。就连先皇和贵族院的元老们也没有定过他的罪!父亲没有理由接受这多年来的冤屈!您没有资格这样决定!”
说了不得了的话呢。父亲大人,估计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吧。
“你。。。你说什么?”国王陛下气得发抖,“苟且偷生的叛贼居然还敢说自己是王国的贵族?先王。。。先王算。。。算什么?元老院的贵族算什么?现在我才是这个国家的国王,由我说了算!”
最后那句仿佛是要说给所有的人听见一般。
呵呵,无意中触痛了这个悲剧人物的痛处了吗?这种时候应该露出一种鄙视的目光吧。啊,我知道了,这个人除了嚷嚷,什么也不会吧。
被称国王的人自顾自地冲着我质问与大骂。对于这位我第一次见面的国王,我没有丝毫的敬畏与感恩,就我所听闻地关于他的种种,甚至可以说我对他充满了厌恶。作为臣子的父亲当年没有选择的余地。命运早以为这场二十年前开始上演的戏编好了所有剧本,但是我不想演了。。。忍气吞声地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到头来还要跑来这种地方被人奚落,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您那样郁郁而终,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这样的国王,是您的话,最后还也能承认吗?
既然打破了,那就至少让我把想说的说完吧。
“如凤凰之翅洒落的光辉般灿烂,菲利普斯乃人类之指引,万物之王。”我左手按着胸口,抬头望着挂在王位上方旗帜中的国徽,“修?诺兰森在此起誓,永远忠于那份圣明与最初的崇高理想。可是,对于眼前这位无能。。。”
“什么人胆敢在皇宫内捣乱,把他给我抓起来!”
话语声刚落,两名卫兵就分别从身后架住了我的双手。我回头一望,哈瑞斯大人一脸严肃的朝这里走来,眼神与我做了短暂的交流。
“哈瑞斯!来得正好!快,快!把这个胆敢冒犯我的叛贼给我拖进牢中,我要亲自把他送上绞刑架!不,现在就给我处死他!”被称为国王的人气急败坏的说着。
哈瑞斯走到国王身前,鞠了恭。
“陛下请息怒!要是让这个人血溅当场,恐怕会影响宴会的举行。”
“宴会什么的,明晚再举行也不迟!赶快给我把他处死!”被称为国王的人气得捶胸顿足。
哼,护卫身上不是有佩剑吗?有种的话自己去把出来砍了我啊!
“啊,可刚刚在外边碰到了 伯爵夫人,她叫我给您带信说她稍稍多透透气,马上就回来了。”
被称为王的人意外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愤怒得瞪着我说:“哼!你就给我等着吧!”
“接下来就交给微臣吧。好了,带走!”
两名卫兵架着我的手,把我拖出了宴会大厅。
贵族们激烈的议论声瞬间在宴会大厅里砸开了锅。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胡来!”早已忍不住的安,终于把埋怨对我爆发了。
“我也没有办法啊。”
“这不是一句没有办法就能说得过去的事吧!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虽然已经看我平安无事的我坐在她的面前,安还是用担心得快哭出来的口吻问着。看她楚楚可怜像只小猫一样,真想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
本来害怕安她担心,不想告诉她首都的事情。可说谎这事我也不在行,而且比约定回来的时间晚了两个多月,估计打草稿都得打几页纸吧。所以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安。
“是哈瑞斯大臣帮得忙。当时赶着亲自带人来抓走,其实就是想帮我吧。”
把我关进牢里的当天深夜,哈瑞斯大人就派人来把我接了出去,传话说我叫我赶紧离开首都。其实真想和他再见上一面好好地谢谢他。回想起来,当时是在是太不冷静了,每次一有人提起父亲的事我就会头脑发热。哎,希望不要连累到哈瑞斯大人就好。既帮我写介绍信,最后又帮我逃脱,很容易会被人发现啊。
父亲,您在宫廷中原来还有一个曾经和你很要好的朋友啊。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起过呢?
“哥哥!能不能请你认真听别人说话!”
回过神来时发现安正涨红着脸,不满地看着我。
“啊,是。对不起。”
“总是这么乱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吗?”
我喝了口小麦茶。浓浓的小麦香和那种烫得舌头发麻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小麦茶这么好的东西,大城市的人居然基本都不喝。
“哥哥你到底了不了解情况啊!你知道那样的无理被他们抓住把柄想用叛逆来定你的罪有多么容易吗?”
安总是这么固执,喜欢为过去了的事情瞎操心。
“知道了。”
“而且只要被他们抓住了,想怎么污蔑罪证你都不成问题,制定一个人为叛贼,国王亲自开口的话是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的;又或者他们直接找人在狱中刺杀了你,对外宣称是意外事故,也无迹可查吧;还有。。。”
被自己的妹妹教训,我还真是个没出息的哥哥啊。不过,关于那些黑人的手法,安是从哪里听来的啊。居然还一边说着,一边数手指计算着。
不行,太可爱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得她的头啊。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安红着脸难为情的把头挪开。“就是哥哥这种毫不在乎,没有危机感的性格才让人这么担心啊!”
听到安最好几个字说得有些呜咽我才发觉她正咬着嘴唇,泪水在红红的眼眶中不停打转,随时都会溢出。
也难怪。毕竟那孩子只有我一个亲人了。
说毫不在乎什么的,不如说是没料想到会变成这样吧。本来想晋见时会是一种比较尴尬的场面,也做好了受冷落或羞辱这类事情的心理准备。不知道父亲原来在陛下五岁时的年幼的心灵里边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导致了这么激烈的场面。自己太不冷静也有责任。不,全都是因为我不冷静而造成的后果。
那时候怎么没有考虑一下安呢。哎,还给哈瑞斯大人添了麻烦。
“对不起。”
为了安慰安,我轻轻地向她道歉,并挤出了一个笑容。
“呜。。。”
“对不起。”
“呜呜呜。。。”
在我第二次道歉的瞬间,安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柔弱的的身子不住的颤抖,而且越哭越起劲。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轻轻地拉过她瘦小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安顺势整个人扑入我的怀中。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滚烫的泪水和微热的呼气。我不断的轻抚着她的背部。一低头,安松软的头发挠到了我的鼻尖,发丝中透着淡淡的清香,那种朴实的香味,让人心神宁静。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她亚麻色的长发,让发丝在指间反复滑过。油灯的灯芯噼啪得弹了一下火星,火光摇曳,我与安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着。时间静静地流逝,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安在我胸前抽泣的起伏才慢慢的平息下来。
“对不起。”
我再次柔声地向安道歉。
“嗯,哼。。。”安擤了擤鼻鼻子,胡乱地把脸在我胸口蹭着,擦干眼泪。静静地又在我怀中伏了好一会儿。
当我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安抬头起头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懦懦地望着我。
“安。。。”
“虽然我也知道哥哥也不是自愿。但是。。。但是,请不要再这么胡来了,我真的真的很担心啊”安开口了,但依然是那种像是要哭出来般的腔调。
“嗯,再也不会了。没事的,哥哥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
“嗯。”
安再次把头埋在了我的胸口。
皎洁的月光倾泻大地,四周一片寂静。
父亲去世之后,我睡不着的夜晚就像现在这样坐在父亲的坟前。或是自己思索,或是与父亲说说话。
亲亲抚摸父亲的墓碑,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起传遍全身。墓碑上粗糙却工整的刻着父亲的名字。我闭着眼睛,顺着字纹,用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划过。
法卡斯?诺兰森
按照他的遗嘱,墓碑上只要刻上名字就好。这个人身上有讲不完的故事,但从此也将随着他的离去一起被掩埋。
“父亲。”
关于死亡,对于这种乡下地方长大的我来说是见怪不怪了,灾荒、疾病、怪物的袭击,轻易地就可以带走一个人的性命。小时候每当死亡的疑问出现在脑海中时,总是战战栗栗地去苦苦思考,这是一个让年幼的我无法不带感**彩去思考的问题,所以结果只能越思考越害怕,越思考越困惑。后来慢慢地见得多了,也就觉得死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罢,再也醒不过来的睡眠。因为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所以也懒得去细细思考了。什么生命是一个过程,是一种绽放的观点,心里也开始慢慢接受。总之就是麻木了。如果有一只苍蝇不断的在你眼前飞来飞去,打也打不死,赶又赶不走,最后可能你也会适应那个苍蝇的。人类有一个优点,当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却又无法决绝的问题时,人类总能很好的适应它,当然方式是各种各样的。
可是,父亲的去世确给了我很大的打击。这并不仅仅因为那人是我的父亲。抱着恸哭的安,目睹着在父亲下葬时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人生实在是太短暂了。一直身体健康的父亲,开春时说病倒就病倒,不久便去世了。造物者赐予了我们懂得思考的美妙生命,却又给予了这份美妙一个终结,而且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与父亲相处的二十年仿佛一瞬间就过去了。父亲第一次教我写字,第一次教我练剑,第一次把年幼的安牵来介绍给我的那些情景,清晰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般。三个人快快乐乐的这种生活,也有会结束的一天。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的去细想过。现在想起来,自己的人生不是一转眼也过去了二十年吗?会不会到我临终的那天也会有这种一转眼一辈子的感觉呢?反过来想,说不定我明天也就死了呢。
我很害怕。
做一个受人爱戴的小领主,去附近某个同样是小领地村庄,取位贵族小姐,就这么安安分分的在领地上过着悠闲的日子。本来是这么想的。大概很多人也希望我们诺兰森家就这样安安分分的过吧。可是人生是在是太短暂了,既然这样,不应该好好利用人生,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吗?多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结实各种不同的人。对了,还有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是。
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重振诺兰森家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大概父亲也不会赞同吧。
父亲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在床上躺了几天的他叫我去把它的佩剑去来,握在胸前,拇指不断的抚摸着剑鞘上刻着的雄狼家徽,露出一脸遗憾与懊恼的表情,双目注视着虚空中。和父亲一起生活的这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在他讲述那段令我们家背上骂名,几乎失去所有的历史时,也是一脸的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他曾说是诺兰森这块赐予他的领地以及诺兰森的人民拯救了他,宫廷里的得失,从受人尊敬到被人唾弃,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因为他有更需要作为一个贵族应该去做的事。可最后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所做的事没有被神灵原谅吗?是生为武人却没能死在战场上的遗憾吗?我想都不是。一定是还有什么梦想没有实现,带着遗憾去世的吧。
您的梦想是什么呢?
是父亲您的话,一定是那种很宏大的梦想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无法完成,让作为您的儿子的我来继续,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梦想?我哪有什么梦想?”
夜空之中的月亮忽然化作了父亲的脸,开口对我说话。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协调。
“哦,对了!没能留一套好些的礼服给你出席宫廷的酒会,倒是蛮遗憾的,真是对不起啊,修。”
居然说这种话!
“无所谓啦,反正我去店里租了一套样子很土,而且能把人脖子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礼服。”我尽量使用平时那样轻松的说话口吻,“那种东西居然还要花30希尔一天咧!”
“当然啦,那里是首都嘛,因为他们都不喝小麦茶啊。”
“嗯。但也没必要把没喝完的酒泼在别人脸上吧。”
漆黑的夜空忽然明亮起来,散发出淡黄色的微光,月亮化作了华贵的灯饰。我这样盯着皇宫的天花板到底在干什么啊!周围的贵族们都围了过来,用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我。许多人同时对着我在说话,但我怎么样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时,围着我的贵族们突然让开了一条道,头戴桂冠,身穿裘袄的安,在4个为她拖着丝绸长裙裙脚的随从陪同下,向我走来。这丫头,稍稍打扮一下的话,也很像一个公主呢。
“哥哥这样盯着皇家的天花板看,可是犯了谋反之罪哦”安一脸不满地看着我。
“说什么傻话啊。”
“这样盯着天花板发呆,万一天花板掉下来了砸死你可怎么办?做这么让我担心的事,难道不是对身为公主的我的叛逆吗?”
“说的也是呢。”
我一脸的抱歉。
“带走这个叛贼!”
突然两名卫兵已经分别重背后出现,夹住了我的双手,把我往外拖。带领他们的哈瑞斯大臣则不断向我埋怨。
“这次真是被你连累死了?”
“放开我!放开!”
我尽力想挣脱他们,可他们的双手就上镣铐一样把我紧锁着。
四周又变得一片昏暗,两名卫兵把我扔进昏暗的大牢中后,融入在漆黑之中。我想爬起来,可全身怎么也使不出劲。
“修。”
一只温暖地手搭在了我脸上。那个在梦中无数次呼唤过我的女性声音。还有她手上传来的那份寂寞生又熟悉的,充满包容的温暖。虽然看不见她的样子,但我知道一定是那个人。
“妈妈?”
“修长成大孩子了呢。”
妈妈扶起了,把我的头枕在了她的胸口。
“妈妈!”
我双手抱着母亲。
“修,大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爱撒娇呢。”
“妈妈。。。”
“修,为什么哭呢?”
“妈妈,他们都不和我玩,说我们家是叛贼。”
“唉。。。不能任性哦修,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啊。”
“可是。。。”
“来,睡吧。”
“嗯。”
轻柔的歌声歌声开始在耳边响起。眼泪随着歌声静静地流淌着。脑海一片空白,渐渐地模糊。
“修少爷。”
谁在叫我。
“修少爷。”
我迷糊地睁开双眼。老管家奥利弗的脸出现在我的正上方。晨曦从他身后照射而来,映在了我的脸上。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后院父亲的墓旁,鸟儿清脆的啼鸣不时地从树上传来。轻轻地坐起身来,青草上的朝露沾湿了我支撑着的手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秋季早晨清润的空气注满肺部,转而带走自己的倦意。
原来是梦啊?
真是乱得一塌糊涂的梦呢。
“跟您说过多少次了。请不要在外边露宿。一会来就这样,会把身体弄垮的。加之现在已经是秋季了,夜晚开始慢慢变凉了。。。”
一大早就听见奥利弗不厌其烦地对我罗嗦着。二十二年来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吧。早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奥利弗就在首都的我们家里担任管家了。罗哩罗嗦地确实很烦,但每次看着他和蔼的面容,怎么也发不起火。
“好了。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像安那样露宿一下身体就会垮掉般柔弱了?”
“那也请不要在这样了。”奥利弗顿了顿,“您现在的这个样子。我我怎么跟去世了的法卡斯大人交代。”
他的眼神间闪过了一丝的怀念与哀伤。我转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睛。
“要休息的话,请回到房间里去吧。”
“不了。今天我得去守备队那边看看,这个时候他们大概也开始训练了吧。去看看不在这儿的日子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种事情,直接叫代理队长过来向您报告不就好了吗?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嗯。不过想去扭动扭动身子。去首都的这段时间身体的锻炼基本上荒废了。父亲知道了一定会骂我吧。”
“那好!”奥利弗的眼神一时间又流露出些欣慰,“我这就叫梅丽尔为您准备早餐去。”
“嗯,麻烦你了。中午的话估计也不回来了。”
“早安,少领主。您回来了啊。”
“嗯,早安。”
吃过早饭。在离家不远处碰到了背着农具准备去干活的村民们。丰收的季节,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勤快起来。
“大家今天也很努力呢。”
年轻的村民缅甸地笑道。
“拖少领主您的福,今天是大丰收呢。要是不勤快干活收割,明年一定会遭报应的吧。”
“那,辛苦大家了。”
经过父亲的努力,诺兰森不再是一个被怪物肆虐的贫穷小村庄。村们民不断开拓田地,粮食已经不再成为问题,碰到闹饥荒的的年份,也有充足的储备作为应付。多年前和附近的一些小领地也建立了贸易来往,诺兰森的啤酒和木材也总能在外面卖上好价钱。现在的诺兰森虽说离富裕还远远沾不上边,但起码生活还算富足。
让人倍感亲切的泥石小路,两旁朴素简陋的民居小木屋,与房屋相间分布、和人类和谐共生的高大杉树,还有树下悠闲自在啄着石子儿的公鸡。熟悉的诺兰森景色给人感觉就算时代怎么样变迁,这里的生活和景色还是会这样永久的下去。这种朴实宁静的小村庄确实是过日子的好去处。就连我这次去首都见到的许多大城市的繁华景色,体验到的多姿多彩的生活,都觉得没有诺兰森这的恬静来得美好。但这种感觉开始让我感到害怕,因为这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男子应该拥有的心态。这样的宁静与平淡很难说有什么不好。但总觉得这种生活把我一辈子束缚在这里。年轻人还是出去闯闯做点什么的好吧。
走到训练场不远处,就已经听见了警备队员们训练时的喊叫声,当然还有特里队长一直不停的严厉的责骂。警备队们两个月来的好日子估计在今天结束了。
说是训练场,其实也只是用木栏子围起来的一片空地罢了。场边上再有一两间小木屋,放放杂物,简陋得连队员们的集体宿舍也没有,不过也没那个必要,大家都是每天从家来来到这儿集合,晚上又会自己家休息,反正很近。平时农闲的时候,没事村民经常会过来看看队员们训练。小地方平时没有什么娱乐,农闲的时候除了技匠家的人,大家几乎没什么事情做。有比剑的日子时,大家更是像看戏剧一样,一家老小带着酒与食物,过来围观,有时也有女孩子会来为情人打打气,有队员会因此超水准发挥,也有人会因此而犯傻。记得上次比剑的最后,罗伊为了在那个面包房的姑娘娘面展示展示自己,对我一阵猛攻想迅速结束比赛,结果因为疏忽,被我击掉了手中的长剑。在这之前,比试剑法我可一次都没有胜过。
“你们这群蛆虫!难道我没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都没训练么?还是罗伊那混蛋纵容你们睡懒觉了?”
操场上回荡着特里队长的怒吼声。
“看看你们懒洋洋的像什么样子,再给我跑一百圈。”
“是。”队员们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我朝队员们聚集的方向走去。他们当中的特里发现了我,对我点了点头。随即把罗伊从队列中叫了出来。
“哟,修!”罗伊一边照着手,一脸傻笑的从队伍中走出来。
特里当即瞪了他一眼。
“啊,不对,是少领主大人。”罗伊挠着头,一脸的不自在。
罗伊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比我小一岁,拥有一头金发,身材高大,外表成熟英俊,不过内心十分的小孩子。罗伊是特里随着父亲来到诺兰森的第二年出生的。按照特里的意思,是希望罗伊像他一样,将来继续为我们家服侍。罗伊是将来警备的队长,按道理也算是这样。不过服侍什么的我是没什么所谓,我更希望能和罗伊一直保持好朋友的关系。感谢诺兰森,这块贫穷的小土地,虽然确实存在,但这里平民与贵族之间的等级观念并不强。至少还有罗伊这个,什么时候都亲昵地直呼我的名字,比剑时丝毫不因为我是领主儿子而让我的人在。关于我们家的时罗伊到底知道多少我不知道,估计特里也不会和他说太多,他自己也重来不问。对于他来说,更注重的是和我的友谊,而不是领主与侍从的那种关系吧。我是这么希望也这么相信的。
为了说话方便,其实主要是方便罗伊,我们专门走远一些,来到围栏边上靠着。
“老爸也真是的。”罗伊转头望了望场上特里的身影,又回头对我咧嘴一笑。“怎么样,去首都晋见还算顺利吧。”
“嗯,马马虎虎吧。”
“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怎么顺利嘛。”
“稍微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吧,不过没有什么好提起的。”我整个人翻仰在围栏上,抬头望着天空。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的白云。
“倒是诺兰森这边,不在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
罗伊也在我旁边仰靠了下来。
“嗨,还能有什么问题。平平静静的,都快无聊死我了。我倒是希望那些小地精跑来村里闯闯,好让我有些事情做。”
“没事就好。”
“照理说每年丰收的时候地精都会来骚扰一下的,今年到现在都还没发生这种事。怎么突然就这么安分了?”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抓一只来问问。”
“我可不要,那种东西驱赶起来倒容易,想制服的话可麻烦了。啊!对了!”
“嗯?”
我扭过头来看着罗伊的脸。罗伊也扭头看着我,表情有些凝重。
“佩特那边好像又来我们这边偷木材了。前两天守林人格林诉我的。”
“是吗?”
还以为什么事呢。
“这次好像做得很过分,很多树木被砍死了却没运走,还有焚烧的痕迹,好像单纯为了搞破坏一样。我亲自去看过了。”罗伊有些生气。
“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罗伊愣愣地看了我一会。
“又打算不追究吗?”罗伊失望地把头转向天空。
“佩特那边曾经帮过我们吧,那年闹饥荒的时候,同样受到饥荒影响的佩特可是借给了我们粮食了啊。小事情的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年父亲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大不了当时借了多少粮食现在换回去不就得了。”罗伊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样的话意义根本不一样啊。”
“哼。”
唉。。。这种佩特背后领主指使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解决啊。可都是这样的小领地,发生起争执什么的,难道组织两边的警卫队去打上一架?亲自找那边的领主决斗?又或者告御状?为了这种领地上的小事。而且国王还是那种样子的人。。。
“总之我会看着办的。”
“反正你是领主。”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吧,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天空。我思量着要不要对罗伊诉说首都时碰到的麻烦。但他对我们家的情况不了解,只说一些吧,他肯定一头雾水,从头说起吧,要解释的地方太多,估计可以说到太阳下上的时候。
还是罗伊先开口了。
“对了,首都那边的女孩子漂不漂亮?”罗伊的声音有些兴奋。
唉。。。这家伙。
“马马虎虎吧。”
“马马虎虎是什么样子?”
“就是马马虎虎的样子啊?”
“那她们的穿着呢?具体的容貌呢?还有谈吐举止是不是都很优雅大方?”罗伊一个劲地追问。
为什么他总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啊?
“穿着马马虎虎,容貌也马马虎虎,谈吐举止也马马虎虎。”
“具体一点嘛。例如他们穿的是棉布还是亚麻布或者丝绸?什么颜色?是不是都是身材很苗条很苗条,然后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下爬尖尖的。我听说首都的女孩子谈吐举止都像精灵一样优雅啊,我在看过对精灵的描述,但是还是没什么整体映像?喂,精灵的女性是什么样子的啊。。。”
罗伊。。。是你逼我的。
“你不是已经了那个面包房的女孩子了么?”
这话一说出口,罗伊马上从围栏上跳了起来。
“这,这是两回事啦!”
“咦,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怎么突然想不起来。。。”我故意拉高嗓音。
“嘘。。。”罗伊紧张得赶紧掩住了我的嘴巴,四周张望。
“唵唔嗯啊!”
干什么啊!
我扯开了罗伊的手。
“上次比剑的时候已经不是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么,有什么好害羞的?”
对于这件事,考虑到罗伊当时输了给我在情人面前丢了丑的心情,一直没在他面前问起过。如今表面上是因为被罗伊烦得无可耐何,其实自己也十分好奇地向他问起那个女孩子的事。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上次那件事情老爸看在眼里,当场没有发作。结果回家把我狠狠揍了一顿。”罗伊一脸悻悻地说。
“嗯。这确实挺像特里的作风。”我点了点头。“那后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关于那个女孩子啊。嗯。。。特里怎么看?”
“老爸叫我不要再去找婕妮娅了,不要耽误了姑娘家的程前。”罗伊表情有些失落。
“哈哈,没想到特里在家原来是个这么幽默的人。”
“唉。”罗伊唉声叹气地摇着头。“从那之后,与婕妮娅见面是气氛都感觉怪怪的,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件事吗?”
诺兰森的女孩子没有这么肤浅吧,罗伊。
“不会的,一定是你心里作用罢了,对方应该没有在意。”
“真的吗?”罗伊认真的看着我。就像小孩听见大人讲起一件令他觉得非常神奇的事情时所露出的那种表情。
“呃。。。大概吧。。。我想。”
被他这么一望,我也不敢说什么肯定的话了。这种事情不要问我啊!我又没有经验!
罗伊一个人沮丧地抬头望着天空,嘴里还喃喃地念着。:“最近也没能怎么见上面,说是面包房的工作忙什么的,面包房的工作不是四季如一的?勉强碰面了,也没办法说上几句话。婕妮娅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看见罗伊这幅样子我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我从头到尾也没做错什么,但怎么也算是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总脱不了责任。不过要让罗伊精神起来,不能用一般手段。接下来说的话可能对罗伊有些残忍,不过也有作为事实真相的可能性。这个都是为了你好啊!罗伊!
“嗯,我知道了!”
“什么?”
罗伊啊,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令人萌生罪恶感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面包房家的女孩子,婕妮娅对吧?”我顿了,用眼神寻求罗伊的肯定,“一定是在那场巅峰的比剑对决中,亲眼目睹了我武人的英姿,为我沉着冷静性格,临危不乱的胆识所倾倒,对我萌生了丝丝地爱慕!”
我偷偷瞄了罗伊,那家伙居然还是用着那种眼神愣愣地看着我。罗伊啊,难道你真的没救了吗?
好吧,豁出去了。
罗伊你真的应该感谢有我这么个贵族好朋友!
我从围栏边站起来,一手张开,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昂扬地向前迈步,向一个诗人在抒发他的情感般念到。
“可怜的少女婕妮娅啊,对于这份不道德却又不由自主的恋情没有勇气去追求,对于自己往日的情人又没有脸去面对!这就样默默地承受着痛苦的煎熬!那个愚蠢的往日情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不断地痛诉着她的薄情!可怜的少女啊,不要埋怨命运,也不要埋怨自己,更不要埋怨往日的情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像是落在山头上的太阳一般,那么地耀眼灼目。可任何企图拥有我的人都不免为我而烫伤。是我无意的风情万种,引发了这场爱情的悲剧!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太帅了。。。咳咳。。。喂。。。罗伊。。。开,开玩笑的。。。快放手,脖子。。。脖子要断了。。。”
砰。
围观的警备队员们同时发出了诧异声。
勉强当开罗伊剑,由于力度太强,我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双手还在因为刚才挡下那击微微颤抖,一时间无法把剑架在胸前。荒废了两个多月,确实是退步了。想起当时每天早上特里都一个人在旅馆庭院里挥剑的身影,实在是觉得惭愧啊。
“呼呼。。。”我大口地喘着气。斗大的汗珠从我的脸旁划过。
罗伊完全遗传了特里完美的健硕体型,力气与体能都比我好得多,而且那种高大的身材移动起来居然还能十分灵活,简直就是犯规嘛。不断地迅猛压制,用剑罩住我的全身,最后把我逼到不得不正面全单照收的接下他一击的局面。刚才的情况,罗伊要是能再顺势往前压上,把剑抵在我的肩头话也就分出胜负了吧。
可罗伊一时也没追击过来,而是站在那边等着我从新摆好架势,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意思,是让我吗?
“退步了很多啊,少领主大人。”罗伊笑嘻嘻的说着,总觉得他笑的笑脸有点扭曲。
围观的队员们为他的话而喝彩起哄。
啊,这家伙,不会把早上的玩笑话还记在心里,当成真的了吧!明知道是玩笑话却因为太过真实而耿耿于怀这种事估计他也是做得出来的。哼,这小气的家伙!就算不是开玩笑的又怎么样?区区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平民居然敢这么嚣张。
还有你们这群瞎起哄的队员们,看我回头不叫特里弄死你们。
我与罗伊的关系,在很多方面十分要好,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已经超越了身份与地位区别,像亲兄弟一般。但,这不包括拿起剑的时候。没能真正赢过一次,像什么话!我的自尊心可也是很强的!
“我上了!当心!”
围观的警备队员们又一次发出欢呼与起哄的声音。
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决定和几名年轻的警备队员一起上村里的酒馆中喝上一杯。稍稍晚一点点回家,安应该不会生气吧。
“24比26,又是少领主大人差一点点,太可惜了。”杰纳森大口地干了一杯啤酒。“老板,再来一杯!”
“我也再要一杯!”
“我也在要一杯!”
坐在旁边的罗伊和雷恩同时举起手说道。
“马上就来!”酒馆老板葛兰大声回应道,“少领主大人的呢?”
“啊,我就不用了。”我举了举手中喝到一半的啤酒。
记得十三四14岁的时候,我经常跑来这里拿酒糟吃。那个年龄的男孩子基本上都对酒的味道是跃跃欲试。可当时的我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还未成年,所以就点杯牛奶什么的坐着悻悻地看着别人喝酒。这些葛兰都看在眼里。但是我没开口他也不敢拿酒给我喝,万一我父亲追究起来麻烦就大了。有一天走的时候,那了个小木盒子给我,说是自己家做的点心,打开一看就是酒糟。说来也是好笑,那时候我吃酒糟居然也会吃醉,回家被父亲狠狠地骂了一顿。
大了以后每次到这里喝啤酒老板都说不收我的钱,碰到人多太忙的时候,我把前方下就走,他也抽不开身过来追我,要是人少的时候他总会扯着我的衣服死活也不肯收我的钱,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久而久之,我就养成来这里只喝啤酒只点一杯的习惯。
“其实少领主和罗伊比剑输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杰纳森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对于罗伊在剑法上要比我强这件事,我也并不算太在意就是了。那种故意把结果呈现得不相伯仲保存对放面子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实力超出对手很多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因为那两父子根本就是怪物嘛!身体构造和我们不一样。”脸颊有些发红的雷恩接笑嘻嘻地嘴道。
我十六岁刚成年时稍一喝酒也是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是啊,看看平时驱赶地精时,罗伊那兴奋的模样就知道了。估计地精要是回说人话,多半会指着罗伊说:怪物袭击啊!然后一溜烟得逃跑了。”
听了接纳森的话,我和雷恩都任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你们是这样看我的啊。。。”罗伊有些失落的说。
“嗯。”
“嗯。”
啊,一不小心差点连我也一起开口认同了。
“哼,你们这两个混蛋,有时间说话嫉妒别人,不如多花点时间努力训练。”罗伊故意装得满不在乎。
“有什么好妒忌啊,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比起我来更像怪物’这种理由?不过呢,”杰纳森抿了一下没有酒的啤酒杯口。“什么时候能让佩特那边的嚣张家伙们见识一下你怪物的实力啊?”
罗伊无言地耸耸肩,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杰纳森好像自己说了什么错话,咬着杯子,看向别处。最小的雷恩则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犹豫地看着我。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点怪。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罗伊。
“没有,前两天在边境巡逻时,遇上了那些家伙。起了点口角罢了,就是关于那边故意来破坏我们的林地这件事情。”
“那边怎么说?”
“当然是抵赖不认了。”
“他们还叫嚣说:‘就算是他们那边做的,我们能怎么样。’”旁边的雷恩插嘴道,眼里冒出了火光。
“雷恩!”罗伊警告他闭嘴。
“他们还说什么少领主大人您和老领主一样只不过是软弱怕事的家伙!说什么叛贼家人的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就好”
“你这家伙!”罗伊揪起了雷恩领口。
这时酒馆里的其桌子他人都把好奇木目光投向了这边,发现我望向他们的眼神后,又尴尬地笑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似的转过头去。唯独老板一个人对此不闻不问,默默地拿着盘子在桌与桌之间穿梭着。
“我只不过照实说罢了!”雷恩拨开了罗伊的手,“那边的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明明是他们不对,还敢这么嚣张,我们诺兰森又没欠他们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想怒气冲冲地提把剑什么的上去和他们拼了吗?这件少领主大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吗?罗伊。
“哼。要是他们被我发现走进诺兰森一步,我马上提剑上去把他们砍了!失礼了,少领主大人。”雷恩对我行了一礼,怒冲冲的跑出了酒馆。”
雷恩这小家伙,借酒意发脾气给我看吗?和那时候的罗伊真像啊。
咦!怎么感觉我今天的口气像个老头子一样啊。
“那家伙估计是喝醉了。下次再也不带他来了。”罗伊苦笑着。
“叛逆的年龄嘛,往前推前个几年。我们还不是一样。”
“呵呵。”
“这种事情第几次了?”
罗伊知道我指的是两边的警备队在边境上起口角的事。
“好几次了。自从老领主过世后,佩特那边的警备队员态度就变得嚣张起来。虽然原来态度也不怎么好就是了。”罗伊一边说一边挠着头。
是知道我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才没有把这些告诉我。怕我听了心里面不舒服吗?作为警备队的代理队长这段时间,对于佩特那边的无理行为也感到十分的恼怒,但也只能强忍着,估计同时还承受了不少部下的埋怨吧。果然,是个和特里一样是个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那。
辛苦你了,罗伊。
“啤酒来了。”
这时酒馆老板葛兰端着撑着啤酒的盘子来了。
“啊,两杯就可以了,刚刚我们有个人走了,葛兰大叔。”接纳森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没事,就三杯吧。”我招了招手示意把酒放下来。
“好的,请慢用。”葛兰把酒放下转身离开了。
突然想多喝一杯。希望回家时安不会埋怨我身上的酒味重吧。
软弱怕事的家伙。说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