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面对
一间实验室。
啪！
一个人颓然倒地，捂着发烫的脸颊。
“废物！”面前高大的身影，咬牙切齿地说，“你丢尽我的脸呀！”
嘀——
“维护报告：智能系统已检测。定位系统已检测。状态：待机。等候下一步指令。”
“看到吗？电脑该是这样的！”那身影走去，看着刚通过维护的电脑，“电脑被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服从人类的命令！”
被打的人，仍旧捂着脸颊，默默无言。
“而这两个！”一只手，指向两台电脑。
“季马和狄塔，”不知名的人继续说道，“你们的违令已达三次，阻止chobits程序失败，带回德瑞拉失败，破坏德瑞拉失败。”
季马和狄塔没有反应。
“你们是国家的电脑，竟然敢以自己的意愿做事！”
季马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
“哼！”转身，看着地上仍未爬起的人，“高屋！你做的好电脑啊！”
………………
卡洛斯的眼睛里，晶纤流动。
“怎……怎么会……”千岁流出迷茫而辛酸之泪，“芙蕾娅她……已经选择了离开啊！”
“是因为你的另一个女儿。”白袍男子亦一脸感慨。
“原来是小唧她……令芙蕾娅留下来的吗……”
“芙蕾娅……”
一声轻柔温软的呼唤，自千岁口中发出。饱含着无限的母爱。
小唧神态依然。
妈妈……是妈妈吗？一个虚无的身影，飘行在小唧的意识中。
黑色长裙。
黑色发带。
两行清泪。
妈妈，我又听到你的呼唤了，可是我却不能回答。
妹妹为保存我，已经牺牲了一切……对于我，保护妹妹，比自己的感情更重要百倍啊……
妈妈，请原谅我。
擦干泪水，重新抬头。
突然，卡洛斯的眼中精光大盛！
秀树坐立不安！
不对……不对……怎会越发强烈……
这种感觉！
“本须和同学！我刚刚已叫了你的名字！”
“啊……对不起，”秀树捧书站起，呆呆发愣，“嗯……请问是哪个问题？”
清水生气地叉起腰。
“我刚刚是让你认真听讲，并没有提问题啊！”
“实……实在很抱歉。”秀树坐下，但仍然目光游离，神色不安。
新保暗暗叹了口气。
怎么了呢，本须和？什么事情能够令到你这样方寸尽失？
疤脸抬头，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不发一言。
武春……希望你这次能够成功吧……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一台大型电脑前。
“嗯。”季马笑了笑，“反正做不做，我们的纪录已有3次。既然已作出选择，便要走下去。”
“好吧……”狄塔从耳中抽出数据线，与季马相连，“本须和还有小姐……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她说着，紧握住季马的手。
“长进了，狄塔。”季马的眼中透出一种欣慰，“对！这就是我们的目的，这就是爱，是小姐教给我们的。”
某处，一个年轻人收起控制板，微笑。
谢谢你们，季马和狄塔……我三原不会忘记你们的努力，以及你们所作的牺牲……
我们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努力。
为了那个——尘封的诺言。
………………
白袍男子工作着。
他的眉头，已经紧蹙，手中的笔也越握越紧。
“大成……你为什么要这样？”千岁伤心问道，“你为什么要将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因为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白袍男子盯着屏幕回答，“他现在该已发送了资料。接下来，就看季马和狄塔的了……”
“他们为什么会帮你……？”
“我已向他们解释了一切啊。”白袍男子答道，“真正了解到事实后，反倒来帮我呢。”
“你为何要坚持用决斗这种方式实现诺言？”
“因为，”白袍男子第一次出现认真的神情，“要实现那个诺言，就非决斗不可。”
一个虚无的世界。
两个虚无的身影。
面对。
你是谁？
这问题不用我答。
卡洛斯……
不错！果然能够轻易拿到我的资料。
为什么干涉我妹妹的记忆？
我的主人想拼合你妹妹的记忆，是在帮助你们。难道你们对外部的帮助有意见？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帮助。
那你妹妹就永远停留在找不到专属于他的人的状态。
你错了。状态是不会停留的，世间一切状态，都只是暂时，并且永远是暂时。动与变，才是真谛。
时光流逝，生老病死。当一个生命归于永眠，他的状态还是动与变着的吗？
是的。因你忽略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生命有两部分——肉体与灵魂。肉体归入永眠，但灵魂是不会消亡的。他仍然在动，仍然影响并改变着这个世界。
你并没有证据证明。
……专属于我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间房中，一个会议。
打了高屋的神秘人，赫然在席。
“综上，”他合上面前的材料，“我申请动用大型电脑一号作出攻击，令chobits强制停摆。”
坐在首席的男子摇摇头。
“……坂田先生！”神秘人吃了一惊。“您认为我给的理由不够充分吗？”
“并不是。”坂田说道，“你的理由绝对足够充分。虽然包括chobits在内的所有人形电脑也只是微机，可是chobits目前记忆紊乱，那个程序有可能错误地再次启动。”
“是的，而这会危及到所有人形电脑的主人判定程式，导致他们一个人也不识了！”
“所以，动用大型机来攻击微机，完全值得。”
“那么，坂田先生您同意了？”
坂田再次摇头。
“为……为什么？”
“因为我另外收到一份资料，”坂田扬了扬手中的材料，“说chobits目前的状态是专属于我的人已定位。”
“那有可能不符事实！”
“确实是事实，我已作过确认。”
“这……资料是谁发的？”
“我们的终端机。”
“季马和狄塔？！”
“各位，还记得琼老前辈说过的话吗？”坂田目光扫视，“三原兄弟的离开，是我们最大的损失。但别忘了，他们不会做出对电脑系统以及这个社会不利的事情。”
在座的人，个个低下了头。
“我们是国家电脑系统管理局。”坂田继续着，“我们并不能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攻击人形电脑——公民的财产。更何况现在已证明我们的担心完全是子虚乌有。季马和狄塔是很好的终端机，但他们已达3次违令上限。对于他们的停用，我很遗憾。”
一双手，轻轻搭在小唧肩头。
千岁目光温存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两个女儿。
“小唧，还有芙蕾娅，我们再次团聚了……可知妈妈有多高兴？”
我们也一样，妈妈。我们是一个家庭。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是失忆也好，我们仍然是一个家庭。也许我们会失去，会伤心，但我们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一丝笑意，浮上小唧的脸颊。
即使你能够证明，又有什么用处？
你误会了。我证明，只是为了说明。
说明？
小唧的记忆，正在好转。如果你们不干涉的话，她能够更快地恢复。
怎知不会越来越糟？
她与秀树在一起啊。
嘿！好个芙蕾娅！好个chobits! 好吧，我认输了！
那就请你退出我们的系统吧。
哼！辩论认输，并不等于行动认输。
你……？
既然连我也无法拼合小唧的记忆，那就让它消失吧！
卡洛斯说着，卷起数据洪流，向小唧的记忆体袭去！
窗外，风起。
卷走千片枫叶。
每一片，也是小唧破碎的记忆！
与秀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部的一切，也被这金风吹去，留下的，只是一片空白。
我可怜的妹妹啊……姐姐不能保护你了，姐姐欠你太多。
就让我拥抱着你的记忆，消失在这个世界吧……也许，这对我来说，也是个解脱……
芙蕾娅深情地吻了吻小唧，看了她最后一眼。
再见，妈妈，再见，妹妹。可能的话，真想与你们好好说说话……但现在，我只有祝福你们快乐地生活……
爸爸，我来了，你的芙蕾娅……来了……
……………………………………
你为什么这样做？消失之际，芙蕾娅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随即，她的身影，在卡洛斯面前化作一缕轻烟。玉已殒，香犹在。
“嘿！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没必要留在世上！”卡洛斯得意地笑道，“这正是你爸爸的性格，是主人制造我们时模仿的东西——那就是孤僻骄傲。”
“我留下了她仍然完好的记忆，”白袍男子临走时说道，“换言之，她仍记得从凤凰回来开始的每一件事。”
他说着，与卡洛斯消失在小巷彼端。
砰！
房门被撞开！
唧！
千岁泪水满脸。
秀树看着躺在千岁怀抱中的小唧，眼神灰暗了下去。
……………………………………
两周后。
“咦？月见party？”
“嗯。”稔点点头，“朋友们都会来，你呢，本须和？”
秀树挠挠头，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
大村店长叼着烟头，呆呆出神。
“怎么了店长？”秀树搬着箱子走过，发现了店长的异常。
“不瞒你说，小伙子，” 店长掐灭烟头， “我明天有些私人事情要办，可是裕美坚持要开店。”
“咦？裕美她……”
“她是想锻炼自己，”店长笑眯眯地道，“无疑的，这是好事情，可是她从来没试过管理及理财方面的……”
“裕美她是为了植田店长吧！”
“啊？什么来的？”
“没问题店长！我来帮裕美，您放心去办事吧！”
“哦！那可谢谢你了，小伙子！”店长拍拍秀树的肩膀，“有你照应着我就放心了！”
“乐意之至！”
“哦，这样啊……”稔沉思着。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去了。”
“嗯，别担心，”稔笑笑说，“没关系的，你去吧。”
“但是我想让唧参加，可以吗？”秀树眼中透出一丝灰暗，“我想让她重新认识一下大家。”
“好，我明白……”
“拜托你照顾她。”
日落，万物镀金。
两个黑色的身影，轻轻踏足在公寓楼顶。
两个微笑的人。
这么一来，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被完成。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看。
季马，你后悔吗？
狄塔，你认为我会后悔吗？
你不介意失去国家级电脑的称呼？
我只介意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狄塔偎到季马怀中。
“秀树，月见是什么？”
夜，秀树与小唧走在去稔家的路上。
“月见是一个节日，这一天月亮将会完整地展现在大家面前。”
“满月？”
“嗯。人们庆祝满月，因为满月象征着团圆。”
“唧……”
唧，你在想什么呢？
为何低头不说话了？
心里，有一种不放心。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唧……高兴起来呢。
“那么，唧就拜托大家了！”秀树说着，穿上鞋。
“没问题！”新保、稔和小岛等应道。
怎么都有点不放心……我先看一会再去吧。
窗外，秀树静静注视着小唧。
唧现在，只记得从凤凰回来后的事，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似乎她连寻找专属于他的人的事情也已忘记。
我现在，就是她唯一认识的人。
唧，你知道么？你仅仅认识我，是不够的，我想让你融入这个社会……
因为你，根本不是一台电脑。
音乐声起！
霎时，稔宽敞的大厅内充满欢声笑语。
大家三五成群，或聊天，或玩牌，不时到大厅一角取食物。
新保和清水，和着优美的旋律，双双起舞。
“今年的月见，真得很热闹啊。”清水道。
“但你若不在，多少人我也不会感到热闹。”新保轻轻托起清水的身体。
“弘……”
两人渐跳渐远。
“来来来！”这边，小岛手里握着一把牌，“这次我赢定了！”
“那可不一定！”中川坐在他的对面，“草花9！”
“呵呵，你的牌真好，”久保说着，相应出牌。
“这次输的人要罚喝一杯酒。”疤脸微笑着，亦打出了自己的牌。
“啊——整整一杯？！”
“拉拉拉~~拉拉拉~~~”丝末末拉着琴子，跳着欢快无比，运动量颇大的舞。
“呼呼，等等啊，”琴子大声抗议，“我为什么要跟你跳舞？”
“因为今天是月见！丝末末好高兴！拉拉~~~”
“哎……”琴子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我何时才能摆脱丝末末的束缚啊……”
“小唧？”稔端着一杯果汁，站在孤独坐着的小唧面前，“为什么不与大家一起玩呢？”
柚姬站在稔身后。
“小唧，”她说道，“来吧，跟大家玩吧，开心点啊。”
“秀树说过……今天是月见。”小唧神情落寞，“月见是团圆的节日，可是唧不能跟秀树在一起……”
“小唧……”
不知何时，千岁也来了，默默听着小唧的话，闭上双眼。
“唧一睁开眼睛，看到的人就是秀树。秀树为唧挡雨、处处关心唧、照顾唧。不能跟秀树在一起，唧就笑不出来。”
“谁说你不能跟秀树在一起呀？”突然，新保也过来了，“看是谁？”
秀树！
“唧！秀树！”小唧惊喜地喊道，“秀树！”
“我在这里。”秀树笑着说，“今天是月见，唧，你并不孤独。”
对不起了……裕美。秀树拥着扑到怀中开怀笑着的小唧，想道，我自己并不重要，但我不能让唧感到孤独……尤其是在今天……
众人愉快谈笑。千岁紧蹙的双眉，慢慢舒展，似乎也被月见的气氛所感染……
稔把手放在秀树肩头。
“大家去乐意之至看看好吗？”他说，“我们有一个朋友未到。”
“好啊！”“好的！”大家群起响应。
“谢谢你，稔。”
秀树感激的眼神，换来稔一个“OK”的手势。
推开乐意之至的门。
“啊！学长还有大家！”裕美忙碌的身影从顾客当中走出，“你们来了？”
“是啊！裕美，”秀树道，“不好意思未按时来到，我马上去换工作服。”
“不用不用，”裕美双手乱摇，脸涨得通红，“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人呀。”
“对，我们一起经营着呢。”植田店长从里屋探出头来。
原来如此……店长！
一阵和风吹过，空气温暖了。
这个节日，大家都很幸福。
“哈哈哈……”每个人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家快出来看！”清水叫道，“满月啊！”
“哦！”所有人，包括顾客们，都走出乐意之至，注视着满月。
霎时，东京一条繁忙的街上，出现了难得的静谧场面。
在月亮的光辉下，所有人都感到宁静舒适、心旷神怡。
楼顶，季马和狄塔，也同样注视着满月。
“哈哈！今年的月亮特别圆啊。”一个人，从街对面走来。
“大村店长！”“爸爸！”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我不胜荣幸，”大村店长笑道，“各位尽情庆祝吧！今天是月见，没有人是孤独的！”
“哈哈！”“好！”“啪啪……”有的顾客鼓起了掌，乐意之至的门口，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
是啊，今年的月亮特别圆呢。
秀树想着，看看身旁的小唧。
唧，你说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