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光与花的少女歌声

作者:夏献帝 更新时间:2010/10/28 0:29:55 字数:0

燥热的夏日午后,白鸽与灰鸽在罗德城广场的大理石喷泉边悠闲地踱步,躲避着难熬的暑气。

头戴桂冠的少女悠闲地独坐在喷泉的玉砌围栏上,朴素的白色希腊式长袍衬托着修长匀称的肢体与维纳斯般的容颜,恬静的微笑仿佛美德的化身。鸽子偶尔停在她的肩上,少女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栗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颤动着,仿佛一座精致的蜡像。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

「狄安娜?」少女不禁用悦耳的声音询问道。

「狄安娜·盖乌斯·奥古斯都?」

「狄安娜同学?」还是没人回答。

盛夏的阳光使少女变得有点烦躁,她转过天鹅般的脖子,星眸瞥向喷泉前的太阳神殿。但太阳神殿的阴影下,只有几只灰鸽围绕着粗糙的原木画架,啄食着洒落的面包屑,原本坐在石凳上的画师却早已不见踪影。

少女只得起身走到画架前,油画似乎已经完成,画架上已经罩上风干用的遮光布,画笔整齐的码放在一旁,她忍不住掀起画布的一角。

油画的背景是一片林间的草地,少女洁白的双足轻轻踩踏在铺满星花的草地上,朴素的希腊式长袍换成了黄绿色的猎装,左手握着纤细的枣木铜角猎弓,玫瑰色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双眼警惕而又傲慢地俯视着眼前的猎物,仿佛一位盛气凌人的公主。

嗯,眼神刻画得精致传神,布局也很合理,可是——这完全是狄安娜她自己吧。

那我当了这三个小时的模特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吗!

少女咬咬牙,不能生气,狄安娜现在一定躲在哪里偷笑吧,先想想,她会躲在哪里呢。

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从逆光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人影,狄安娜如果考虑到这一点,就会选择躲在广场的西面。而广场的西面是竞技场和西点房,怕热贪吃的大懒鬼会躲在哪里呢?

「哈啾!」细微的喷嚏声从糕点房的方向传来。

少女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用黄莺般的嗓音唱起喧叙调。

「赌上我『达芙妮·拉比安萝丝』的名字,我的屈辱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喂,这是恶代官的台词吧!

鸽子并没有理解歌词的能力,只是被优美的歌声吸引,扇动着笨重的翅膀,聚集在达芙妮的身边。

达芙妮取下桂冠,栗色的长发玫瑰般迎风盛开,仿佛从罗德城冰冷僵硬的石板中破土而出。

握着桂冠,达芙妮唱起悠扬的咏叹调。

「万物生于火-亦复归于火-奉我之歌在-开此朱槿花」

桂冠腾起耀眼的青白色火焰,火焰散去后,一枚嫣红的朱槿花纹章出现在纤长的指尖。

突如其来的马车声打断了达芙妮的思考。

达芙妮躲到神殿的屋檐下,青铜的双头马车带起尘土从她面前驶过。

「达芙妮?」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

达芙妮慌忙将纹章夹在背后的衣带中:「西塞罗老师?」

马车调转车头,停在喷水池前,从车厢中缓缓推开车门。

一个精壮的中年男子跳下马车,两条腓尼基色的绶带披在红底马耳他十字的约翰骑士团军服前,削瘦的面容仿佛凌厉的雄鹰,双手有力的紧握着。

「西塞罗老师,今天还有公务吗?」

西塞罗紧绷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容,随意的说:「罗德城外的圣三一结界好像出了点麻烦,波希多尼大老师不在,我只好去看看。哎,安息日也不能好好休息一下。」虽是抱怨的言辞,但西塞罗的眉宇间却隐隐有些自负的神色。

「父亲出差了?今天早上他还……」

「嗯,东方的阳明书院的学园长身故,七曜学会要求尽快选定新的学园长,信使也是今天刚到的。嗯,不说这些了,天气这么热,赶紧回去吧。」

「我在等狄安娜。」

「在等狄安娜吗?」西塞罗漫不经心的将手扶在海浪花纹的黄铜门把上,左脚踏上车辕。

「嗯,老师你忙。」达芙妮松了一口气,藏在背后的右手捏紧朱槿花纹章。

「达芙妮,狄安娜并不算是罗德学园的成员,希望你不要对她动用学生会长的权力。」

达芙妮嫣然一笑,毫不顾忌的直视着西塞罗的双眼:「也就是说我可以使用别的手段咯。」她在『手段』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悄悄将徽章的花蕊对准双头马车中一只骏马的左眼。

「随意。不过老师这里有个忠告:认识你自己。」

西塞罗左手搭在绶带的右襟上,轻拂着腓尼基色的绶带,眼角闪过一抹戏谑的笑纹。

『认识你自己』?这不是苏格拉底的名言吗?她还来不及思考或询问,马车就消失在广场南面的街巷。达芙妮只好将朱槿花的纹章举在额前,阳光仿佛躲避着嫣红的纹章,视野瞬间荫凉起来。

木牌『贝尔的蜂房』的蓝色圆体字下悬挂着一只木制的棕熊:贝尔先生,憨态可掬的箕坐在空中,嘴里塞着满满的三块曲奇饼,微微摇摆着。

每逢节庆祭典,贝尔先生都会失踪几天,它的仆人提拉先生就会无奈的在木牌下悬挂一袋最高级的松露蛋糕,有时是酒心蛋糕。贝尔先生享用过祭品之后,总会在祭典的最后一天夜里匆匆赶回它的蜂房。

达芙妮轻巧的推开那扇洋溢着糖霜与蜂蜜香气的小门。

「达芙妮殿下?」糕点架前的中年男子提着满满一篮的糕点糖果走到门前。

「提拉叔叔好。」

「殿下难得来一趟,就到院子里坐一会儿吧,洁妮卡还在厨房,我去叫她出来。」提拉将沉甸甸的糖果篮子放在门边的架子上,转身向厨房走去。

「嗯,等一下,提拉叔叔,」达芙妮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问道:「狄安娜今天来过吗?」

「这个……」

提拉吓了一跳,为难的搓搓手。

「她让你不要告诉我对吧。」达芙妮竖起食指作了个『嘘』的动作,微笑着眨眨眼。

提拉的眼角不自然的瞥向客房楼梯的方向:「你们先聊,我去叫洁妮卡出来。」

达芙妮点点头,轻快地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达芙妮殿下。」

「提拉叔叔?」

「你的桂冠呢?」

「这里。」达芙妮扬了扬修长的玉手,嫣红的纹章在食中指间散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晕。

「嗯,这样啊,提拉叔叔也不太懂你们『学者』的事,总之你是要和狄安娜战斗对吧。」提拉为难的苦笑道。

「发生损失的话,账单送到学生会,」达芙妮的脑海闪过西塞罗窃笑揶揄的神情,赌气地说:「不,给我个人,事由……就写『祓除』吧。」

提拉无奈的垂下双肩:「那好吧,注意别受伤了,下手也不要太重。」

达芙妮不再交谈,站在楼梯前,将纹章轻轻贴在眉心,曼声吟唱。

「太阳啊,你是否在我的身边?用金色的眼睛,指引迷茫的旅人,回到欢乐的筵席吧。」

随着美妙的歌声,她的视野中出现两道平行的金色光带,从她的脚下延伸至楼梯上的房间中。

『楼上有两个人?』达芙妮皱了皱眉头,左手拈起两枚透明的卵石『试音石』,从指尖抛落到其中一条金色光带上。

透明的试音石在光带上破碎成金色的沙砾,光带上响起浑厚悠长的和音,经久不散,这是博物学者的典型音色。

达芙妮将试音石抛落在另一条光带上,悠长的声音却瞬间寂静了下来。

「这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掩住无法合拢的双唇。

方向与波形完全反相的两股能量传递到空间中的同一点时,这个点叠加出的波形会完全『沉寂』下来,然后继续向各自方向传播——这种现象称为驻波。

可是,世界上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吗?

难道是恶魔?可是如果恶魔躲藏在阁楼上,与结界的异常有关吗?狄安娜现在安全吗?达芙妮焦虑的抿紧了双唇。

达芙妮将朱槿花纹章别在胸前,指尖轻轻地划过尖锐的花瓣,鲜红的血珠从手心洒落在金色的光带上。

两条光带发出耀眼的银白,紧接着,其中一条光带闪现出绛紫色的光芒,渐渐地,两条光带一同消散,在阶梯上铺撒成细密的银白沙砾。

银色,代表健康。

紫色,代表尊贵。

「思想者?」

不是驻波,而是超声波。频率超过了人耳的接受范围,所以听不到。不是两股波浪的叠加,而是细小的浪花被大浪所淹没。

可是,罗德城仅有的两位思想者,并不在城内。

没有什么可是的,达芙妮,你是学生会长。

达芙妮从怀中取出一本银线装帧的书,翻到第26页与27页之间,两页间夹着一枝干枯的花蕾,她把丹唇贴上干枯的暗绿色花蕾,轻呼一口气。

「愿花为吻赦免-泪珠亦可开颜-愿雨为光加冕-开满一个春天」

干枯的花蕾饱满鼓胀起来,枝条长出绿叶与青蔓,缠绕在达芙妮的手上,七朵淡黄色的十字花在她的身前前盛开,结成一个六芒星。

深吸一口气,达芙妮踏上楼梯。

古老的枣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达芙妮一惊之下,慌忙握住扶手,小心翼翼的踱到楼梯的转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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