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移用的是战时转移器。
车厢不像车，更像一节被压缩出来的金属仓，窗很窄，外头飞过去的夜色也不完整。整趟转移线上几乎没人说话，只有设备低鸣和偶尔报出来的方位校准声。大家都知道这趟不是普通调动，而是从局部战线真正往总前线靠。
夏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还压着那张从水木树海带出来的结构图复印件。
她不想再看了，可目光还是会往上落。
因为那东西太像答案，又太像提前写好的代价。第二魂、第三魂、第四魂和第一魂各自该去的位置全都摆在上面，像在提醒你，后面会坏到什么程度，已经不是“要不要扛”的问题，而是“到底谁先上去扛”。
“你从上车开始就盯着那张纸。”肖星星坐到她对面，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能量饮，“看不腻？”
“我是在想，水木那套结构到底会先吃谁。”夏韵把图往桌上一拍，“它给得太清楚了，清楚得很烦。”
车厢里一下静了点。
夏荟原本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听见这句就睁开了眼。霄橘子也把指尖从窗边收回来，岚祈和东方婉儿则同时朝这边看了一眼。这个问题她们谁都在心里转过，只是没人愿意第一个说穿。
“第二魂和第三魂先接结构位，这事基本跑不掉。”东方婉儿最终先开口，语气很硬，“至于谁先上，什么时候上，要看天宫市那边的接口完成度。”
“说白了就是，真到了最后，总得有人先去顶。”肖星星靠回椅背，脸上倒没太多波动，“那就谁适合谁上。”
夏荟立刻侧头看她。
“你说得真轻。”
“不然呢？”肖星星也看回去，“哭着推来推去有用？”
她这话很冲，却没让人顶回去。因为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第三魂一旦真被推去做中段支点，那活绝不轻。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更习惯先把难听的话说出来。比起假装谁都不会被挑中，她更烦那种明知道会死人还非要把气氛装得很温柔的做派。
夏韵盯着她们，手指慢慢压住那张图。
她最怕的不是答案太大，而是答案开始落到人名上。只要一想到“夏荟可能要去镇更深的那层”“肖星星迟早会去接中段柱子”这些事真的不再只是猜，她心里那股烦就会一层层往上顶。
“先别把自己往坟里排。”她低声说，“世界还没坏到最后一步。”
“可它在往那一步走。”霄橘子轻声接了一句。
这话没人反驳。
因为外头那层夜本来就不稳。转移器一路往北，窗外偶尔会闪过被染红的云边和一条条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痕。很多东西都还没到最坏，可已经差不多让人看见了最坏的方向。
夏荟把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图，尾巴很轻地甩了一下。她嘴上没再接肖星星那句，心里却已经把第二魂的位置一遍遍过了。真要有人先去接更深的那一层，她不会让夏韵先替她答应。肖星星则更直接，伸手敲了敲桌板：“真到那一步，你们少背着我偷偷安排。”
“你还挺自觉。”夏韵看她。
“废话。”肖星星抬眼，“老娘练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站边上看。”
这句话落下去，车厢里那点压着的气忽然更沉了。因为谁都知道，她不是在逞口舌。真到了世界结构往下掉的最后一段，第二魂和第三魂很可能就是要被推去最前面那层接口里的人。所谓讨论，不过是提前把这件事讲出来，免得到时候谁都来不及张嘴。
东方婉儿正要再说什么，终端忽然震了。
她低头一扫，脸色立刻变了。
“天宫市外环最新灾变。”她把消息投出来，字一个个砸在众人眼前，“北三区防空界壁掉了两层，主观测塔请求核心成员提前进城。”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下去。
夏韵把结构图一卷，直接站起身。
关于谁去撑的讨论，显然已经没法继续停在纸面上了。
因为天宫市正在用最新的灾变消息提醒她们，所谓最后一步，也许根本不会给人太多准备时间。
而她们这批人能做的，也只是赶在那一步彻底砸下来之前，先把各自该站的位置认清。
再往后拖，就来不及了。
谁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