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的一方用刀剑胁迫着被说服的一方,这是哪一国的说服方式啊,老头你脑穿孔了吗?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
总之有很多原因的啦,像入乡随俗,形势比人强之类的原因……我不是胆小啦。
「好了,我就单刀直入吧。」祭司长取出一把朴素的银鞘匕首,平伸在两人之间,「可以请你解除奥古斯都·戴克里先身上的诅咒吗。」
「奥古斯都·戴克里先?」
「卡特莉尔殿下,放开他吧。现在的他,我还对付得了。」
「好的,梅耶阁下。」卡特莉尔不情愿的收剑入鞘。
「你是说,你的父亲,戴克里先,中了恶神罗尔斯的诅咒,而我,拥有净化诅咒的力量?」
「是半神,你好像连神和半神都分不清楚?」
「嗯,你们会不会搞错人了?」
车厢猛地抖了一下停了下来,驾驶席的方向传来三长一短的叩击声。
「下车吧,已经到了。」卡特莉尔没有回答,转身打开车门跳下马车。
扬羽从车门探出头来。石板铺成的窄道下,是一片辽阔的橄榄地——在窄道下数十米处。
风呼啸着卷过,扬羽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哪里?」
「拿好竖琴,闭上你的嘴,跟上。」
「老头,你好像很讨厌我?」
「你的直觉不错。」
「哈哈,您真会说笑……怎么了?」
梅耶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将左手伸在空中,一只灰鸽子落在他的手上。
「你,」梅耶一把拎起扬羽的脖子,将他抛到队列的最前方。
「哇——」扬羽双腿一软趴伏在石板上,「你干什么!死老头!」
「——一直向前跑,别回头。」梅耶将手伸进白袍,取出一根长满青翠绿叶的枝条。
「听见没有?快站起来。」皇太女踢了踢他的屁股。
「等等,我……咕咚,我有点眩晕。」
「我叫你快点!」银质的匕首铮地钉在扬羽的耳边。
扬羽慌忙挣扎起来拔足狂奔,卡特莉尔步履轻捷的紧随其后,身后传来『挖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以及错落起伏的爆炸声和呜鸣声。
『要是我解除不了那个什么诅咒,就会落入后面的老疯子手里吧』扬羽一阵头皮发麻。
不知奔跑了多久,气喘吁吁的扬羽终于来到一扇高耸的大门前。
四米宽、十人高的双页银漆大门上镶嵌着暗金色的花纹,门前是一对栩栩如生的五人高的异兽,『斯芬克斯,右边那一只是……卡尔邦克?』。扬羽摸了摸右侧异兽的后腿,棕色的材质带着异样的温润,如同名贵的白玉。
门的左右扇各有一个月牙形的门环,门环之间有一个长方形的竖直缝隙,卡特莉尔将佩剑剑鞘伸入缝隙中,只听啪嚓一声。
「这个是……」
门并没有如扬羽的预想打开,左首斯芬克斯像的石板基座却向前探出,露出一条一米见方的甬道。
「我的级别不够,按照诸神王的律法,这把剑只能打开第五层的入口。」
「那么我是否该问一下,你的父亲,戴克里先在第几层?」
「第四层。」
「在两层之间有什么?」
「……」
「不要在这种时候沉默啊!」
「总之你冲上楼梯以后,不要回头。只要你接触到父亲,它们就会停止攻击。」
「哦,那就好——才怪,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救你老爸啊。」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拖我下水啊!」
卡特莉尔『铮』的一声从门上拔出宝剑,「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的事!」
「那就好,我也不愿意勉强你。」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你别再指着我啊,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给你。」
「啊?」扬羽小心翼翼的接过宝剑,「那你呢。」
「我还有这个。」卡特莉尔从胸前取出一把金鹰雕饰的角弩,随手装上三枚金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老指着我啊。
扬羽一脸丧事的钻进甬道中。
——
他左手拿着月琴,右手提着宝剑,背上挎着干粮,双眼贼闪闪的打量着大厅——既不像屠龙的勇者,也不像盗墓的匪类,倒像是个兵败逃难的伙头军。
无论如何,这是他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以后,第一次不必为自己的生存担忧的场合。
他好奇的打量起这个大厅,不,或许说是世界更合适些。
圆形的穹顶勾勒出一个宽广的世界,世界的正中央是一个白色的旋梯——而在扬羽的眼里,现在的旋梯并不比一根牙签大多少。
世界的底色是大地的绿与天空的白,也许是没有太阳的缘故,整个穹顶散发出均匀的白色辉光。
有树,有草,有森林。有动物,有植物。
而扬羽第一个看到的,是一头虎视眈眈的犀牛。
『剑,三尺,犀牛角,四尺。』
『这多出来的一尺,大概是你肚皮的厚度吧。』
「犀牛先生,可以跟你打个商量么?」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跟犀牛讨价还价的呢。』
『是么,那可真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啦。』
『那就拜托你赶紧跑吧。』
扬羽拔足狂奔。
『人跑得过犀牛吗?』
『跑不过你就别提这种主意啊!』
『不要紧哦,因为犀牛也跑不过我的箭矢。』
『是么。』
扬羽已经吓得满脑子都是浆糊,不暇细想,上气不接下气的奔跑着。
……
『小心,会掉下去的!』
『什么?』
然后,他跑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处,一脚踏空,脚下,只有漆黑。
忽然,一对巨大的胸部从背后抱住了他。
『想什么呢你!』
不对,是一个有着巨大胸部的人抱住了他。
「你,想死。对吧?」背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吹得扬羽的耳朵痒痒的。
「刚才是你?」
「你,太笨了。被我,发现。差点当成,猎物。」少女一边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一边向上漂浮,回到这个世界的表面。
圆形的穹顶,平坦的大地。世界的脚下,是无尽的深渊。这就是《大荒经》所说的『天圆地方』的世界么?
『天圆地方,这个表述真的不错呢,《大荒经》是什么东西啊。』
「你窥探我的精神?」虽然对方有着不错的大小和声音,但是作为现代人,扬羽本能的有点抵触。
「对,对不起。我,呜,说话结巴。所以,才。」
踏上陆地,扬羽腿一软,整个人大字躺在草丛里,草很软,像是躺在家里的床上,扬羽有些疲倦。
「没关系,反正已经倒霉透了,也没啥隐私,随便你好了。」
『嗯,确实很坎坷啊,像是随便设计的实验,随便爆炸的药水,随便杀人的神殿,随便拉壮丁的公主什么的。』
「喂,你别仔仔细细的看啊,当成小说了吗!」
『不过没想到呢,你不但是外面的人,还来自别的世界呢。』
一张精致的脸忽然凑近,扬羽吓得腿一抽筋,疼得在草地上翻滚起来。
『糗死了,居然被美女吓得腿抽筋,想当年……可恶,我当年不就是个死宅吗!』
『对不起,我全听到了。』
「不用向我汇报啦!」这样只会让我更伤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