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是会死人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法布尔已经腿软的险些倒下了。
他在玩躲猫猫——跟甜饼店店主“快乐的罗伊”玩躲猫猫。
自从去年冬天“快乐的罗伊”把一只路过偷甜饼的野猫晾成腊肉以后,这条街就没人敢和他玩躲猫猫了。
当然,法布尔并不知道这件事。
法布尔除了自己叫法布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从醒过来起,他只是漫无目的晃悠了两天,然后拿了一个鲷鱼烧,递给对方一欧元而已。
但是很意外的是,对方好像不认识欧元。
‘会被饿死的。’低头看看自己瘪平的肚子,法布尔果断的拿走桌子上最大袋的鲷鱼烧……
“小贼给我站住!”快乐的罗伊今天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快乐。
他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脸型。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拉锯,法布尔在一条死巷被堵住了。
很显然,罗伊没有“换你捉我了”的意思。
“交出来。”
法布尔“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
“听话。”
罗伊慢慢的逼近把手背在身后的法布尔。
法布尔慌忙打开纸袋,把两只金黄的鲷鱼烧塞进嘴里,转身扒上红砖墙头。
“站住!”没想到法布尔竟敢负隅顽抗,罗伊大怒,用力扯着他的裤腿。
求生的意志暂时压住了罗伊的气势,法布尔用力蹬着罗伊的手。
“小贼,敢踢我!”罗伊在法布尔的小腿肚上用力抡了一拳,法布尔左脚踏空,整个人从砖墙上摔了下来。
罗伊被法布尔压在身下,一边大吼“我要杀了你!”一边动手去掐法布尔的脖子。
法布尔在罗伊的肚子上用尽全力的肘击了一下,四肢并用,慌不择路的窜了出去。
“咚。”客观世界教育我们,人头是没有砖头硬的。
刚刚从客观世界那里补了一课,法布尔痛得像青蛙一样蜷曲在墙角。
但是罗伊抓到法布尔身上的衬衣时,法布尔吓得再次转身,撞墙。
可是这回好像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法布尔抬头一看。
是一只巨大的兔子。
说是巨大可能有点夸张,其实这只兔子不算耳朵的话只是比法布尔稍矮一点,算上耳朵也只是和罗伊差不多而已。
“你们好吵,知道吗?”接着,兔子开口说话了。
兔子先生开口说话了。
没有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法布尔吓得猛地一抖,被嘴里的面包屑和唾液噎住,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法布尔醒过来时,他躺在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上,身边只有几盏油灯的亮光,鼻子嗅到一种地下室独有的泥土的潮气。
“你醒啦。”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锅,一个戴着斗篷的小男孩正在努力搅拌着一大锅绿油油的东西。
小男孩只有十岁的样子,肉乎的小脸上却挂着一些绿色的药汁,金色的短发随意的束在脑后。
“请问你是?”
“爱德华·肖斯塔,第四柱法师。”
“虾米?”
“哦,听不懂没有关系,反正你很快就会忘掉的。”
“你是魔法师?”
“是。”
“你想消除我的记忆?”
“是。”
“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知道。”
“虾米!”
“原来的失忆药剂都是因扎吉给我的,在那个大叔身上就用完了。所以我现在正在重新配制。”
“配制失忆药剂很难吗?”
“不难。”法布尔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话把他直接扫进了地狱。
“可是找不到龙蜥的鳞片了,所以就用红龙的鳞片代替了。”
“虾米!你想杀人吗。”
“别担心,红龙的鳞片比龙蜥的效果要强烈百倍。你一定会忘掉今天的事的。”
“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啊,你是在配制弱智药剂吧。”法布尔从床上跳了起来,“喝了这个的话脑袋会烧掉吧。”
“嗯,我不知道弱智药剂的配方,不过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爱德华·肖斯塔拿出一根绿色矿石镶尖的筷子大小的法杖,在面前转了个圈。
“伟大的兔之精灵,打开远古的神秘,赐予我光辉与荣耀吧。”
接着,一只巨大的兔子凭空出现,挤占了地下室近一半的面积。
“什么事,肖斯塔,你就不能让吾睡个好觉吗?”
这只兔子凭空出现时,无声无息,也没有溅起灰尘。但是当法布尔伸出手时,他确实触及到了软软的温暖的兔子毛。
‘这是怎么回事。’
“诺亚,我想看看弱智药剂的配方。”
兔子丢下一个羊皮卷,接着就消失了。
“没事,弱智药剂用的是绿龙的鳞片。”
“那你现在配制的也不可能是失忆药剂啊!”
“啊,是这样的吗。那算了,我带你回去总部好了。”
“总部?”
“事先说明啊,不要试图逃走哦。”小鬼头偏头一笑,“否则就杀了你。”
那种笑容和台词根本不搭界吧。
什么嘛,小鬼头还说要杀人。不过见识过那只幽灵状的大兔子之后,法布尔就不敢再试探他了。
……‘搞不好他是玩真的。’
和爱德华·肖斯塔这种迷糊的正太待在一起,法布尔并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闹了一会儿,法布尔感觉到这些天的饥饿全部涌了上来。
摸了**口的纸袋,鲷鱼烧的纸袋还在……
纸袋空了,不,里面还有一只鲷鱼烧。
“喂,小鬼。”
可能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不敬的称呼,爱德华转过身就赏了他一组雷电:“你叫我什么?”
“啊~~~~~”
“请称呼我爱德华·肖斯塔大法师阁下。”
“肖……肖斯塔……”谁会管你这种没教养的小鬼叫阁下啊。
“什么事,庶民?”爱德华赌气的说。
“我的鲷鱼烧是不是被你吃掉了?”法布尔好像完全忘了鲷鱼烧的主人罗伊。
“那些面包叫鲷鱼烧啊,真好吃呢。”像比他更小的孩子那样,爱德华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鲷鱼烧上面。
“喂,那些鲷鱼烧是‘我的’呢。”……罗伊会哭的。
“所以给你留了一只啊。”
“我饿了两天了!一只鲷鱼烧怎么够啊。”
“那我分给你一些食物好了。”爱德华拿出一块红黑色的肉干,“你干嘛这种眼神,救命!”
……‘是肉啊,感谢圣母玛利亚。’法布尔抓起爱德华小手上的肉干。“啊呜”一口咬下去。
“铛”的一声,法布尔疼得满地打滚。好在他的破烂衣服外面已经被爱德华套上了一件白色的棉衣,不然又要弄脏地板了。
“这是什么肉啊。”法布尔的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洗掉不少,看上去相当的狼狈。
“你可真是笨啊。红龙肉吃之前要先放在水壶里煮软了才行的。牙齿没掉吧。”
“红龙肉!”
……
吃完三大块红龙肉,法布尔心满意足的躺在地板上。
“吃饱了吗?”
“嗯,感谢您的招待。”
“那就出发吧。”爱德华递给法布尔一个东西。
“这是……塞口器。你要干什么!”这个带着橡皮筋的海绵球干什么用的。
“别害怕,戴上吧。”不要,你这个小变态。
“不可能!”
“这可是为你好呢,庶民。”爱德华也没有强求。转身握住绿宝石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门框的形状。
“天上十二神柱,吾乃因幡之白兔。绿草将我眷顾,琉璃指引道路。归欤之阙,显现你的身影吧。”
一道朴素的石门慢慢浮现了,门并不宽,只容一人通过。除了一个把手以外,石门上并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
比起那只活生生的兔子,石门毕竟是“死物”。法布尔只想赶紧忘掉这一切,已经无力再去惊讶了。
“喂,庶民,别发呆了。赶紧进去吧。”
“我不是庶民,我叫法布尔·冯·奥卡修斯。”
“无所谓,快进去吧,还是你想被我丢下去?”
“推还是拉。”
“推。”
法布尔心不在焉的推开石门,一脚踏空,掉进一片黑暗当中。
“啊啊啊啊~~~”
爱德华给自己加了个浮空术,紧跟着没入黑暗。
空荡荡的洞穴中,只剩下灯芯细微的劈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