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我继续说吗？阿峰。”她不敢直视我，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她又没犯错，但说起话唯唯诺诺，双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眼睛不自觉地往地下看。
“……洛溪姐？……真的是你？”不禁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不起。”
“……啊，没事的。”我摇摇手说。‘你…又没做错什么，道歉干什么?显得好生分。’
“我之前没早告诉你，是临时决定来的。”她真的很胆怯地说着?从始至终我都没发火。
“嗯…大概猜到了，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一个人在家可无聊死了。”
“真的吗？”我说欢迎她，她看起来很高兴。
“真的！”我笑着说。
“嗯！很久不见了，阿峰。”她这才好好地对我说话，这是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了，大概有五六年吧……”我回忆着，“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你就出去读书了。”
“现在也是小屁孩啊你。”她笑了。
“得，白长那么高了。”
“嘿嘿，不呢，阿峰可不是白长，我记得你小时候可矮不拉几了。”
“那都是多小的时候啊…”
“嗯嗯……我有寄给你礼物，你都收到了吗？”
“这几年怎么不找我了？”
“很忙了…太忙了，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去办了……”她低下头，她笑着笑着就不说了，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忙点好，你可是高材生，工作还顺利吗？是不是在你们学校边上？”
“嗯。咳咳…”她说起话来有点有气无力，我见到她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带病在身吗？我没过细看…但她手腕上有割破的血痕，脸色苍白，她挽起袖子帮我做家务时才看到。
她咳着咳着捂住了嘴。
“怎么了？！”
“……”她捂住嘴跑去厕所，样子很不对，一段时间后传出呕吐的声音，有点止不住的呕吐，呕吐持续了五六分钟才出来…
等她出来，我连忙扶住她肩膀，递过一杯温水让她坐下:“好些了吗？没事吧？”
“老毛病…你知道的。”她笑了笑接过水杯，像是习以为常，过往我也没见过她这么难受?她老毛病只是胃病而已，没见过她吐得那么厉害。
我暗暗揪了一下心，她过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照顾好自己，明明都是个大人了。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对着她:“那这手腕又是怎么回事？…”她受伤磨破了皮还没有包扎，只是草草地洗了洗表皮。她是个学医的，不应该不懂这些。
“只是小伤而已，不用在意的…”她摆摆手，脸色有点红润了，“阿峰你老是大惊小怪，不用一惊一乍的…”
她说起来还像没事一样，明明很难受。
“什么小伤，你自己学医的难道不懂？”我有点生气，她突然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要是我不在她该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吗？”她勉强笑着，这模样像极了她逝去的母亲，我每每看望时候都是说什么没事，好好的一个人却突然去世了。
“再说了你突然回来要打电话给我啊，我都不知道。”
“我能自己回来的…不要你特地来接呢。”她喝了口热水，依旧笑着说。
“那也要提前告诉我，你看你都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她不是个任性的人，但很多时候会做一些傻事，连我都觉得傻的事情。
“好啦……下次、下次一定告诉你。”她点点头，又继续到侧卧里去了。
美人朱砂痣，淡水月夜眸。提笔忘字的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偷看到别人写给洛溪姐的情书里有这么一句诗，那是看得我头皮发麻，肉麻的话真还写得出…不过，洛溪姐的确很好看。她眼角那朱砂泪痣妖艳，比较惹眼亮丽，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我真看不出来她就是洛溪姐……
“洛溪姐？你这是怎么了？…你身子怎么了？”
她点点头笑着说，亮出小虎牙:“不是我还能是谁啊？笨死了你，刚才在外面一直暗示你都没反应。”
看到她还能开玩笑，我就松口气:“真是够了你…”
“阿峰你聪明点啊你？”她伸手轻轻敲敲我额头，有委屈她也不会对我说，只会笑着给我讲开心的事情。我很担心她。不过她是个清楚的人，根本不需要别人多讲话也能处理好每件事…
“好了，你厉害…那你…是《柯南》里的新一么？还可以变小的吗？”我吐槽着说。
“并不是呢，我觉得……我大概就现在这个样子了。不会再继续变成小孩子了。”她摊摊手无奈地说。
“…嗯？什么意思？”
“这里…”她有点神秘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要告诉我什么东西？不，她是指大脑？又或许是其他东西？我想不通……
“唉，说了阿峰你也不懂……”她见我一脸疑惑，“你不用瞎操心的，我会有分寸的。”
有分寸…好吧，想来她不会是那种糊涂的人。而且说了我也不懂。
“那你现在没事吧？身体…”我知道她从小就体质弱，有个头疼的毛病很严重，一生病就头疼。
“没事没事…只是出了点小意外。还有了，我休假了…不过也好，我能抽空来看看你。”她对着我笑笑，摇晃了闪亮的钻坠。大概是忘记取下来了，这小耳坠普通女孩怎么会买得起？慕奈不是头脑挺灵活的嘛？这点也看不出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眯着眼笑了笑，只是不说话——“不谈这些了……这些菜好吃不？我的厨艺有没有进步啊？”她还是这样勤快能干。红烧狮子头、梅菜炖肉、清炒莴苣叶、玉米排骨汤，我记得家里没那么多菜的…但这一桌子菜是她得花费多少功夫呢？她或许中午就到家了，只是现在才走？她每次都对别人分外地好，不记仇，但别人对她的好她会一直记得。
“好吃。你既然有空给我做菜了，也应该告诉我的……”
“阿峰你…就别纠结这个了好吗？下一次我一定会先告诉你的。”
“你不是脚之前受过伤么？很不方便吧？”我问。
“没有不方便，你不是在上课么？我只是想回来看看而已，说起来家里变化好大啊……以前姨妈放在客厅的盆栽呢？”她赤脚走在客厅，四处转悠。
“早被我养死了…这里不还是一样，能有什么很大变化？”我说。
“不过社区外头很多地方都没了…”她摁着额头说，“我不认识路。”
“是吗？……”她说的地方是哪里？
“我都差点找不到街道了，这一路上真变了很多…学校变了吗？”
“你走之前是什么样子，学校差不多就是什么样子…”我说到学校，就想到慕奈让我找的花名册放在哪儿了？
“就算这样，还是想去看看…”她像是猜到我在想些什么：“怎么啦？是不是还惦记着那女孩？”
“…呃？没有……”她又没见过慕奈，怎么突然问起。
她淡淡一笑:“……阿峰你明天放假吧？”
“对。”
“学校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也该习惯了。”
“也是。”她似乎百无聊赖，问到：“嗯…呐…阿峰，你还有校服么？”
“有……”我看着比我矮一个头的阿姐，她真的变得比我还小了。
“嗯嗯，只要卷起你的校服裤角，大概合身。”她自言自语。我想到什么——她该不是想趁着自己身体变小了偷偷去学校吧？以她性格很有可能…
“洛溪姐你…要是想进母校看看，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不用这么偷偷摸摸。”我咳咳喉咙。
“你忍心看着老姐一大把年纪还被人为难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一般不准外人进去。你看我现在这傻不拉几的样子很合适吗？”我要被她逗笑了，什么一大把年纪，你研还没读完，在排名第一的医学院里真的有好好读书么？……我严重怀疑她在混日子。
“你就让我混进去，你去上课就好了，我自己玩…好吗？”混进去啊……
“好好…我借你，但是……不会被人认出来吗？你就算是这样子，也不担保没人认识你啊？”
“No problem！”
“呃…你是不是忘记学校老师，你以为他们记性不好么？毕业十几年的学生都记得呢…”
她犹豫了一会:“明天你带我一起走就OK了。放心吧，我只看看就离开。那个...今天晚上我们出去玩吧！”她又冒着星星眼怂恿我…
每次干坏事都不忘记拉上我，还好每次都被她做得滴水不漏。
“现在吗？”我咽下饭菜说。
“嗯。”
“这么晚了……”
“走咯！快点吃了，阿峰你真慢。”
她扔下一堆东西就不管了，跑到浴室里去了，大概换衣服去了？
……
我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不整理下。
一个纯黑皮夹看着很特别，上面似乎有镀银的环扣，所有证件里唯独这皮夹最干净。
我翻开皮夹，里面写到——
DENG第一组组长
姓名:Luo Xi 洛溪
所属:業煌華学院
阳光试药计划负责人？这是什么？
“阿峰？！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呀？”
“呃…因为这皮夹刚好被你落下了。”
“…”她不说话了，凝视着手里的皮夹。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了……”
多出来的?DENG……好熟悉的英文缩写。洛溪姐有的证件该是業煌華学院的，不该是…DENG吧？
我没多想——可惜我没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