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空像真的烧起来了。
不是比喻。
猩红在天宫市城外观测区上方整片翻下来的时候，连云层边缘都带着火一样的亮。那亮一点都不暖，反而脏，像有人把一整层会燃的污血浇到了天上。血手也挑在这一刻动手，裂缝、污染和高空突袭一起压下来，整片半空战场瞬间乱成一团。
“北线抬升，西侧有第二波！”耳麦里全是报数声。
夏韵踩着半空界台往更高处冲，眼前全是红。她已经很久没在这种能见度下打过了。猩红不只是背景，它会压视线、扰感知、还会让裂缝边缘看起来比平时更难判断。更麻烦的是，城外还有三支没完全撤空的后撤队正在往内缩，意味着她不能单纯狠狠干上去。
“橘子，界门别断！”她抬手一剑，把一条正往下掉的裂口硬推偏半尺。
“在撑！”霄橘子站在后段接口台，声音都被风切碎了。
第四妖魂已经把三道后撤门同时托起来，可猩红天幕这一回压得太实，连界壁外缘都在被一寸寸磨。肖星星和夏荟则压在中段，一边清血手，一边硬把几处污染点从收容线头顶掀出去。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都在撑，可战场依旧像在不断往坏里滑。下方的撤离灯点一个接一个后移，像有人正拿着钝刀在地图上慢慢刮。每亮起一次新警报，就代表还有一小批人没来得及穿过界门。夏韵看得见那些灯，也看得见自己和同伴已经被逼到极限的节奏。战场并没有给她们哪怕一丝“先稳住再说”的空。
夏韵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不是打不过。
是来不及。
她能切开眼前这道裂口，能把这条线救下来，也能在下一秒往另一边扑。可高空里还有别的伤，后撤队还在跑，普通人还在撤，而猩红天幕像一整片烧穿了的旧伤，怎么压都压不完。她甚至在那一刻生出一种极烦的念头。
就算自己现在再强一点，也未必能把所有人一起捞住。
这念头比敌人还让人难受。
“发什么呆！”岚祈的火盾从她侧边撞过来，替她拦下了半道突然坠落的污光，“你面前还有人！”
夏韵猛地回神，反手把那道污光整个冻碎。
她没再允许自己往那个方向深想。因为这种战场上，一旦先被“救不全”的念头拖住半步，后面很可能连眼前这一批都救不回来。
高空另一头忽然爆出更刺耳的警报。
不是现场，是观测台那边直接拉红了最高级播报。东方婉儿的声音随即切进耳麦，比平时更直：“所有人听好，最新模型完成了。以公开当日为零点，三个月后，世界会进入不可逆毁灭段。”
半空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连夏韵提剑的动作都跟着卡了半息。
三个月。
不是模糊的“以后”，也不是还能慢慢拖的“总有一天”。是从公开那天开始往后数，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支柱、界壁、收容和双城体系再怎么补，也只会从拖延变成硬撑，世界会正式走进不可逆的坏段。
“听见没有！”东方婉儿的声音再次压下来，“这不是推测，是最终线！”
夏韵一剑斩开面前最后那道薄裂，胸口却沉得发疼。
她终于明白，这场仗已经不是“今晚能不能守住一城”这么简单。公开那天撕开的，不只是两个世界的遮布，也是整个文明最后还能慢慢准备的时间。现在这个时间被明明白白写成了三个月，反而比模糊时更冷。因为每个人都得开始按月、按周、按天去拆自己还能留下什么。
她终于知道自己刚才那种“来不及”为什么会那么实了。因为它不是错觉，而是整块世界都已经把最后期限写到了她们头顶。
高空里的猩红还在继续往下压，像连喘气都要从人身上抠走一点。夏韵抬手抹掉脸侧的血和雨，重新朝下一道裂口扑过去。她没法在这一章里就把所有人都救完，也没法把那三个月直接砍掉。可在真正的大坍塌到来以前，她至少还得先把今晚这批活人送回城里。哪怕只是多送回去一辆车、一条街、一个还会哭的孩子，也得先送。先把这一夜扛过去，再说以后。别让这座城现在就空掉，至少今晚别空。先撑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