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三短二长,狄奥尼西奥斯停止了可疑的举动,端坐在座位上:「请进。」
金色的大门咔嚓打开,门缝中先钻过一个四层的漆器便当盒。
「会长!」珥拉缇飞身扑向门前,少女却轻捷的钻过门缝,站在一边。
珥拉缇像青蛙一样贴在门上,狄奥尼西奥斯看也不看:「请进。」
狄安娜从餐盒底下展开一张粉色格子的桌布,将餐盒里的食物一一摆在上面。
珥拉缇没心没肺的抓起两件三文鱼寿司开始大快朵颐,狄奥尼西奥斯却不为所动:「你知道会长她在哪里。」
狄安娜叉起半块烤得金黄的土豆:「医院。」
狄奥尼西奥斯猛地放下叉子:「她受伤了?」
「不是,她去看一个病人,医生说最迟今天下午出院,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狄安娜叉起一条烤鳟鱼,利落的剔下鱼骨,享受的嘬了一口奶油浓汤。
「这些是你做的?」听到无恙的消息,狄奥尼西奥斯又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气度,毫不客气的从盘中扫掉两只海胆,用牙一咬,「有酒吗?」
狄安娜将餐盒抬起来晃了晃:「是达芙妮担心你们挨饿,叫我送过来的。酒……好像没有。」
狄奥尼西奥斯将柠檬汁挤在海胆上,用小金勺挖起来。
「这儿能签新生入学报道表吗?」
「可以,」珥拉缇从抽屉里拿出一对黑铁的印章啪啪盖上,「不过今天周二,教材科不开门啊。」
「没关系,我那里还有些旧的。」狄安娜转念一想,「不过我和达芙妮想把他编到七年级,高年级的,你还有旧教材么?」
「两银币一本,概不赊欠。」这竹杠敲得软硬适中,教材科平均一本教材要三四个银币,而且现在已经是学期末,临时要教材科凑齐一套教材,难免会有诸多麻烦。
「一口价三十个银币,另外分班的事还请两位多多帮忙。」
……
「庶务,你不担心的吗?」
「珥拉缇,我有名字的。」狄奥尼西奥斯困倦的躺在沙发上,「担心有什么用,会长她决定好的事,不容我们置喙吧。」
「你连达芙妮的名字都不敢念呢。」
「闭嘴。」
珥拉缇不再说话,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
「梭伦老师,辛苦您了。」达芙妮坐在病床前削着苹果。
「没事。」梭伦得意的挥了挥打着绷带的右手,「西塞罗他应该气炸了吧。」
「……老师,他,还是不肯从房间里出来。」
吕天泉醒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达芙妮的房间里,每天吃的东西也很少。如此一来,达芙妮反倒无家可归了。
「你是说,那个小男孩留学生?」
「老师,我不明白啊,我杀死恶魔,难道是错的吗?」
「当然是错的啊。」
「老师?!」达芙妮手一抖,差点划到自己的手指。
梭伦拿过削了一半的苹果,大口咬下,汁水四溅:「人无论做什么,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但是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死亡总会来到我们的面前。既然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徒劳,岂不是全都错了吗?」
「老师!」
「这不过是诡辩罢了。」梭伦笑着摘下苹果皮,挂在脖子上,「但是呢,就像苹果皮一样,你要削果皮,就一定会连着果肉。完美根本不存在,我们只能自己衡量得失,然后勉强去做更少的错事。」
梭伦翻身走下病床,午后的阳光沾染在蓝白的病袍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如果你尽力了的话。」
『毕竟,生命是如此短促。』是吧,吾友。
「梭伦老师,谢谢。」
「陪我去洗手间。」
——
「这就是我的答案。」达芙妮站在门前,金色的双眼已不再迷茫。
沉默无声。
「我不会后悔我曾经做过的事,杀生也好,救人也好,那都是我。」达芙妮笑着说,「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门闩发出清脆的声响,男孩站在门前,却是出乎意料的神色。
不是愤怒,也不是疑惑,黑色的瞳孔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但他恐惧的对象,并不是面前的少女。
「达芙妮姐姐……我,哇——我好害怕……」他猛地抱住达芙妮号啕大哭,「我没有杀人对不对?我没有杀人啊!」
「别害怕,你不会杀人的。」
但吕天泉的哭声却越来越大。
「如果你失控的话,」达芙妮轻抚他的背,「我会阻止你的。」
「真……嗝……真的吗?」吕天泉抬起头。
「是的。说话算数。」
——
「大家……大家好,我叫吕天泉,是阳明书院的留学生。」吕天泉怕生的低着头。
『阳明书院不是……』『闭嘴!你想吓坏他吗?』
『中国人耶,和我们罗马人有什么不同吗?』『大概是比你白吧。』『闭嘴,老子是健美。』
『好可爱啊,你看他低着头耶,要拍照吗?』
「安静安静!现在不是探讨课!」老头气愤的拍了拍讲台,他尽可能压低嗓音,「去找个座位。」
『这里,这里!』又是一阵骚动。
吕天泉缩着脖子抬起头,找到两张熟悉的脸,犹豫再三,他向达芙妮的方向跑去。
达芙妮静静地挪开半张课桌,有意无意捋了捋栗发,将手按在桂冠上,议论声戛然而止,老头太阳穴跳了跳:「翻开第七章第二节,我们今天讲沙罗周期的推算,大家看看这个模型,中间的是地球,这两个是太阳和月亮,太阳在距离地球更远的轨道上……」(*1)
「一个太阳年不是365天吗?」「月亮不会发光吗?」
……
下课的钟声响起,老头慢慢的离开教室,教室乱作一团。
「吕天泉,听懂了多少?」看着吕天泉困惑的表情,达芙妮一笑,「你等等。」
她跑出教室,不一会儿,地球模型就出现在她的课桌上:「你看,这个是月亮,它每天这么转啊……」
吕天泉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两人身边聚集了许多同学。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吕天泉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同学:「达芙妮姐姐,大家不用回到座位的吗?」
「不用啊,第二和第三节是探讨课,第四节是哲学课,结束后就吃午饭了。」
「探讨课?」
「就是大家互相讨论的时间。」
「这样啊,达芙妮姐姐你很厉害吗?」
「嘿嘿,一般般啦。」达芙妮敲敲他的头,得意的说,「现在呢,我们让太阳也开始转动。」
「咳咳,我这里有托勒密的星图哦。」被冷落在一边的狄安娜撅着嘴不痛快的说。
「吕天泉,听明白了吗?」
「火星凌日这个我有点晕,跟日蚀的原理不一样吗?」
「去看看星图吧。」
「哼!」狄安娜不快的含糊了一声。达芙妮收起模型,拿出一本《理想国》安静的阅读着。
吕天泉点点头,走到狄安娜的旁边。
「看到这个点了吗?这里是火星轨道的逆行点哦。Planet,就是行星,在天空中做往复运动,看到这个『-』Mark了吗?这表示逆行周期的长度,行星逆行周期的长度比正行周期略短,这取决于行星在星图上的距离。」
*1:假定日心说还没出现。托勒密体系中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总之和本书故事无关,大家就当没看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