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与医生（十五）
命运使我们相遇，也使我们分别。
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头枕在别人十分柔软的腿上。
“啊，抱歉。”他立刻弹了起来，然后向对方道歉。
青发萝莉向他微笑，然后继续拍了拍自己的软乎乎的腿。
“没关系，如果还很累的话可以继续枕在这里的哟。”
她高兴的样子就像是得到礼物的孩子。
“但是这有些……”林凌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接着瘫倒在地上，撞倒了旁边的椅子。
“诶诶诶！”
……
“实在是抱歉，小玛丽。”他的头靠在小萝莉的腿上，头向上就能看见她婴儿肥的脸蛋，水灵灵的很像去捏一把；再看那翠绿的眼睛，像森林那样宁静与自然，没有一丝杂质。他能够亲身感觉到脑后的那片吹弹可破的肌肤，能够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好像是丁香，还是别的？林凌也不认得多少花种。
“没关系的啦，好好休息吧。”玛丽手卷着自己的长发，微微转动脑袋看向四周——这是个很安静的一个病房，旁边都没有人。可她就是不敢看向林凌，从她那红彤彤的耳朵就知道了。
林凌继续闭上眼睛，眼皮有些沉重而且很劳累，不愿再次睁开眼睛了。趁此机会，她才开始小心翼翼地低头观察着少年。林凌的头发很黑，从五官来看就能看出和西方人很多的不同点。玛丽感觉他的面容更加清秀，并不是什么浓眉大眼，刀疤眼罩之类的，而且体型也没有这么大，更像是那种艺术家——作家，画家，音乐家的那种瘦弱却又强有力的样子。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搓捻着裙角。
这种熟悉的感觉都快要让玛丽沉沦了，而她却不能说出来。
“呐，林凌。”
“嗯？”林凌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被一个微凉的小手遮住了眼睛，然后听见有些慌乱的声音。
“呜！不，不要看过来，快闭上……听着我说话就好了。
“好的。”林凌照做了，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闭上眼睛。
他能够听见萝莉微弱的呼吸声，似乎还有给自己打气的可爱的声音？
“唔，就是，那个，有兴趣学医吗？”
“学医？”林凌慢慢地嚼着这个字眼。
“嗯嗯，就是我……奶奶来收你为徒啦，然后去学习怎么当一名医生。”小萝莉低头用那小手拍拍他的脸，“怎么样，有兴趣吗？”
林凌在沉默，并没有开口。
“啊，当然了，学医之后就可以去救更多的人嘛，就像是东方人所说的悬壶救世啦，妙手回春啦。”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能够看见玛丽伸出手在空气中煞有其事地比划着那几个字。
“可是，有一本书上说：学医救不了东方人的。”
“诶诶……”一时间她居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里还想着这本书是不是真的存在。
“况且我什么都不会，玛丽的奶奶会同意的吗？”
“我说会就会！”很大声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玛丽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啊啊，我是说，你肯定是可以的，你肯定是个有天赋的人，相信我！”
林凌沉默着坐了起来，面对着窗户沉思着。他能看见新升起的太阳将晨光撒在了他的眼睛上，有些刺眼。
“嗯，我会考虑的。”
黑色的眼瞳里闪着一丝光，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反射。
——
——
“唔，早上好，哥哥……”揉着眼睛的伊走下楼梯，然后看见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低头看不清表情， 另外一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始终没有开口。
“啊，早上好。那个，还是先去吃早餐吧。”林凌试探着询问着青发少女，只看见她沉默地点了一下头而已，并没有做出别的动作。
“？？？”疑惑全部都写在了林伊的脸上，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到餐桌上坐定后，她才看着玛丽姗姗来迟地坐在她面前。玛丽手拿着勺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碗里的小麦粥发呆，迟迟没有下口。林伊突然感觉到，现在特别的沉闷——不是之前食不语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压抑，让人闷闷地说不出话。但是伊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永远不会明白，这天早上，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
林凌无法开口，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却不知道怎么才好。反正是进入了一种脑子空白无法思考的状态。
玛丽这才后知后觉地擦掉了眼泪，似乎是不想让林凌看到这个糟糕的样子，转过身去然后继续看着那副油画，伸出手抚摸着它。
“呐，林凌。”
“……嗯。”
“能，画完它吗？”
他回答不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画架下面已经放了很久的画笔和调色板已经因为岁月变化而变了颜色，颜料估计都已经变质不能再用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必要因素，工具可以再买，颜料可以再调，但是——
林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心能够将画笔拿起来，继续画完它。他不想把答案说出来，因为对他还是对她都是一种伤害。
得不到回应的玛丽，立刻转身推开林凌，离开了杂物间，不再去看那幅油画。
林凌看着那幅油画，眼神黯淡。
——
——
“林凌……”虚弱的声音让他惊愕地抬起头，少女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
“我在，莉琉。”
林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握紧着拳头，手指甲扎进肉里。
“呐，林凌，可以给我画一幅画吗……”
“画画……”他愣一下，之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的了，只是为什么突然想要画画……”
“我想看……就是这样的。”
“……”林凌张了张嘴，然后扼在喉咙里。“好吧，是——”
“后院那副，要上色的。”
“……好的，那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嗯。”莉琉带着笑容，看着他离开病房，在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的下一秒，莉琉她的眼睛闪过一丝落寞。
风儿在吹，秋天来了。
院长室里，玛丽穿着修女服，沉默地望着窗外，那一头青发也开始发白。她端着一杯咖啡，用小勺子慢慢地搅动，然后喝进肚子里。但是这个味道很苦，这让她皱了皱眉头。她更喜欢吃甜的，如果是沙拉就好了。但是咖啡很提神这一点让她无法拒绝。
她放下咖啡杯，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转身走到旁边的卧室里——院长室里面有个给院长休息的小卧室，只不过她很少用过罢了。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一位中年妇女，那一头青发也开始发白，身体也是显出一些臃肿。
她走出房间，来到病房门前，静静地透过窗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少女与少年。
画架上摆放的那幅画是那么的熟悉。
轻轻地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请问你是？”
“安娜，我是这里的院长。”
——
——
林伊好奇地看着沉默的两个人，他们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对彼此没有说一句话。
这种气氛真的是太诡异了！
林伊的额头上流下一滴细汗，擦了擦汗水之后，继续洗着碗。
……
“林凌……”
“啊。”林凌黑色的眸子对上那双眼睛。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我明天送送你吧。”
“但是我不想回去。”玛丽抱着双腿，下巴靠在膝盖上，迷糊糊地不知道对哪里发呆。“回去的话，那个伯爵又来烦人了。这次还要去参加他的宴会。”
“宴会……”林凌有些发愣，挠了挠下巴之后才回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了，“拒绝的话，会很困扰的吧？”
“是的呢，毕竟他是医院的主要投资人之一。”缩成一团的玛丽就好像一个幼小的孩子，“这种讨厌的事情，却又不得不做。”
“那我陪你去吧。”
玛丽诧异地抬起了头。
脑子一抽，林凌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大话。
“可，可以吗？”
啊，面对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怎么想都没法拒绝。
“可以啊，只不过伊——”
他突然想到，伊还是要读书的。不过这个孩子学得很快，明明这些天还是放假，她已经自学完小镇学校里的知识了。连琳达都承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了。不得不说她在学习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要不让伊到城镇里读书吧？
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掉了。
伊没有身份证明，是一个黑户。小镇里还好说，大家都是熟悉的人，偶尔开一下后门便利一下是可以的。但是城镇里的学校可不会是这样，他们是会检查身份证明的，到时候伊不仅没法读得到书，而且可能因为是黑户而被检举，那可不是一句话可以搞定的事情了。
林凌低头沉思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是在担心伊该怎么办对吧？”玛丽一眼看出了他的担忧。
“是啊，她还是要读书的。”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厨房里，踩在小凳子上，哼着不知名的歌在洗碗的萝莉。不知道这种从何而来的担忧，他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为孩子操劳不停的父母。
“没关系的，我可以解决。”玛丽眨了眨眼睛，向他伸出了手。“一起回去吧，顺便……看看她。”
林凌不语。
洗碗的声音停止了，林伊擦了擦手，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抱着碗放进橱柜里。
“阿嚏——呜，感觉被什么人念叨了一样。”伊险些把碗碟摔碎，嘴里一直在嘟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