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你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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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放假啊啊。
手指机械地转着笔，土方左手撑着额头，一边与困意做着对抗，一边苦苦思索着一道题。书桌左上角是整齐码放着的各类辅导书、练习册和卷纸，高高地堆砌出高考党的城堡。
每届毕业生都会经历的高三前的暑期补课一向是很安静的。即使是室内温度如此之高，每晚过多的作业让休息如此的不足，在那样沉重的压力下，也只听得到一长一短的蝉鸣间歇时书页翻动和演算书写的细微的沙沙声。
——但也是有例外的。比如自己左边那个只知道睡觉的白丄痴。盛夏的风携着热气涌入室内，将窗帘的绿色晕染的更加层层叠叠，轻轻扬起又落下的窗帘在某颗伏桌不动的银色天然卷的头上拂来拂去，然而那人还是睡得很沉，微微开启的唇边甚至还有口水的痕迹……
有几分孩子气的睡颜。真是的，这家伙连睡觉都像个小孩子……这样想着的土方被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声以及随之睁开的那双有着赤色瞳仁的眼睛吓了一跳。
“……干嘛盯着我看啊？~”刚醒转过来的人用带点笑意的懒散的目光询问着。
糟。把头不自然地转过去一些，用正撑着头的左手多少掩盖着泛红的脸，用笔在草纸上胡乱划下些毫无意义的墨迹，“……哪有看你，我在看窗外，看书累了。”
然后他听到他轻轻地笑了。
好困啊啊啊。他听到那人这样喃喃着。
……明明之前睡了好久了吧？！还把上午刚发的卷纸都枕的乱七八糟了呀。于是他放下左手很认真地盯着还趴在桌子上的家伙：“喂你给我适可而止啊，为什么睡了这么久还要抱怨困啊，再说了为什么上课在睡觉下课了反而醒过来了啊？！”
“……就是困嘛。”
“困的话给我课间睡！那样上课能清醒点。”
“下课了就睡不着了嘛……”
这家伙明明是在撒娇吧，意识到这一点的土方又将左手狠狠地按在了额头上。
忘了说了这个白丄痴天然卷名字是坂田银时。爱好是睡觉和甜食，偶尔逃课去打篮球。经常不穿校服却穿与之颜色相近的白色衣服。因为平日总是懒散得和没睡醒一样所以学习一般。一年前坐到了自己的左侧座位。半年前两人说了第一句话，然后迅速变得熟悉起来。
他记得对方的第一句话平淡无奇：呐，历史笔记借我一下。
“马上就一模了你给我好好学习……”
“银酱我要和你换座阿鲁。”
土方正无奈的翻弄着自己眼前的书同时数落着身边的人，突然听到一个女生打断他的话。
他抬头，看到那个粉色头发的娇小少女正站在坂田银时的桌前。
神乐，那个白痴家伙从初中开始一直关系很好的……朋友。
据说他们曾经是一对。
据说他一直喜欢她。
据说……不，是自己看到了，他一直很宠着她。
一直像宠着妹妹一样宠着她。在心里已经下过无数次这种判断。不过土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是“妹妹”，而不是其他同学认为的……女友。
土方一时呆在座位上，然后把头低回自己的书本，笔尖继续在草纸上划下乱七八糟的墨迹。他不打算继续盯着他们。然而他却不由自主地用余光关注着他的反应。
坂田也忽然沉默了，有些认真地直起身子。然后他说，为什么。
女孩子有几分尖利的声音：“因为我超讨厌我旁边那个女的阿鲁！！所以我要和你换！”
那家伙沉沉的声音：“啊……”
土方感到胸口突然好闷。
接近傍晚，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于是有人把灯全部打开了。
“周围人都不舍得我呀~”他听到那家伙稍微恢复了平常的很随便语气这样说着。
这时忽然响起了上课的铃声。这堂课是数学测验，神乐于是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这不是欺负我么。”他小声说道。
坂田前座的女生阿妙回过头来帮着自己的死党神乐补上了一句：“嗯也不算是欺负你嘛~你就和她换吧~~”
“就知道欺负我，我一辈子都要被她欺负吗？~”带着点笑意的回答。
他听不懂那笑意代表着什么。满足？幸福？自嘲？苦涩？
土方忽然觉得最后一种意味可能才是他真正希望的。
数学测验的时候一样很安静。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除了土方。
他在草纸上乱画，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乱。
——莫名其妙。这个混蛋天然卷整天就知道睡觉啊开玩笑啊又吵又烦的他换走了不是很好。
——快写卷纸吧这可是数学测验啊。快做题吧已经发呆过去了很长时间了会答不完的。
——他一定会答应的吧因为是神乐啊。因为神乐的话他不可能不听吧。尤其神乐还那样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他会换走吧。
——神乐很吵哎非常能说啊而且自己还不怎么学习，尤其换过来的话她前后都是她死党整天聊天嬉笑还让不让别人学习了？这会很大的影响我啊！我不想她换过来。非常不想。
——我不想她换过来，你不要换。你不要换走。
——我不想你走。
“别换。”啊，不小心说出来了。土方有些慌张地拿起划满的草纸揉成一团来缓解心里的紧张感，却发现草纸边缘全是凌乱的“别”。
他稍微偏了下头看眼旁边的那个家伙。还好，那个家伙在很认真地演算着，面容沉静，赤色的瞳仁专注地看着题目，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小心不弄出很大声响地从新的一张草纸上撕下一角，然后写下了几句话。然后小小地叠好塞到书堆里夹上。之后开始答卷纸。
夕阳烧在天边。晚风带点凉意流淌而过。教室里很静。
收卷的时候，土方把小纸条丢到他桌子上，“看完后给我扔掉。”之后便走出了教室。
——啊。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太小了呢，是不是语速太快了他没听清呢，不扔掉的话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啊。
——“别换好么。因为她来了这周围的纪律会不大好那样的话我会很困扰。就以你不想调到前面座位为理由吧……总之别换好不好。”纸条上是这么写着的。平常的自己是绝对不会用这样软弱的商量的语气说……不对，是“求”他的。
——混蛋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不许……不要换了好么。
——可是我的请求和神乐的要求，对于你来说，分明是两个级别的东西吧。……所以你是会换走的吧。也许还会因为我说她纪律不好影响我而生气吧。哈。
土方双手扶着窗台站着，夕阳的余晖就像突如其来的忧伤弥漫在周身。
好奇怪啊。只是我不希望在一模考试前身边的人有调动影响到我而已。只是我不希望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吵闹的打扰到我而已。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完全、并且根本没有其他让我心情不好的原因。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啊。
为什么会想哭啊。我又没喝那家伙给的甜得要人命的草莓牛奶。
土方狠狠地用左手抓了抓自己夜色的头发。是和那家伙正相反的墨色、直发。
啊烦死了为什么总要想起那家伙的事！！土方蹙着眉转身走回教室。上课了，大家都渐渐静下来了。
银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专注地在写着作业。
——反正很快就要换走了吧。所以反而现在不说话到时候走了会好一些。虽然又不是女孩子不会因为座位不在一起就难过得要命，但果然还是不喜欢分别的吧。
——嘛其实现在分别了也好，反正高考之后各自飞。那个时侯会更痛吧，所以还不如趁现在还不至于那么熟络就彻底断开。
啊我都在乱想着什么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土方将头轻轻靠在了摞得超高的书堆上试图平静一下。
……那家伙的书本从来都胡乱堆成一堆啊，经常找不到东西就是因为这个吧。
那家伙身上总是带着甜香味。搞什么啊一个大男人。
那家伙打完篮球回来经常就迟到了，刚洗完的脸水淋淋的，用毛巾擦。之后会向自己要一张纸巾擦擦弄上水的眼镜。
那家伙写字看起来还是很有风格的，不过稍微有点乱。
那家伙平常说话很随便甚至可以说有些WS，经常笑，但是待人很温柔。
那家伙认真的时候，有种隐藏着锐利的光芒的感觉。
啊我真是……怎么又想起来他。为什么脑子里会绕不开他这算什么啊。
这都算什么啊……
明明他都要离开了……不会再偏过头就看到他孩子气的举动了，不会被他白痴的冷笑话打扰到了，不会再听到他温柔的安慰人的声音了不会再鄙视他的精神错乱了，不会再……
心口却有着纤细却尖锐的疼痛。
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与你为邻呢。
这样胡乱发着呆，下课铃声又响了。
土方等铃声停止后，低声向问道：“给你那个，已经扔了吧。”
甚至不想看他。
然后他听到轻轻的笑声。
土方有些不知所措，于是盯着那家伙放在桌子上的修长的手指，又问了一遍：“喂听到没，给你那个扔了吧？喂~！”
“我就说我周围的人舍~不~得~我~嘛~~！”
“什……”他觉得自己脸一定染上了不正常的颜色，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避开，反而正视着对方的眼睛。对方有着温暖的火焰颜色的瞳仁，“……切。你给我去死。”
“诶诶？~没有不舍得？~果然、还是去和神乐酱说我们换了好了~”
那意思就是现在他、不会换走了？土方忽然觉得手指抖得几乎要把在转着的笔甩出去。
“……舍不得。”
也许是因为低下了头的原因，墨色的发丝交织投下的阴影遮蔽了眼睛。
居、居然说出来了啊……土方在心里对自己哀叹。这也太不符合自己平日里的形象了。不过，莫名的，很轻松。
银时清晰地看到长长的刘海也没有遮住土方快红透了的脸。
于是银时笑了，“嗯，我知道。”
“我希望从今以后可以一直一直，以你为邻。”那个散发着草莓牛奶甜味的声线如此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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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