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波希多尼的胡子几乎吹到了鼻孔里,「天理人命,岂可以如此儿戏!」
紫檀木雕的圆桌前围坐着八位长者,在他们的身后,侍立着21位传令官。
在波希多尼下首的钱德洪笑道:「那么怎么办,难道杀了他么?我倒是没有意见,可龙溪恐怕不会答应的吧。」
「钱绪山!你什么意思!恩师的遗命,你都忘了吗!」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拍案而起,指着胖子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恩师遗命,实乃振兴王门之意,你看你现在,哪有一点儒生的样子。」胖子轻蔑的瞥了一眼他的水色道袍。
「那你呢,市侩不堪,哪有一丝大夫气节?」
一个瘦骨嶙峋的和尚轻咳一声,声如洪钟的回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如是我闻,三千轮回,历尽人间,成一切法,复归无明。此事成与不成,静观其变何妨?」
「秃驴你少和稀泥。」
和尚仿若未闻,不嗔不怒的说:「大家各执己见,吵下去也没有结果,火在眉睫,还是投票吧。」
「-学园,赞成票」 「-智慧所,反对。」 「-花园,赞成」 「-罗德学园,弃权。」 「-天堡,反对。」 「-阳明书院,弃权票。」 「-祗孤园,赞成票。」
「三票对两票,通过。」
「等一下!我有异议!罗德学园为何是弃权票?」波希多尼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
「学园长和副学园长意见不一,所以是弃权票。」负责唱票的和尚面无表情的合什道。
「副学园长?西塞罗他……」
「这是副学园长的信函,他说,如果大老师反对的话,就交给大老师。」一位传令官走到波希多尼身边,递给他一封信卷。
羊皮纸上用娟秀得令人生厌的印刷体写着马丁路德的名言。
「不择手段,完成最高道德。我的弟子,这就是你的答案么。」想起往日,波希多尼的神情不禁有些颓唐。
——
「你是说,她看着你的眼睛,变成了石膏像?」不会错的,这正是戈尔工的凝视。
「嗯,所以我很害怕,不敢让人看见我的眼睛。达芙妮姐姐,你一过来,然后我就逃跑了。」
「等一下,阿波罗,你从窗口飞出去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很害怕,脑子里只是想着逃跑,不知怎么的就闪现出歌词,然后就飞了起来。」
仅仅是眼神接触,就能够复制对方的力量么,不对,不仅如此,他为何没有被戈尔工之眼所伤?而我却被冲击力击飞?
等一下,我漏掉了什么细节?再仔细想想,不对,如果只是眼神接触的话……
『我吓了一跳』,『我很害怕』,共通点是恐惧么?
达芙妮从侧面飞近男孩,「阿波罗,别害怕,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
「不用想太多,相信我。」达芙妮轻轻捏住他的小手。
「好吧。」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达芙妮握着徽章的右手渗出冷汗来,但是三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背上的火翼,瞬间熄灭了。
达芙妮抱着男孩,落到广场中的高台上,心里的石头,也缓缓落地。
而怀里的男孩,已经沉沉睡去,静谧而甜美。达芙妮对着喧嚣的广场,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霎时间,万籁俱寂,夜晚,静悄悄的降临。
——
广场的阴暗处,两位尊贵的人物正窃窃私语。
「昆图斯,你怎么看?」
「西塞罗,你的提示完全没起作用啊,达芙妮完全是歪打正着嘛。」
西塞罗三指拈起手中的红色千纸鹤:「这样不是很好么,她已经和吕天泉(*1)建立起深厚的信赖关系。何况我只是怕万一,才给她提示的。本来关于他的资料,就是越少越好啊。」
「那狄安娜您打算怎么办,要是得罪了普林尼,哥哥你就无处可逃了啊。」昆图斯换上一幅揶揄的表情。
「你还真把我当杀人狂了?我会治好她的,用我的能力。」
「可是你的能力……」西塞罗从阴影中走出,向达芙妮打了个招呼,昆图斯只得噤声不言。
风中传来西塞罗自言自语的声音,「不择手段,完成最高道德。也包括对自己啊,难道你以为,我能够独善其身么?」
「谨遵教诲。」昆图斯再没有言语,默默转身离去。
——
「西塞罗老师!」
「达芙妮,发生了什么事?」西塞罗放开手中的千纸鹤,达芙妮摊开银色的书本,纸鹤自己飞了进去。
「嗯,这边已经没事了,老师,你先去看狄安娜吧,她中了戈尔工之眼,已经全身石化了。」
「戈尔工之眼,不是狄安娜自己的绝技么?怎么会这样?」
「您先去看看吧。」达芙妮扭头咬下洁白的披肩铺在长椅上,将男孩轻放在上面。
「这个男孩是……」西塞罗随手拿过广场上的一枝火把,在男孩的脸上掠过,「吕天泉?」
「老师,你认识他?」
西塞罗抱起男孩,向停放马车的竞技场走去:「他是阳明书院选派的留学生,给,这是书院送来的画像。今天本来我顺道去接船,不想却错过了。他怎么会在你这里?」
原来小弟弟真的不是坏人呢,达芙妮松了一口气:「今天他闯了祸,把狄安娜给石化了,吓得到处乱跑,差点出事,我刚才把他救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快点出发吧,戈尔工之眼解除了,还要赶回来参加雅辛托斯节的开幕祭呢。」西塞罗轻笑着点了点头,马车缓缓加速,穿行在夜幕中。
「开幕祭在八点举行,还来得及么?」
「大概能在七点四十五分前后完成,回来的时候别坐马车,」西塞罗撩开窗帘看了看夜色,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我送你们过来。」
「啊,老师你是说用你的能力?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爱玩的年纪,达芙妮虽然觉得不好,还是藏不住眼中的喜色。
「没关系,大老师不在,今天我说了算。」
好好享受青春吧,西塞罗的眼中闪过艳羡的神色,侧身沉思起来。
——
「我怎么会在这里?」逆行术的后遗症使狄安娜忘记了吕天泉的事,她好奇的打量着学生会的布置,将一个翡翠瓶掂在手里。
「小心点,很贵的,」达芙妮顺手夺下翡翠瓶丢在沙发上,「还有,谢谢你的画。」
油画的背景是一片林间的草地,少女洁白的双足轻轻踩踏在铺满星花的草地上,黄绿色的猎装,左手握着纤细的枣木铜角猎弓,玫瑰色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双眼警惕而又傲慢地俯视着眼前的猎物,仿佛一位盛气凌人的公主。
在草地的尽头,是一片银色的湖波,湖水中净立着一位白袍的仙女,正双手捧着双耳的陶罐,在晨曦与雀鸟的环抱中沐浴着。仙女回头看见虎视眈眈的猎人,似乎有些惊恐,但又用困惑不解的目光打量着不速之客。
两幅油画拼成一副,天衣无缝的凝固住了时间。
「喂喂喂,你是强盗啊,谁说要送给你的啊。」可恶,原本想戏弄下她的,被她发现了吗?可怜的狄安娜因为种种不幸,最终还是没能欣赏到达芙妮沮丧的神情。
「那我可管不着,到手了就是我的啦,」达芙妮捉住狄安娜的手,「快去梳洗一下,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祭典?你是说,古希腊的辛雅托斯节?我的天,罗德岛上到底有多少节日啊。」古罗马的节日加上古希腊的节日,罗德岛上的庆典将会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没那么多,比如说我们就不祭拜海神波塞冬。」身为海岛不祭拜海神没关系吗?一头雾水的狄安娜被推进浴室的隔间里。
*1:解释一下,虽然古人规矩多得要死,不过吕天泉只是小孩子,就直呼其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