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寂静
游乐园中，笑声一片。一双足，踏上这欢乐的土地。
“现状是这样吗……”
一个身影，一身长袍。
白色长袍。
远处，小唧在空中不断飞舞、飞舞……
“无法拼合的记忆……嘿，终于也有些挑战性了。”
说起来……即使领悟了博爱之境界，我仍然对唧的记忆……无能为力……
我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一切努力，一切动机，一切风险……都是为了唧啊，可，当唧在记忆中与我迷失，我竟仍不足以保护她、照顾她……
那么，我学电子知识，领悟博爱，又为了什么？！
我保护不了唧，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秀树咬紧牙关。
桌上，一只拳头狠狠砸下，为秀树发出哀鸣！
吱——
去他的上学！去他的打工！
不唤回唧的记忆，我哪也不去！
学校。
“有谁知道本须和怎样了？”
清水望着新保身旁空空的座位。
“不知……”“我也不知……”
“真是的，这个问题小孩！”清水皱眉叹息，“好不容易成绩有了起色，竟不懂再接再厉！”
“是啊，本须和到底干什么？”新保回头问道，“没请假，没来由地……”
“我们便去看看好了。午自修时。”疤脸应道。
风。
轻舞的电线，如琴弦。
枫叶纷纷落，落在两个人的肩膀。
两个黑衣男子。
“你这家伙，还真有些讨厌呢……”一个男子，闭目说道。
“多谢夸奖。”另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为何不再做旁观者？”
“因为我们认为有干涉的必要！”一位黑衣少女，出现在枫树一侧。
“哼！妇人之见！”
“你错了，是我们的逻辑。”黑衣少女身旁的男子扶了扶墨镜。
“季马和狄塔，若你们执意阻手阻脚，我只好彻底封住你们的行动！”
“德瑞拉，别这样有把握呀，”季马微笑依然，“上次我并没用全力，你认为这次可以赢吗？”
“特别是，当他身旁还有我的时候。”狄塔亦全不示弱。
“少废话！给我停摆吧！”
………………
“嘿，真是无巧不巧，他竟没去上学……”
白袍男子看着监视屏。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一个青年，站在他背后。
“嗯。明天。”
“可我不理解。包括那诺言也是。”
“你不必理解每件事啊，”白袍男子微笑了，“只是静静地看，就行了。”
“不可。若你不解释清楚，我不会让你对秀树不利。”
“呵呵，你已不再是个孩子了。好！那么听仔细了，三原武春。”
大风！
狂舞的琴弦，奏出萧杀的乐曲！
一片枫叶，剧烈颤动，和枫树一起，与狂风抗争！
然而风，实在是太强了。
枫叶落。瞬即，消失于风的尽头……
“你们记住：你们，永远是失败的C和D.”
德瑞拉说着，缓步离开。
小唧目光朦胧。她，正与显示屏连线。
秀树，则在激烈工作。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头流下。
不，还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弃，还不行……
虽然……我自己也知……希望不大……
奇怪的声音。
“唧？”
小唧的周围，一切都在消失。渐渐地，渐渐地，全部幻化成为黑暗。
这个世界里，我是孤独的。只有我一个。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你不会孤独。”
一缕轻灵飘过，搭在小唧肩头。
那是一缕秀发。一缕与小唧同样轻灵的秀发。
一个柔软的身体，从身后，把小唧拥住。
“唧……？”
“唧，你是否很悲伤？”
小唧闭上双眼。
“唧找不到他。唧很痛苦。”
“……”
一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轻轻放在她心口。
“这里很痛吧？”
“嗯。”
“但至少，你有专属于自己的人。”
小唧抬头，看到痛苦的神情。
“这里，痛吗？”
“嗯。因为专属于我的人，已经……已经……”
“唧？……唧不明白。”
“唧，你记住。”温暖的双臂，环绕着小唧，“不要去找专属于你的人。要用心去感受。”
“心……”
“如果有人喜欢你，只因为你就是你，你就已找到了他。”
双臂开始隐去，周围的一切，再次开始幻化。
“等等！”小唧唤道，“为何你的样貌……和我一样？”
身影，已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有回声。
“因为……我就是你啊……”
不行！不行！始终不行！
秀树对着显示屏，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些“逻辑或且非”，竟然自己在判定，全不受控制……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唧。不行了吗？到最后仍然……
唧……以后你只能维持在这个混乱而残缺的记忆状态吗？
“本须和，你在做什么？”房门被推开。
“啊，新保……”
………………
秀树走了。和那些人一起。
剩下我一个。
秀树虽然不是“他”……但没有秀树，我却会感到寂寞。
用心去感受？喜欢我，因为我就是我。
也许，这样的人就在我身边。
因此，我不必去找……我只希望，能够快些和他相见……
这是我全部的希望。
可是……另一个声音说话了。
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简单吗？
只是这样。
那么，他到底会不会出现？
……我沉默。我希望他出现。
那么，他会不会如你所愿？
……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如果能够见到他，就真得太好了。
放学后。
“本须和，打起精神来！你已经缺了半天的课了！”清水看着闷闷不乐的秀树。
“清水老师，谢谢。只是我……心情实在不好。”
“你到底怎么了？要加油呀！”清水伸出拳头，“一定要把上午的课补上，不然，你会听不懂……”
清水突然停口。她看到了秀树的眼神。
“老师，我想问你……”秀树的声音飘缈无力，象自言自语。
“什么？”
“缺了课，还可以补上，但如果缺的，是记忆呢……”
轰隆隆！
阵阵的雷声。天阴了。
秀树恍若不闻，背着书包，走出居酒屋。
“学长，没问题吗？”裕美担心地问道，“你的伞这么小……”
“我没问题，谢谢你，裕美。”
伊集院……都是那家伙……
但是，他格式化唧，也是在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处事待人啊。
如果有人的方式对我爱的人造成了伤害……我还应该爱他吗？
难道说我并没真正领悟博爱？
…………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管怎样，唧被扰乱了记忆，已经是事实。
并且，以后也只能维持这样……删除数据？我宁可她仍拥有残缺的记忆，也不想再次让她回到过去的状态……
前面的路好暗……难道连路灯也没有？
雨落！
隔着窗户，看到枫树下的那朵花。
我想起了……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你看起来很痛苦，没事吗？”
“啊，我没事。你……你看，花开得多美啊。”
“唧？”
“我是说那朵花，真漂亮呢。”
“……你喜欢吗？”
“嗯，喜欢啊。”
是了……他喜欢花，雨中的花。
我要把这朵花，送给秀树。他一定会与“他”一样高兴。
“小唧，你去哪里？”琴子问道。
“警告！外面下雨，我们得待在室内！”丝末末对着小唧的背影喊道。
撑着伞，走进公寓大院。
突然看到了枫树下的唧！
“唧，你在干什么？”秀树大惊失色，“快！快回家吧，不能淋雨啊！”
“唧，要把这朵花送给你。”
“啊？”
小唧抬起头，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却温柔地笑着。
“秀树照顾唧很久了，唧想让秀树高兴。如果我送给你这朵花，你会高兴吗？”
“唧……”秀树的脸同样湿润。不是雨水。
“会啊，你这样想，我已经很高兴了，唧。”秀树柔声说道，“谢谢你。”
“唧——”
唧，你挖吧，我明白，那是你的心意。对于你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让我来保护这份心意。
雨中，一个男孩为心爱的女孩撑起一把迷你型的伞，静静地看着女孩将花从土中掘出。
………………
“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今天也要加油哦！”
秀树步出大院。
“早啊，本须和。”
“早，日比古小姐。”
“路上小心！”
千岁目送着秀树消失在街头。
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一身白色的长袍！
卡洛斯跟在身后。
“啊！你怎么来了？”千岁吃了一惊。
“放心，还未有打算要与他决战。”白袍男子笑了，“我是来看看小唧的。”
“她……”
“我知道，记忆无法拼合，即使是本须和也不能解决的问题，是吗？”白袍男子目光闪烁，“所以我想试试。”
千岁房间的地下室。
小唧和卡洛斯，被连接在主控制电脑上。
“好，开始了！”白袍男子说着，对着控制板按了下去。
小唧的双眸焕发出奇异的神采！
与此同时，课堂上的秀树正局促不安地坐着。
奇怪……为何突然会这么心慌？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工作异常繁琐复杂。
定位、搜寻、拼合、补全……
奇怪？白袍男子眉毛微微上扬，已经组合好了的，竟然会自己重新打乱……
一郎竟做得出这种高自主化的处理器！
千岁在一旁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一片片区域。
每一片，也是小唧被打破的记忆。
“没想到破坏得这么严重……”她叹了口气，“小唧，你受苦了。”
“并没有完全被打破呀，”白袍男子道，“有一半记忆仍然完好无损。”
“什么？但我没有看到任何完整的块扇区啊。”
“嘿……”白袍男子笑道，“一郎瞒得过你，但瞒不过我。”
他说着，输入一行代码。
屏幕底端霎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区域！
“呀……这么大一块？”千岁吃惊道，“怎么会有一半没被破坏？”
“这是……一郎独到的设计——备用存储器。”白袍男子也很意外，“这里的数据与原存储器完全隔离。真是伟大的创举——这种设计令小唧的记忆结构更像人的大脑。不过，你怎会不知道这个设计的？”
“我们从没提过chobits的内部结构。这是我们的女儿，她跟我们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而这备用存储器里的资源竟然完全被用光，并且是正好用光，chobits之间的完美性体现无疑……”
“那，里面是什么？”
“芙蕾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