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岛。
这个四面环海的小岛,面积约1500平方公里。若是从高空俯瞰,岛的形状就像是一片树叶。正如其名,小岛上到处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植被,在摩托艇靠岸时所能看到的人造物体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简易码头而已。
不过,这些知识并不来源于我的记忆或妄想。那面积当然也不是我去实际测量出来的。现在,我正在听着在码头等待我们的接待人员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位看起来约三十岁的满脸胡茬的大叔,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身高与我不相上下,大概170cm左右;头戴一顶橙黄色鸭舌帽,加上同色系的长袖和长裤,那装扮让人联想到餐厅里送外卖的员工。他从几百米外见到我们时就开始大幅挥手,而且还是一脸灿烂的微笑,就好像是来迎接久别的亲属一般。不过,总比来个阴沉的壮汉要好得多吧,所以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而且,他那一口流利的日语实在让人怀疑他的国籍。
该不会是那个符咒的作用吧……?但是只觉得,这次和原先听恐怖分子们对话的感觉,有着些许微妙的差异。也许,这真的是个不可貌相的、优秀的翻译。
“比如现在我们所在的,就是树叶突出的‘叶柄’位置的末端,也就是岛的最东端。‘叶柄’上建有码头以及机场,是小岛对外联通的枢纽。再向西走的话……”
大叔手舞足蹈地演说着,听起来似乎会讲很长时间的样子。我斜眼看了看柯拉,她正在把摩托艇停入港口。在那不算很大的港湾中数十辆摩托艇和快艇一字排开,场面极其壮观。据说在“叶柄”几公里宽的尖端的另一侧,有个规模宏大的港口,巨型游轮什么的都停泊在那里。
不过。明明只是个面积不足四国岛的十分之一的小岛,却有那样豪华的码头,实在令人费解。但一想到柯拉接受的那神秘“任务”,或许还是能够略知一二的。
我和回来的柯拉一起,钻进了大叔驾驶的轿车的后座。一路上大叔仍旧一直以让人钦佩的肺活量滔滔不绝地讲着,柯拉则一直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好一阵子,路边都之间茂密的树林。偶尔还会突然出现几头鹿,从道路中央飞速穿过,看得我心惊胆战。但那两人仍然不动声色地维持原来的行动,仿佛已经对这光景习以为常。
然后,在冲出树林、驶入平原地带后,“那个”出现了。
“那是……塔?”
高高地耸立于前方远处的,是座通体纯白色的建筑物。随着我们的不断前进,它从地平线上缓缓突起。先是一个尖端,然后逐渐变粗,呈现一个三角形的形状,就像是一根大头立在桌面上的牙签。塔,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它。
“没错喔。那是这个岛上最醒目的建筑——‘海神之塔’。全高400余米,占地约1700平方米,还装有直达塔顶的观光电梯。有关这个名字的由来,传说是……”
抓住机会的大叔再度开始长篇大论的介绍。我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把头扭向了窗外,注视着那逐渐变大、逐渐靠近中的白塔。原先看得一清二楚的塔尖渐渐升高,然后冲出了视野范围。近看时的塔身有种刚才所没有的壮美感。
“然后,现在这座塔是这个岛的行政中心一样的存在喔。”
随着大叔的话音落下,轿车也在塔底停了下来。我们一同踏到了外边。比起港口地区,这里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繁忙。路口大大小小的汽车川流不息,就像是一座有规模的城市。
“那么,我和这位小姐去做下报告。白石君就在这里等下吧。注意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啊~”大叔边指着柯拉边说道。柯拉也朝这边点了点头,她的手中仍然握着那个金属盒。
“等等,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不过大叔只是笑着招着手,并和柯拉一起渐行渐远。于是,我被单独留在了轿车跟前。
嘛,反正只是做个报告,大概还要办手续什么的,总之就在这里安静地等一会好了。虽然周围好像有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这边,不过大概因为自己是与他们特征完全不同的亚洲人吧。一半是为了逃避路人的目光,我躲进了车后的阴影处。
这时,我突然感到背上有种湿湿的感觉。
是刚刚乘坐摩托艇时被水花溅湿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好办了,在外边站太久搞不好会感冒。不过若不是太湿的话,也不是没有弄干的办法。
我用手伸到背后,试着摸索下衣服沾湿的程度。
可是,那个触感和我想象的相去甚远。我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我把手伸回了跟前。
(!! !? ??)
红色。
血液的鲜红色,沾满了整个手掌,触目惊心。在隔了半晌后,我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液。
(怎、怎么回事?!)
我开始惊慌失措。然而背上不知为何却没有丝毫疼痛,只是一阵轻微的发麻感觉。
对了,想起来了。在那个岛上与恐怖分子搏斗时,我的背部曾经中过枪弹。当时甚至还到了难以行动的地步。
可是,那之后为什么伤口就变得安分,甚至还能留有从那里逃出的余地呢?
要说那时与现在,还有一开始的时候,要有什么不同之处的话——
——是符咒。
柯拉曾说过,符咒的效果范围是一百米。或许那个符咒有什么加护一类的功能,可以抑制出血。然后现在柯拉离我超过了效用距离,伤口就我行我素地继续恶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不立刻进行救急的话,生命说不定就难以确保了。不过这里不是四面楚歌的恐怖分子之岛,至少应该会有医院什么的。
当然,那个的前提是,我本身还有余力前去求救。
(唔?!)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恐怕是失血过多了。我顿时双腿发软,然后世界变得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左右。直到意识稍息恢复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面上。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但是,即使是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身体仿佛与大地紧密地粘在了一起,显得沉重无比。
我有点后悔自己躲岛车背后了。若是在刚刚的位置,好歹还会被路人发现,然后直接叫救护车吧。如果就这样默默地死在阴暗的角落里,岂不是显得太过可笑了。如果这样还能被人发现,要么是提早回来的柯拉和那个大叔,要么就是和自己有着钢筋混凝土一样强韧的缘分吧。
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如果那样的缘分,真的存在的话——
“那个……怎么了?”
“?!”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一个少女的身影映入了我模糊不清的眼帘。
连诧异的表情都无力做出的我的、陷入沉沉黑暗的意识,终于得到了一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