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姐姐……你?」狄安娜毫不留情地,将达芙妮打晕过去。
「我哪里奇怪了啊!我叫狄-安-娜-。」
「你不是斯芬克斯吗?」吕天泉来回打量着狄安娜,目光不自然的停留在凸出的部位。
「当然不是!小鬼你在看哪里啊!」狄安娜将达芙妮扛在肩上,拉着吕天泉走进罗德城中。
狄安娜将两只手指按在眉心,将宝石转到横置的方向,啪嗒一声,宝石落在掌心,狄安娜轻轻一捏,宝石发出碎冰的声音,消失不见。
「小鬼,你闯了大祸知不知道。」
「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恶魔杀死人类,人类消灭恶魔。恶魔增加了,就会有人受害,这就是现实。」
「它……它只是想见到孩子啊!」吕天泉盯着狄安娜,甩开她的手。
「那把它放进城中来吗。」狄安娜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它的孩子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愤怒冲动的恶魔冲进城里,就一定会带来市民的伤亡。我控制不住它,也说服不了它,我只能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救一人,是为正义,杀一人、救众人,也是正义,真理的车辙在抉择中分道扬镳,理想的方向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对你来说,太难了吧。」他终究只是个孩子,狄安娜笑了p笑,将一朵花别在他的鬓上。
可吕天泉却抬起头:「是因为我不够强吧。」
如果我再强一点的话,也许它就不会死;如果我再强一点的话,也许就能够阻止它,还有达芙妮姐姐。
对于善良来说,弱小是罪,这罪是如此的真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抬起弱小的肩膀,反抗着沉默的天空。
百兽的鸣叫声再次响起,在罗德岛上反复回荡着。连祭典也为此中断了片刻,大家全部惊恐的看着天空,除了一个。
除了那个被天空击败的人。
吕天泉匍匐在地,他颤抖着用手肘支撑着弯曲的身体,牙齿打着错乱的寒颤。
「吕天泉?」狄安娜意识到他的异样,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但是她的手却扑了个空,紫色的光晕闪过,一瞬间,手像是穿过冰冷的冬雾,狄安娜反射的缩回手,掌心被冻成了粉红色。她的神色凝重起来,深吸一口气,带上皮手套,再次将手伸向吕天泉。
狄安娜忽然感觉右手一痒,手套溃散成沙,洒在地上,狄安娜立即抽出右手,束手无策的看着吕天泉。而吕天泉的颤抖似乎比刚才更厉害了,他的脸贴在右臂上,双拳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忽然,一道金光打在吕天泉身上,接着闪现出黑色和紫色。
「达芙妮?」
「你的事再说,他快撑不住了。」
紫色,代表尊贵,而黑色,却在帘幕的尽头,窥视着永夜。那个『东西』,正在压碎(crush down)他的身体和意志。
西塞罗的『太阳历法』,魔王银凤蝶的『德布罗意震动』,力量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达芙妮手持盾剑冲向吕天泉,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达芙妮原地转了半圈,十字剑刺向狄安娜。
「你在干什么啊!」狄安娜吓了一跳,挥手拨开长剑。
「『海之歌』,是干扰认知的力量。」达芙妮将剑垂下,剑尖倚在青石板上,她闭上双眼,沉思片刻,转身走向吕天泉。
「1-2-4-6-9-3-6-12」歌声中,达芙妮用双脚和剑尖默数着脚下的青砖,走到吕天泉身前。
当她睁开双眼时,面前却是一堵土墙。她向右多跨了几步。
歌声戛然而止,吕天泉站起来,向着达芙妮走去,他的身上涌出肉眼可见的黑气,双手如同白骨般嶙峋。达芙妮察觉有异,纵身向上飞去。
吕天泉伸出双手,身上的黑气蔓藤般爬上土墙,土墙崩解,沙砾打在他的脸上,壁炉的砖打在他的头上、肩上,他却恍若不觉。
那墙的背后,是一张婴儿床。
达芙妮飞身而下,狄安娜也全力奔跑起来。
但,太迟了。
血像雨水般洒在他的身上,吕天泉木讷的收回双手,沉默了半晌。
「啊~~~~~~~~~~~~~~~~」他绝望的跪在地上,徒劳的呐喊起来,黑气四散飞溅。狄安娜抛出一条紫宝石项链,宝石被黑气打得粉碎,张开一面黑色的结界,挡住黑气的侵袭。而达芙妮却被黑气扫中,远远地落在街上。
黑气散尽,吕天泉一阵头晕目眩,他在地上不断擦着手上的血。
「给我站起来。」
「狄安娜姐姐,我……我……」『杀人了』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是如此的荒诞,但却真实的发生了。他不敢说出那件可怕的事实,但眼泪却难以遏制的流了下来。
「你给我站起来。」狄安娜伸手捉住他的肩膀——没有发生任何事——将他的头扭向剩下的半间房子。
支离破碎的,不只是壁橱、餐桌、婴儿床这些木质的东西,看着对面墙上的鲜血,吕天泉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接着,一瞬间,吕天泉出现在十米外的大街上。
「站住,只有你能救他。」
吕天泉双腿一僵,他回过头来,绝望的摇摇头。
「我说了,你,来救他。」
他跪倒在地。救赎、虚脱、恐惧,无法形容的感情贯穿了他的骨髓,他想呼喊,却张不开嘴,他想站起来,却只感到一阵眩晕。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固执而温暖:「你来,救他。」
……
「我该怎么做?」
「看着他的眼睛。」狄安娜拨开婴儿沉睡的眼睑。
吕天泉的眼神有些躲闪。
「你,没有害怕的权利。」声音有些冷漠,吕天泉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失去了焦距的瞳孔有些吓人,但婴儿的瞳孔却是令人羡慕的火红色,如同宝石镶嵌的玉器。
「看见了吗?他的记忆、情感。」
「看到了,我该怎么做?」
「『神息速写』,就像你做过的那样。」
吕天泉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狄安娜。
「我不会,『神息速写』确实是我的力量,但我只能画出物体,却无法赋予它们生命。」狄安娜盯着他的眼睛,直到它们不再躲闪,「你能做到,也必须这么做。」
吕天泉低下头,蘸着鲜血开始作画。
他从婴儿的左手开始勾勒,一笔勾出三只手指,他的指尖却传来一丝灼热的剧痛,一丝火苗在他的指尖跳跃着。
「这是必然的,但你要坚持下来。」人的生命,是禁忌中的禁忌。千年来,完成这件危险奇迹的,屈指可数。
「他能坚持得住吗?」达芙妮捂住腰际的伤口,疲惫的站起来。
狄安娜用布满汗珠的手,递给她一瓶药酒:「如果他刚才发狂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达芙妮没有回答,像是赌气似地,将药酒反复的抹在伤口上。连琼鼻也疼得通红颤抖起来,但她却死死咬住双唇,不肯哼出声来。关节。
「那你会怎么做?」达芙妮狠狠地将药酒塞回狄安娜手中。
转眼间,吕天泉已经画完一条手臂,火焰也吞没了他食指的第二
「我……一样的,我只能那么做。」狄安娜双眼盯着脚尖,「我们『学者』,和恶魔到底有何不同?」
如果为了救人,可以随便的杀人,救人和杀人,到底有何不同?
生命,并不是简单的加减法,一旦死了,就是确确实实的死了。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语,能掩盖死亡所赋予的哀伤。
「狄安娜你……!」达芙妮有些难堪的挣红了脸。
「这得,问你们自己。」巷子的远处,传来一阵错落的高跟鞋的敲击声,以及一个温暖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