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古代,龙的身体随着力量的增长,会呈现不同的变化。
绿龙的鳞片会变得细密及至消失,红龙的颜色会逐渐变深,以至成为黑龙般深邃的夜色,白龙的身形会变得更为修长,甚至能在冰雪中轻易地藏身。
但对于居于九曜之巅的天龙,对于它的成长,却没有任何的记载。
在四千余年前,轩辕黄帝飞升以来,天龙偶然出现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但即使是昙花一现,也只是成年的天龙。唯一肯定的是,成年的天龙能够实现各种不可能的愿望。
即使是令红海完全分开,整整七天七夜;即使是在索多玛与蛾摩拉降下灾厄的盐之桩,整整三天三夜;也不过是神“可能实现的愿望”而已。
而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成为神灵,杀死神灵,建立国家,得到世界的智慧,世上所有能够想到的愿望,都被天龙轻易地实现了。
但,那是世界上最深重的灾厄。
愿望从来不是免费的东西,必须进贡相等的币帛,才能够实现。
“你是说,赫布里底的绿龙就是传说中的天龙?”似乎是为了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城府甚深的青年脸上浮现出“对老掉牙的传闻不置可否”的神情。
“五百个商人,数十吨海产,还有两头成年龙。这些生魂加起来抵得上海格力斯十二次冒险的价值了,可那家伙的胃口好像远不止这点。”但泰勒斯却很干脆的摊牌了,情报像是不值钱一样扔了出来。
“老鬼,你监视我?”因扎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开始,我的目的和你差不多,都是去调查那条龙的事。但是我很快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泰勒斯望着窗外的暴风雨,“我们——我,还有同行的两位调查员,凯因茨和巴洛克——被猎食了。而且,与其说是猎食,不如说是饲喂。”
“饲喂?”
“岛上有专门针对大型生物的陷阱和落穴,”泰勒斯喘了口气,“我尽全力赶走了‘龙’,隐藏气息躲在山洞的湖底,凯因茨和巴洛克回到龙岛报信。期间我发现有些人类来到赫布里底调查。接着不久我就被指控失职,被流放到这里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你这么干脆的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
“是的,你们——庭院。根据龙岛的情报,你们恐怕是‘最后的法师’了吧。”
“!!!”因扎吉警惕的举起兽角雕刻的魔杖,泰勒斯却浑不在意的拿起床上的拐杖。
“老头,轻点!”拐杖不满的低声嘟哝着。
“已经有人对天龙许过愿,如果想阻止愿望的实现,就必须毁坏天龙的灵魂。”拐杖发出暧昧的呻吟声,木杖端流泻出彩虹色的水银,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这是绿龙的龙息,请你带回庭院检测一下。”泰勒斯将拐杖插进木地板翘起的缝隙,拐杖闷声惨叫一声,晕过去似地闭嘴了。
因扎吉将一枚安瑞尔斯扔在地上,异色的水银吸附在安瑞尔斯上,形成一枚水晶色的透明十字星。
“你好像说,还有别的人类在赫布里底群岛调查?”
“是三个骑士,坐的是窄桅快船,听声音是女人。”
因扎吉将十字星别在胸口:“你说龙岛有关于庭院的情报?”
“嗯,有关于名字和危险级别的资料。”
“还有,你说你是被流放到这里的对吧。”
“是的。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格陵兰海的气候实在不怎么样。”
“该死!老头,你现在能起飞吗?”
“我的尾巴受伤了,应该还能起飞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赶紧逃,伯里克利说跟我说你是在休假。”因扎吉将一串连珠雷箭轰向厚重的石墙,“而且,他听到我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示。”
落下的石砖后面,是激烈的暴风雨,以及暴风雨后为数众多的巨龙。
“打得赢吗?老头。”
“梦话还是留到晚上吧。”泰勒斯以与修长的白胡子不相称的速度,卷起书架及书桌上的各种杂物,一股脑丢到一个等身的皮袋中。
“这个帮我拿着。”他递给因扎吉拐杖以及一卷麻绳,“在这里起飞的话灯塔会被拆掉的——虽然你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我会跳下去起飞,你抓紧绳子。在飞行全程中都要抓紧,千万不要掉下去。”
把皮袋口束好,滑稽的挂在胸前,泰勒斯跳下灯塔,展现出黑色的身形。
“千万不要掉下去。”黑龙轰鸣着重复了一遍,紧接着飞向远方。
黑龙并不以速度见长——这是从前人类中一些“龙骑士”的说法。
事实上嘛,见鬼,黑龙真正不擅长的,是平衡吧。
因扎吉吊在绳索上,做着一个质点所能做和不能做的各种运动。
我们知道,如果把一个带纺锤的线团扔出去乱抖一下——它就会打结。
那么,我们先祝因扎吉先生好运。
“绿龙正在狩猎着‘愿望’的祭品?”卡扎菲将沾着鱼油的小手在充当餐桌的秘银镫铠的胸部位置蹭了蹭,“那我们赶过去把它杀掉不就好了。”
“把脏手拿开。”镫铠的主人是刚才和卡扎菲打得不可开交的骑士莎芭丝·古根海姆。卸下镫铠的她是一位表情严肃,说话简短,穿着维多利亚式女仆装的高挑丽人。顺带一提,她似乎是个“只喝自己带来的水”的家伙。
队长克丽丝·克莱梅·F·伊芙利亚似乎是紧张的少女骑士,辛迪瑞拉·亚比索·伊芙利亚的亲生姐姐。而现在,喝高了的克丽丝姐姐正在对未成年的妹妹施暴。
“姐姐,你喝醉了,我不可以喝酒的啦。”/“没关系啦,难得出差没人,你就尝一点吧。”
“来,再来一杯,辛迪好棒哦。”/“好可怕,姐姐们好可怕。一个,两个,三个,不要!姐姐,不要一起逼我喝酒啊。”脸色桃红的辛迪瑞拉的谵语中,很快出现了可疑的复数。
因扎吉似乎因为连夜赶路的关系,和打累了的琳莉,被打累了的法布尔一起,草草收拾过后,就钻进事先准备好的帐篷中。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秘银又不会脏。”/“诚然,我只是讨厌你而已。”
……
卡扎菲和维多利亚式女仆瞪眼败下阵来:“算了,别管那些白痴了,先说正事吧。”
“绿龙只是收割祭品的媒介,找到真正的天龙之前,杀死它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那就随便它杀人吗?”
“几百个人,对于世界根本无足轻重。而这么庞大的愿望,是能够毁掉世界的。”
“你这个混蛋!”
“事实就是这样。”
“……我知道的呀,毕竟,世界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嘛。”卡扎菲一下子低落了起来。
“我们北花园骑士团要受到各种政治立场的制约,甚至于一些违背道义的事也无法拒绝。相比起来,我很羡慕你们魔法师自由的生活。不过,这次能和你们站在同一阵线上,实在是太好了。”莎芭丝微笑着摸了摸卡扎菲青色的长发。
“什么嘛,不就是大一点吗,装什么成熟啊。”卡扎菲赌气的扭动着肩膀。
“不过克丽丝小姐已经与威尔士王交涉过了,今年的东方贸易会议改在王都举行,再加上最近赫布里底的传闻,但愿短期内不会再出现受害者了。”
“什么嘛……”卡扎菲不依不饶的嘟着嘴,但还是躺在莎芭丝怀里,渐渐睡着了。
莎芭丝将卡扎菲安顿好,走到值夜的伊西丝面前。
“我们这样在龙岛开篝火晚会真的没问题吗?”
与敌我不明的对方一起在敌我不明的第三方领地上开篝火晚会,不得不说因扎吉是个有趣的人。
“没事的,龙岛外围的结界是双向的,我们看不见龙,龙也看不见我们。”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一条龙形的影子从空中掠过,向着南方的海峡飞去。
“这是……”
“不知道,不过好像是冲着赫布里底群岛的方向。你还是先去睡吧,明天尽早起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