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y tie up heavy loads and put them on men's shoulders, but they themselves are not willing to lift a finger to move them.
「他们把重担搁在人的肩上。但自己一个指头也不肯动。」
——马太福音21. 42
天使成对而立，无悲无喜。
火焰从天而降，火雨当中，只有残破教堂的周围，没有落下一丝火星。众人惨叫着伸手抵挡，火焰沾在手上，变化出蓝紫不一的光芒，却没有温暖烧灼的感觉，仿佛幻影。迟疑了一下，骑士勉强撑起身子：「第三第四分队进教堂！一、二分队撤退，号手，撤退！」
一长三短，远处传来错落的踢踏声，盾阵缓缓包围了公会。
枣红马听见主人的呼喊，长嘶一声甩下马桩，穿过零星的火雨，亲昵的蹭着主人。
骑士一咬牙：「皮耶罗！快跑！」翻身跳上马背。
大地抖动了一下，马鞍向一边倒去，骑士猝不及防，从马背摔倒在地。
皮耶罗金红色的鬃毛直竖起来，它张口咬住银亮的肩甲，扶起倒地的骑士。
大地再次抖动起来，骑士慌忙跳上马背，宝剑刺向马臀。
皮耶罗四蹄狂奔，穿过几条街巷，忽然猛的刹车，低头盯着地面。
要来了么？
——
残垣之间，公会的门再次轰然撞开，轰鸣掩盖过门闩细微的呻吟声，两扇不堪重负的门板分成四片。
「你们，不能进来。」
「你在说什么啊？」骨杖撑起约书亚颤抖的身躯，她不解的看着面前曾经的同伴，还有陌生的银色匕首。
不，她没有看见匕首，因为寒冷已经深深嵌入她的胸膛，脸上的血色渐渐从胸前溜走，带着悲伤残缺的笑容，她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你猜猜，她还有救么？」刻薄而慵懒的神的声音在犹大背后响起。
「闭嘴。」犹大头也不回，她来不及拔下约书亚胸前的匕首，骑士即将冲到她面前，她举起透明的长剑。
骑士却没有与她交手的意思，只是在马背上甩出一把战斧，趁她格挡时，骑士枪挑起失血昏迷的约书亚，笨重的铠甲尽可能温柔的托住她的身体，『驾』的一声，远远跑开。
骑士退到小巷中间，勒住缰绳，回过头，「值得吗？」
众叛亲离，值得吗？
你给我闭嘴。犹大脸色一青，她死死咬住双唇，没有回答。
大地再一次抖动起来。
犹大沮丧的垂下神狩，不会有人来安慰她，她知道，早已注定，只是不甘心。
「你为什么不解释？」斯芬克斯冷漠的说。
「闭嘴。」犹大回头，透明的长剑毫不留情，劈向长椅上的少女。
长椅被劈成两半，斯芬克斯的右手却已经按在犹大握剑的右手上。
「我看见你的迷惘，凡人。」
「神怎么会受伤——我一开始只注意到你魔王的身份。该死，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猜。」白衣如雾消散，忽然聚拢，斯芬克斯背对着犹大，挡在门前的石阶上。
大地再一次抖动起来，犹大心一软，伸手去扶，手却僵在半空中——洁白的双足离地一寸，这个该死的骗子，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凡人，赶快离开这里。」白银的宝剑指向眼前的骑士。
士兵面面相觑，骑士却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些人是帝国直属的第七军团，请您行个方便。」
「我说，请你们离开。」
「如此，得罪了。」骑士缓缓抬起长枪。
「那么，请你不要后悔。」人神之间的目光犹如绷紧的弓弦，斯芬克斯却恍若不觉。她低头避过骑士的视线，说完，她就凭空消失了，留下犹大与骑士面面相觑。
犹大迅速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局面，一咬牙：「你们可以进来，除了你怀里那个。」
「一言为定。」说话间，大地猛烈晃动起来，「你们快进去！」
「队长？」
「别浪费时间，我没事！」一、二、三、四，白焰包裹着骑士的全身，火雨只剩下些许火星，天使悬在天空中，六翼上的光芒代替了躲在云层后的太阳。
士兵不敢再耽搁，越过残垣躲进教堂中，铠甲上的火焰渐渐褪去，在空中化作光的溪流，向着长椅上的银盘，汇成一团五彩的火焰。
『是什么东西：清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黄昏三条腿？』熟悉又陌生，歌声在盘中响起。
『是什么东西：最富有时最贫穷，最贫穷时最富有？』歌声已不再跑调，盘中的火焰再腾起三尺多高，幻化作一座塔的模样。
「斯芬克斯，你干什么！给我滚出来。」记忆如潮水般涌至，犹大紧盯着火焰化成的塔，禁忌的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东西，你总看见它，却不认识它。』歌声响起，可相似的声音却同时出现在犹大的背后：「流水显出河床的形状，水却自有源头。」
衣衫褴褛的斯芬克斯跌倒在犹大的背上，汗水浸湿了犹大的背，她的身体寒冷如冰。
「你？那是？」犹大回头看着这张精致的脸，她的表情是那么的绝望，却又如释重负。犹大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哀怜。
「他们的灵魂，被抽取出来，用来再次封印我。」
「你，你不就在这里吗？」
「不，我并不在这里。等等，你先看看他们。」
犹大这才注意到，铠甲相碰的嘈杂声响已经停歇了许久，教堂里的士兵全部僵硬的倒在地上，就像一堆了无生机的石像。
「这都是你干的？混蛋，我杀了你！」犹大攥紧双拳，狠狠盯着斯芬克斯。
「行啊，」斯芬克斯也不分辩，苦涩的笑了笑，犹大仿佛一拳打在空处，「那就这么约定了，反正我本来就是多余的『人』。
但是——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说着，她狠狠地吻上犹大冷峭的樱唇。
怎么会这样！骑士的左手不安的揉搓起缰绳。
后排的士兵不敢再贸然进入教堂，徒劳的呼喊着同伴的名字，但已经断了呼吸的他们再不能应答。他们只得用套索把同伴们拉出来，向着城门奔逃而去。
犹大猛地推开斯芬克斯，脸颊绯红：「你干什么。」
「别跟我说这是你的初吻。」斯芬克斯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关……关你屁事！」情急之下，她变得口不择言起来。
「队长！？」教堂外传来一声大喊，打断了两人间诡异的尴尬。
「撤撤撤，多余的装备全弃掉！」双拳紧握，竟然是我亲手……
「可是……」不战而逃，这可是很大的罪名，即使是被莫名的魔法威胁着生命，士兵们也不敢轻易忘记自己的职责。
骑士脱掉握枪用的皮手套，亮出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包括军旗！能销毁的就地销毁，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可是……」
「这是命令。」
「是！」老兵向骑士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不再说话。
骑士在马背上略微低下头：「尊敬的斯芬克斯阁下，我为我们先前的冒犯表示歉意。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语速平缓得有些诡异，似乎是勉强压抑着怒火。
「太迟了，」斯芬克斯摇摇头，她扭过纤长的脖子，歉意的笑了笑，「这座城，已经成为祭品了。」
犹大却不吃她这一套：「玩够了吗？」说着，双手松开，任由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但她的身体却没有沾到尘土，她轻轻张开嘴唇，双手握住忽然出现的银白的长剑，贯穿过自己的胸膛。
犹大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神明的身体，像雪片一样破碎纷飞，她伸手去握，只触到温暖的光的碎片。
大地最后颤抖了一次，无比剧烈的轰鸣，然后，各各他城裂成两半。
天使收敛起轻蔑的笑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教堂的废墟，而圣光也从他的背后消散了，面容在火光中镂刻出尖锐的阴影，显得格外可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