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困境
悠扬的钢琴曲。
高大的落地窗。
华贵的窗帘。
雅致的茶几。
……
“喂，中川正树，”离开天龙总部走向警车时，久保看了灰心丧气的考平一眼，“我们的胜负已分了，演习考试，我打败了你。”
考平目光呆滞，没有反应。
久保抬头看着月亮。
真庆幸我的对手是你，而不是你们真正的王牌——山本呢……
茶几两旁的象牙色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茶几上，两杯法国红酒，将茶几衬托得更加雅致。
一只手，拿起其中的一杯，放到嘴边静静品尝着。
“一郎，一郎，拜植田所赐，本须和终于开始领悟那个境界了。”
日比谷看着屏幕上的字符：“密码阵已破解。”
欣慰的笑容，在她的脸上荡漾。
她拿起那张全家福，紧紧地拥在怀中。
警车里。
“柚姬！”
“琴子！”
秀树他们看到了还在停摆状态的柚姬和琴子。
“果然是好酒。”
“识货。”
面对面的两个人，浅浅地微笑着。
男人，正值中年，风度翩翩。
女人，相仿年纪，风韵不减。
“那么，”男人端着酒道，“是时候实现我们十年前的诺言了。”
“好极，”女人脸现微笑，“你果然很守信用。”
“天龙败给了凤凰，按照诺言，就归入凤凰旗下吧。”
“那么，尹树，你也就不要继续管理天龙了。”
“一个慷慨的条件，高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我们一起来创造凤凰的未来吧。”
“卑鄙！”
秀树怒目凝视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稔和小岛的手被铐着。
他们坐在警车中，不过，不是向警署的方向前进。
“卑鄙吗？好形容词，”被盯着的家伙轻蔑地道，“有时为了取得成功，就必须要卑鄙。”
天龙总部，昏暗的走廊。
“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警察啊。”
“什么？”
秀树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自由。
“他们是我们凤凰的行动小组。”久保慢慢地说道。
秀树他们大吃一惊！
“久保？你……”
“我是凤凰派出来探听情况的。”
“……”
秀树再次受到了打击。
重重的打击！
舍身相护的朋友久保和也，竟然是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久保“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垂头丧气的考平。
“喂，中川正树，我们的胜负已分了，演习考试，我打败了你。”
“……”
警车里，秀树和稔看到了自己的电脑。
“呀！柚姬！”
“琴子！”
“她们是我们经过国分寺家时，顺便带过来的。”
“你卑鄙！”
“卑鄙吗？好形容词，有时为了取得成功，就必须要卑鄙。”
………………
秀树他们被软禁在凤凰的资产——一栋3层楼的别墅中。
小唧和柚姬等电脑，被禁止与秀树他们见面。
“嗯——”小岛在别墅的花园中，舒适地躺在靠椅上，伸了个懒腰，“这种日子不错——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待遇会这么好。”
“对，好极了，”秀树郁闷地坐着，“好到我们有家不能回了。”
“喂！你那根神经出了问题？”小岛愤慨了，“既然不能脱身，何不好好享受？”
“享受！”秀树霍地站起，“享受！自己被困在这里无法脱身，你把这叫享受！不能见到唧她们，你把这叫享受！我们和唧她们前途未卜，你把这叫享受！”
秀树和小岛，两个八字犯冲的人，开始了新一轮口水战。
秀树真不敢相信，昨晚竟能跟他合作。
稔，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争吵。
他在一旁，静静地享受着一杯咖啡。
气质依然。
但，那份本不应属于国中二级生的沉静之后，却跳动着一颗波涛汹涌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
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
“本须和。”
争吵中的秀树回过头。
“你为什么能跟密码阵的主管电脑对话？”稔注视着秀树的双眼，“告诉我，你用了什么代码基础。”
“啊……代码基础？”
“是的，代码基础。我的代码基础，并不能做到这点。”
“当时……”秀树沉思着，“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与电脑对话，于是胡乱编了一行代码。”
“即是说，你也不知那行代码的代码基础？”
秀树点点头。
稔不再说话。
优雅地，高贵地，他继续享受着那杯咖啡。然而，心里却波涛汹涌。
能与电脑本身对话的代码……真是想也没想过。
丁玲铃……
“你好，这里是供电局。”
“给我接通村上！”气势汹汹的语气。
“局长。”工作人员把通话面板递过。
“你好，我是村上。”
“你们怎么搞的！”电话彼端，暴怒的声音，“村上，我警告你，再继续如此纵容天龙和凤凰，你将职位不保！”
“是……市长。”
华丽的厅堂中。一男一女。
“那么……”男人品了一口红酒，“第一个计划。”
“就给市长大人开点小玩笑好了。”女人笑着。明眸中，一丝狡黠游走不定。
“好极。是时候给那个总是制造麻烦的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了……”
男人也微笑了。
“考虑得如何？我年轻的黑客们。”
门开了，走进一位气质典雅，光彩照人的中年美妇。
凤凰董事长——高屋惠理。
“今天过得不错吗？”一双充满魄力与魅力的乌丸，带着微笑，注视着面前的人。
“很好啊！”小岛满意地说，“非常舒服。真是谢谢款待了。”
“不客气。”高屋和蔼地笑着，“这只不过是小意思。加入我们凤凰，待遇是这里的千倍万倍。再想想看我们承诺的报酬，怎样？动心了吧？”
她把握十足地注视着小岛。
的确，提供的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足以打动任何一个还要通过学校考试，连工作也没着落的人。
秀树恶狠狠地盯着小岛。
只要这家伙敢倒戈，我就立刻要他好看！
“你们真是太看重我们啦！不胜感激！”小岛开口了，“这么好的条件，我还读大学干什么呢？”
“一个聪明的决定，” 高屋笑得愈发动人。“那么，小岛先生，你可以立刻离开这里了。”
秀树气得涨红了脸。我就知道！他想，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慢着。”
“怎么？”
“我还不想离开这里。”
“你的意思是……”
“你们的条件虽然优厚，可我也知道跟着你们不是正道。”
高屋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不想为祸那么多公司，也不会帮助你们完成垄断。”
小岛身上，透出一股前所未见的气息！
一种顶天立地、令人不敢正视的正气！
小岛……秀树想，原来，他还有这么一面。这么久以来，我都没能真正了解他……
稔有些意外。
他注意到了——小岛的眼神！
坚毅的、冰冷的眼神！
“那么，你呢，国分寺先生？”
稔没有回答。
只是一个微笑。
就足以说明一切。
“本须和，你呢？”
“我不会跟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同流合污！”秀树态度坚决，“快把唧还给我，放我们走！”
“很好。你们三人的确不简单。”高屋仍旧微笑着，“只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正确认识凤凰这个组织。你们可以更周全地考虑一下，我希望下一次，我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她转身离开花园，留下身后的一片清香。
“柚姬和琴子，你们怎么了？”
小唧焦急地摇晃着不省人事的柚姬和琴子。
“她们工作过度！所以停摆了！啦啦啦……”丝末末欢快地回答。
她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丝末末，我们被诱拐了，”小唧伤心地说，“不能跟秀树见面。”
“诱拐？这下糟糕啦！紧急状态！”丝末末开始上窜下跳。
小唧不再说话。她低下头，神态里，有一种悲伤。
“让我们格式化那台Chobits.”
“没有必要。她在我们的低等格式化房间中，已经受到了一定影响。”
“是吗？好，就让她自己慢慢格式化吧。”
夜。
秀树思念小唧。
担心和牵挂，令他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思唧、想唧、念唧……
太痛苦了。真的是……太痛苦了。
走在别墅的走廊中，听到了小岛房内电视的嘈杂。
他推门走了进去。
“本须和，是你呀。”小岛招招手，“来来，咱们喝两杯。”
小岛已经半醉。
“小岛，你……”秀树坐在小岛身边，看着他的脸，“你醉了！”
“我……我没醉！”小岛说着，又倒了一杯。
“不要再喝了。”秀树夺过杯子，放在桌上。
小岛拿起杯子。
秀树再次夺过。
“嘿嘿……”小岛睁着醉眼，看着秀树，“你也累了吧？来，喝一杯！”
“我说过不要再喝了！”秀树再次夺过杯子，“小岛，你今天对高屋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吗？”
也许，我们可以不再争吵……
“嗯……还有假吗……”小岛说，“再不知所谓……也要……分清是非啊……”
“干得好，朋友。”秀树拍了拍小岛的肩膀。
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并没有注意到，小岛眼中的失落。
“我要继续喝！”小岛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来，本须和，咱们今天……不醉不休！”
“你没有听到我吗？不要再喝了！”秀树不耐烦了，“被困在这里，你还喝得下酒？我现在很苦恼，拜托你不要这样好吗？”
“嘿嘿，苦恼……嘿嘿……”小岛傻笑着，“你的苦恼，算什么东西？”
“不可理喻！”秀树站起身来，“想喝就喝吧，我不奉陪了！”
“难道我就没有苦恼吗？”小岛嘻嘻地问道。
“啊……”
我的确太自私了，没有注意到他的失魂落魄……
也许，小岛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呢……
“小岛，来，告诉我，什么苦恼？”秀树重又坐下。“好吗？”
“告诉你……？嗯……”小岛一仰头，把整杯酒喝了下去。
“先把这个喝了！”他把另一杯酒塞进秀树手里。
秀树喝下那杯酒。辛辣的味道，顺着他的食管滑下，他不禁精神一振。
“这就对了，哈哈……
“我有一个妹妹……
“其实……她并不是我的妹妹……我是3年前在一个商店里碰到她的。
“那时……她孤独地坐着，样子十分可怜……我于是把她带回了家……
“刚开始，她什么都不懂……我教她说话……教她写字……教她所有的一切……将她看作我的妹妹……她也一天天地变得可爱……”
秀树矍然而惊：这跟我和唧，不是一样么！
“每天……她都以最灿烂的笑容来……迎接我……后来……我发现……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喜欢上了她……
“我表白了……她很高兴……她说她喜欢我……
“那天以后……她却失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秀树沉默了。他深切地知道，最爱的人不在身边，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段日子，真是过的生不……如死……直到3个月后，她自己回来了……
“我正在狂喜……却发现她……已经变了！
秀树心里一跳。
“她变得……完全不像是她……对我冷冰冰的……不管我怎么做……都没法让她开心……
“我很伤心……然而，更糟得还在后面……一天早上……我看到了……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情景……
“上学路上……我突然看见……她跟两个男人在一起……我就跟踪他们到……一个荒僻的公厕……
“然后……他们就砸毁了她！”
秀树忍不住“啊”的叫了出来。
“天啊……那是怎样的情景啊……她的零件掉了一地……皮肤也碎到七零八落……面目全非……我当时脑袋里空白一片……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事情……我只听到那两个人说……‘天龙胆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做这种试验，我们岂能让他们如此逍遥？’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一个组织的实验……为了设计人性化的电脑……就做了这个实验……她前后态度的变化……是不同的人格，也是实验的一部分……而我……成为了受害者……
“从此……我就记住了这个组织的名字……天龙……以及砸毁她的组织凤凰……
“我发誓我要凭自己的力量……报复他们……所以我拼命学习电脑……我掩饰自己的真正个性……变得一无所谓……后来我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高手……为了记住这个仇……我把我的名字起为‘龙飞’……
“后来我……看到了BBS上M的发言……你竟然捡到一台什么都……不懂的电脑……跟我的经历太像了……我忍不住想要拥有这台电脑……我承认，我在小唧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可是后来见到你……我明白了……专属于我的含义……”
小岛不说话了。
秀树也沉默着。良久。
只余下电视的声音，还在令人伤感地响着。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一直没能看出小岛真正的人格啊……
“所以，我对你……很抱歉……”小岛又开口了。
“小岛，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来，咱们一起喝！”
“哈哈……这就对了！不醉不休！”
“干杯！”两个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喝酒吗？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能让我的痛苦减轻一些……
我终于了解小岛的那句话。
是啊，既然无法从痛苦中摆脱，为何不去享受呢。
………………
柚姬和琴子，渐渐苏醒过来。
“你们醒了！”小唧微笑着。
“这是什么地方？”琴子问道。
“我们被……诱拐了。”小唧低下头去。
“诱拐？”柚姬说道，“怎么回事？”
“唧……不知道，”小唧伤心地说，“只知道我们不能跟秀树他们见面了……”
“不能跟稔……见面？”柚姬重复道。
“是我……唧……让秀树担心的，是我让秀树陷入困境，不能与他见面的。”
柚姬把小唧抱在怀里。
“为什么要抱我？”
“因为我跟你一样伤心。”
“你是谁？”
“咦……”
柚姬意外地看着小唧。
“小唧，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柚姬啊。”
“柚姬……什么？唧当然认识你，为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
“情况不对！”琴子说，“小唧有些反常！”
“小唧从刚才就开始这样了！”丝末末不知所措。
“她们到底对小唧做了什么？”柚姬担心地说。
“不知道，但是……”琴子皱着眉头，“小唧的思维，似乎开始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