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繁霜’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动用过了吧。现在的吟游诗人根本驱动不了它。」
「你太善良了,佛罗伦斯。帝国里新成名的吟游诗人有如过江之鲫,他不靠那件神器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先知约拿所示的「第七位」。汉尼拔·科西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扬羽,悄然转身离去。
扬羽正坐在橄榄树下逗弄着鹦鹉,浑然不知汉尼拔给他开了一个恶劣而危险的玩笑。
三天后的清晨,汉尼拔和佛罗伦斯叫醒了扬羽,三人钻进一架昏暗的马车,躲进静谧的晨雾,悄然驶入凯撒城的喜庆中。
「给你。」汉尼拔塞给他一块陶片,陶片上刻着一个罗马数字的XIV。「十四号。祝你好运。」
接下来的道路,就要看我自己的了。站在斗兽场的后台,扬羽握紧手中的陶片。
前面的十三个吟游诗人分别弹唱了关于战争、龙、爱情的故事之后,扬羽才彻底傻了眼——他根本不会弹奏月琴。
没办法,只能期待「繁霜」了,扬羽一上台,就径直走向大理石祭坛上那把半透明的蓝色月琴。后台的祭司没想到还有愣头青敢触摸这件危险的神器:「危险!」
太迟了。
扬羽的手指接触到月琴,但是并没有发生让人担心的一幕。他的身体只是僵直了短短的一刻,接着,月琴散发出一阵月桂树的香气,投下亦真亦幻的影像。扬羽闪念间完成布景,开始排演《罗生门》。
从泥泞中行走的武士,再到散发着尸体腐臭味的罗生门,观众们被带到一个离奇的世界当中。
没有掌声,没有喧哗,甚至听不见喘息的声音,直到武士夺走老妇人的衣服,夺路而逃,漂浮在空中的昏暗城门被金色的晨雾掩去,这场十五分钟的短剧才消失在观众的眼前。
沉默,沉默,紧接着全体起立,响起雷鸣的掌声,扬羽并不知道,自己成功逃过一劫。
繁霜,据说是众神为了封印特洛伊的怨灵而铸造的神器。许多吟游诗人的灵魂都被撕成了碎片。
躲过未知的一劫,扬羽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枚银星诗人徽章和二十枚凯撒金币。
斗兽场的大门前,扬羽看到了等候许久的科西嘉兄弟。
「恭喜你,扬羽。」心情愉悦的扬羽没有注意到,佛罗伦斯的祝贺显得有些勉强。
「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呢。现在先回万神殿吧。」
「不用了,你现在已经无罪了。」
扬羽把沉甸甸的羊皮口袋塞到汉尼拔的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
「我参加比赛的事,你一定担了很多风险吧。这些是你应得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
「你帮助我的目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而已。」
汉尼拔伸出右手,却没有接过钱袋,「分别之前,我们握个手吧。」
扬羽点点头,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分开的时候,汉尼拔用指尖悄悄递过一小卷羊皮纸,嘴角流出轻佻的微笑:「看来你有贵客呢,有缘再见吧。」
喧闹的人声像是滚落的水珠一样消失了,科西嘉兄弟也退到竞技场的圆墙边。
随着钝重的马蹄声,一辆镶嵌着青铜的四座马车停了下来。
白袍车夫拍了拍洁白的手套,两只鸽子穿过竞技场的拱架飞到车门边。鸽子停立在铜把手上,敲啄着玻璃窗。
「叫那位银星诗人等一下。」车上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车夫默默地鞠躬示意,向扬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扬羽略侧过身,眼角瞄着科西嘉兄弟。佛罗伦斯低着头好像不敢看他。汉尼拔却像是隐约笑了一下,用并拢的手指点了点右手手心,拉着佛罗伦斯没入人群当中。
车夫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咳嗽了一声。扬羽假意打了个喷嚏,把羊皮卷展开一半,一边走了过去。
羊皮卷的正中画着一张月琴,此外便空无一物。
‘月琴?难道是「繁霜」?他到底什么意思?’扬羽一边想着,一边把羊皮卷塞到皮袋里,小碎步走到马车跟前。
走近马车,扬羽才看到,车头和车尾上,分别钉着两只大小不一的黄金猎鹰的浮雕。
‘黄金猎鹰是帝国的徽章。车上的人是外省总督还是奥古斯都?’
扬羽对帝国的礼仪可谓一无所知,而车上的人又隐隐有些不想露面的意思。两个人隔着蓝色的布帘,谁也没有说话。
也许是大人物的时间比较宝贵的缘故,车上的人反而先开口了,「德雷克,祝贺你成为银星诗人。」
「不敢当,都是靠着神器的力量。」
「呵呵,你也不用太谦虚,演得不错,这部独幕戏是谁写的?」
「……」
「怎么,还不愿意说?先不讲这个。我先问问你,神器的力量是怎样的感觉。」
「感觉?」扬羽只记得自己把手搭在「繁霜」上,演出就自然而然的完成了。顺利得就像拿录好的DV放录像那么自然。
硬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看上去晶莹剔透的「繁霜」居然是发烫的,最后几幕的时候,自己差点没握住。
「我握着神器的时候,繁霜好像有些发烫,不知道这算不算感觉?」
「发烫么,你可真是有意思啊。算起来,已经有三百多年了吧。」
「我可以走了吗?」扬羽站着听他云里雾里的说着,觉得腿有些酸。
「可真是没有礼貌的人啊,‘伊切诺’。」
!
扬羽猛听到一个比刚才略为饱满的声音,而这句话的内容,已经几近于威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币向前撒去,转身夺路而逃。
没跑出去三五步,他就撞上了一件柔软的白袍。
白袍老头一把扣住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游戏时间结束。」
「好了,现在请您乖乖的上车吧。」老头挥手招来两个巡逻的步兵,把他押上马车。
马车的座椅上衬着一层细软的羊羔皮,柚木的座椅本身也很柔软,凯撒城的道路也不甚颠簸。车内壁上涂满了带着橄榄油香气的清漆,侧面两边的架子上还摆着相同的五种饮料。即使如此,扬羽还是感觉如坐针毡。
因为他的面前,有一把出鞘的大马士革军刀,一把未出鞘的宝剑,以及一个眼神凶恶的老头。
和他并排坐的是负责押送他的士兵,正一丝不苟的用军刀抵着他。
对面据自我介绍说是宣布某位总督就职归来,一身戎装的皇太女,以及虽然没见过面,但似乎对自己有很深的误会的祭司长。
低着头,似乎很清秀的皇太女算是在车上对自己态度最好的人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把手紧紧扶在剑柄上。
「一定是我想多了,她只是习惯而已,是习惯啦。」
「……我感觉到的杀气一定是来自祭司长的。皇太女的声音那么清脆,一定是和平主义者。一定是的!」
某个开始逃避现实的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内心活动全部被他自己低声念了出来。
「你很胆小啊。」拄着拐杖的祭司长舒展开紧缩的眉头,露出老猫戏鼠的笑容。
「你在说我吗?我叫扬羽·德雷克。」
没想到皇太女却突然拔剑压在他的肩上,翠绿色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净化诅咒,或者死。」
铁剑的寒意轻易透过亚麻衣,扬羽的脸上只剩下单调惨白的恐惧。他不敢开口,只是不知所措的看着皇太女涨红的脸颊。
「卡特莉尔殿下,还是让我来说服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