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msoever I shall kiss, he it is: seize him.
「我与谁亲嘴,谁就是他。你们可以捉住他。」
——马太福音26. 48
黑发的『他』与褐发的『他』相对而立,不知谁先开口道。
「你知道麦基洗德的封号吗?」
「圣音,圣音天使。」『他』低下头,将右手深深拳在头上的荆棘冠中,嫣红的鲜血渗入淡褐色的发丝,显得格外妖异。
「还记得怎么消灭天使吗,耶稣?」
「……」
「还是说,你想我在这里杀掉你?」他将黑发撩起,露出眉心粉红色的十字星形伤痕。
巴蒂萝将青铜剑抬起,挡在他与耶稣之间。
他不以为意的将手伸向十二单衣腰间的锦带,巴蒂萝绣眉一攒:「撤手!」
他把头凑过去,在锦带上嗅了嗅。巴蒂萝毫不犹豫的挥落宝剑。宝剑在他的右臂刻下一个血红的月牙,鲜血汩汩的流出,手腕无力的耷拉着。血流顺着十二单衣的裙摺渗入泥土中,正如神话中的天衣,一尘不染。
他恍若不觉的看着自己的伤口:「好剑,好剑。我倒是小觑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巴蒂萝将宝剑收起,冷笑道。
他将手腕重新抬起,伤口涌出粉红的息肉,转瞬间消弭无痕,左手在伤口间一握,手心张开,一道黑芒暴射而出,擦过巴蒂萝的左鬓,钉在崖壁上。在巴蒂萝错愕间,一把黑色的铁器冰凉的贴在她的脖子上。
「巴蒂萝。」
「不,我问的是剑。」
「火·弥生。」
「首山铜?」
「是的。」
「那就有五件了,耶稣,你怎么看?」
「以五敌三,我们没有胜算的。再说,你的枪,巴蒂萝的剑,西门的弓,哪来的第四件?」
「不,恐怕只会来两个对吧。」他欺到耶稣身前,猛然扯下荆棘冠,「倒是你,还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耶稣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一把抱住西门的双肩。
「你……唔!!!」
「小孩子不要看。」紫色的锦袍遮挡住巴蒂萝的视线,巴蒂萝却毫不犹豫的用剑划开一个十字。
「很贵的,小鬼!」
「你把龙元一直藏在舌头底下?」西门羞红着脸站起身来,指着耶稣,「你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法利赛人的长老唯恐我死得不干净,在刑场上放了一把炽天使长枪,把我的心脏都搅坏了。」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你在自己的血里面下了最恶毒的诅咒,你的死,只是为了换取一把能够弑神的武器。」
「你可不要乱说。」
「所以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难得我们兄弟的意见如此一致。」
「你故意放出复活的消息,引麦基洗德的一个分身去看守息壤,其实息壤早就准备好了。我现在反而比较好奇的是,你对自己下了什么诅咒。」
那么,你想试一下吗?
耶稣张开虚握的五指,血痕不再,只见一把洁白如雪的……
「这是什么?筷子吗?」
「抟土为人,饮血以志——土·大德。」耶稣紧握手中尺许长的白色骨枝,「你说错了一点,这件武器,不是为了弑神,而是要堕天。」
「堕天么,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吧。」他抬起黑色的长枪,两人默契的将武器刺向对方。
黑色的锐芒如击败絮,轻易地穿透白色的骨枝。
「你很聪明,比我杀死过的所有『孩子』还要聪明,可是你最好记住,我是天使,凡人。」锈迹斑驳的枪尖一寸寸的逼近耶稣的喉咙,『他』的背后升起朦胧的白光,仿佛被风吹起的白雪,却是炙热而温暖的。
「你把该隐怎么样了?」
「我觉得,先关心下你自己的生命会比较好。」
「那就没办法了。」
「可以好奇一下,我在哪里露出破绽了么?」
「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那就没办法了呢。」天使微笑着呢喃道。
所以
所以
「请你——去死吧。」
白色的骨枝毫无征兆的伸出一对锋利的剑齿,直指他的咽喉。天使仰头躲过剑齿的追袭,耶稣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腰眼上。
「唔~~~!」他吃惊的扭过头,透过耶稣纤细的左手,两枚白色的骨质圆柱深深刺进他的腹部。鲜血从耶稣的手心缓缓渗出,天使的伤口却只翻开鲜红的肌肉,没有流出丝毫血液。
「请你——」一枚血红的木枝从耶稣的上臂穿出,剧痛之下,他的右手不禁一松,白骨枝与黑铁枪交缠着落地,神兵脱手的瞬间,耶稣左手伸出的骨牙也收缩进骨肉中。
「你知道的,我有三个分身。」银色的弓弦绞住耶稣的咽喉,一只温暖的玉臂抵在他的背上。在他身后不远处,巴蒂萝的心脏上插着红色的木枝,难以置信的睁着双眼,断绝了气息。
「请你,安心去死吧。」
「既然……既然如此,何不动手?」
「你所铸造的神兵,到底是什么?一生的心血,就这么带进棺材里,不觉得可惜么?」
「怎么会呢。」
他挣扎着站起身,右手捂住腰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走到耶稣的面前。
一声闷响。
「这一拳,是我还给你的。」
一声闷响。
「这一枪,也是还给你的。」
一声闷响。
「既然你不肯说,就用你的身体试试吧。」
血红的木枝穿过手背,黑铁与白骨牢牢钉咬在胸前,鲜血分成三股溪流潺潺流下,西门松开弓弦,任由他瘫倒在地上。
「找……找到了呢。」
「!」
耶稣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像是没有受伤一般站起来。白色骨牙与红色木枝的伤口下,鲜血不再流出,连伤口曾经流出的鲜血也消失不见,他伸出右手,从唯一还在流出鲜血的伤口,拔出黑铁的长枪。
「老实点。」
两支红色的木枝穿过他的胸前。血,却依然没有流出。
「虚空幻界。你,心慌了吧。」
「不知所云,去死吧。」
耶稣左手按在骨牙的末端,用尽全力向身后一送。
骨牙轻易穿过他的身体,箭矢般射向西门的肩上。西门横弓一挡,耶稣回身将长枪甩出。长枪扫过她的腰间,将她打得粉碎。如同字面意思,西门,亚麻袍,月桂花,银弓,渐渐分崩离析,只留下一堆细密的银沙。耶稣回头望着他,在他的身后,巴蒂萝的尸体也渐渐分崩离析,化作银沙。
「我已经破解了你的谜题,接下来,该你猜我的谜语了——我将如何离开幻界呢?」
「尽力而为。」
他轻振衣袖,一对银色的匕首从袖底滑入双手:「此乃血价,不当奉献——三十银币。」——在虚空幻界里,只有与自身血液相连之物才是真实的,只有曾沾染过耶稣鲜血的武器,能够杀死他。
长枪指着另一个自己的眉心,耶稣笑了:「不知不罪,知者不悔——朗基努斯。」
「本想把你困死在幻界中,没想到却作茧自缚了。为何我却没有受伤流血的印象呢?」他苦笑着甩下匕首的鞘,「知者不悔么,这倒是很适合你我的悼文呢。你很清楚吧,杀掉术者,破解幻界,『十诫』早就注定了你我的命运——只能活一个。」
第九诫:不可作伪证。
「你不会死的,」他的耳边响起了早已听厌的话语,「我会救你的。」
霎时间,他的世界崩塌了。
挥刀,向前,挥刀,向前,温暖的恨意笼罩了他的全身,「骗子!大骗子!说什么会救我,结果不是自己先走了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弟弟去死吧!」
耶稣向后退开一步,匕首与铁枪敲击出的火花划在崖壁上,削下银色的沙砾,黑铁的长枪堪堪护住胸前,『他』向前跃出一步,跳到耶稣身侧。
耶稣心道不妙,将长枪插在地上作为支点,向右侧飞出。
「相逢是过,何苦分离。贪嗔痴妄,怨憎爱集——碎浮萍。」
匕首带起妖艳的影子,如同春分时的白樱。耶稣左手握住荆棘冠,挡在身前,白樱剑影雨点般打在他的手上,发出金石的音色,手心被荆棘刺破,流出刺目的鲜血,大量失血使得耶稣有些眩晕。
『结束吧。』耶稣轻叹一口气,闭上眼,不再躲闪招架。银色的匕首,图钉般嵌进肉里,血液如喷泉般涌出。
「——!!!弟弟!!!」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身为胜者的喜悦,只是抱住耶稣,任由鲜血将紫袍染成黑色。
「终……于,捉到你了。」
耶稣惨然咳出一口血沫,颤抖着贴近镜中的自己,用尽最后的力气,吻了下去。
「我说过,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