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翼少女向着黑暗一跃而下。
穿过几公里深的黑暗，一片蓝色的极光带出现在眼前，脚下，是荒芜的大地。干枯虬折的树干上没有乌鸦或猫头鹰，取而代之的，是寒风的呼啸声。
白漆的塔城高踞山顶，漆黑如墨的鸟形雕饰在塔尖巡视着，白翼少女长啸两声，向着塔城飞去。
塔城中飞出四列弓箭手，灰色的羽翼扑闪着，少女扬扬手，弓箭手在空中散开两列。
「大公主，您回来了。」灰翼弓箭手放下弓弦，分开两列，低头相迎。
「嗯。」少女将剑戟放在天鹅绒的托盘上，飞进高塔的第六层。
「姐姐回来了！」一双藕臂缠上少女的腰间，她「啊！」的大叫一声，反射的拨开双手。
「将军！」
稚嫩的笑声打断了奥杰塔的沉思，「啊？」她随手将E1的黑后平推到E8，把白象敲下棋盘。
「将、将！」奥黛儿得意地趴在茶几上，白马从D5一跃跳到F4，低头看着兵临城下的白车和白卒，黑王只得束手就擒。
「等一下，刚才这步不算！」奥杰塔这才反应过来，她慌忙把黑后和白象挪回原位，但黑王已经落入奥黛儿的手中。
「哈哈，姐姐输了，第三盘了，第三盘啦。」奥黛儿把棋子撒在床上，跳上奥杰塔的膝盖。
「姐姐身上，有血的味道。」
「那是野兽的血，别担心。」奥杰塔抚弄着小猫似的倦缩在怀里的奥黛儿。
「说谎，其实姐姐很爱干净的吧。」
「……」
「姐姐？」女孩忐忑不安的看着她，少女心生歉意，摸摸女孩苍金色的发丝：「奥黛儿，我有点累了，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奥黛儿『唔』的一声抿起嘴：「那，姐姐明天要陪我，陪我玩一整天哦。」
「好吧，明天我陪你玩一整天。」少女露出尽量和蔼的笑容，把奥黛儿哄出房间。
关上门，少女如释重负的大字瘫倒在床上：「呼……」
朦胧中，少女嗅到一股浓烈的药酒气味：「嗯……谁啊！」她伸手向有些发痒的腰间扫去，忽然碰到一片粗糙冰凉的皮肤。
「哇！」少女翻开被子——不，被子早被掀开叠好，惊魂未定间，她看到一个人趴在床上——她腰间的高度，微笑着向她挥挥手。
「去死吧！」她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抬起手肘，用全身的力量砸下去。
「奥杰塔，是……是我！」那人双手捂脸，任由她拳打脚踢。
「是你？」奥杰塔停下双手的动作，打量起不速之客。
绿色如翡翠的长发，珠光宝气的猩红斗篷，洁白的绢手套，爽朗的笑容。正是这座高塔的主人，罗特巴特。
「是，是我。」他抬起头，一对水蓝色的宝石眨啊眨。
「给我去死吧！」少女双手绞在他的脖子上，趁他窒息时，一脚将他踢到地上。
罗特巴特扶着衣柜坐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趁黑爬上床来想干什么啊！」奥杰塔厌恶的瞥了他一眼。
「交流感情？」罗特巴特抬头看着奥杰塔，迟疑的说。
「才不需要！」奥杰塔像打扫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床单卷起来扔进篮子里。
罗特巴特尴尬的摸摸鼻梁：「那我先下去了。晚餐要送上来么？」
「……谢谢。」奥杰塔捡起衣柜前的药酒瓶，低声的说。
……
「巴德尔？这个名字挺陌生的，看来得好好整理下藏书了。奥杰塔，你怎么看？」昏暗的书架前，罗特巴特扶在梯子上辨认着书脊上的文字，镶金链的单边眼镜挂在稚气未脱的脸上，少有的凝重爬上纤薄的眉梢，长袍拖在梯子上，奥杰塔拘谨站在身后。
「因为不能跟『上界』的人有过多接触，我不敢停留太久，所以……」
「就是说，那个人他真的召唤了神？」
「恐怕是的。」
罗特巴特抽出五本书，向身后甩去，书慢悠悠地飘落到十几米外的地上。
「如果你和我决斗，我会用什么战术？」
「呐，这个你问我也……」
「力量压制，如果双方力量相差太多，为了避免意外状况，力量压制才比较合理。」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嗯，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既然是神，应该比一般的战士强很多吧。」
「也许神并不太在意胜负，或者他并没有设想中的那么强。不过我亲眼看见神殿，应该不会有错。」
「我对『上界』所知不多，有备无患吧，该来的总会来的。」罗特巴特摘下水晶眼镜，用手套擦了擦飞下梯子。
「坐。」罗特巴特随手抽出书架底的羊皮卷，扔在地上拍了拍。
心不在焉的指尖翻过烫金的书脊，奥杰塔的手忽然被烫了一下：「啊！」
她含住烫伤的指尖，看着罗特巴特脸上的笑容，她心中没由的一烦，飞起一脚。
罗特巴特翻手按住她的脚踝，脸上满是慵懒的笑意：「可惜不是裙子。」
烦躁忽然占据了奥杰塔的思绪，她转身撞开藏书室厚重的木门，张开双翼向天空飞去。
极光贯穿了高塔外黑暗的天空，洁白的羽翼在静谧的寒风中穿行。
罗特巴特将手覆盖在书脊上，《Воскр……，英俊的面容惨淡如纸，「咳咳，时间不多了么。」
他将洁白的手套抽下丢在墙角，看着手背上黑色的表盘图案，短针指向IX与X之间，两根长针分别指向IV和VI的位置，表盘深深地嵌入肉里，他贪婪的抚摸着指针的凹痕，脸上尽是怪异的笑容。
——
扬羽走上石阶，陡峭而纤薄的石板在风中颤抖着，他伸手扶住石柱的条栅，三米高的齿轮短柱铆接成参天巨柱，朴素的花纹勾起一丝腥咸的海风，扬羽不禁驻足打量起来。
『这是……帕特农神庙？』
「把剑给我。」
啪的一声，坚硬的金属块打在他的肩上，扬羽吓了一跳，腿一软扶在石柱上：「公、主殿下？」
「快，把剑还我。」端庄的少女站在他身后的石阶上，白色的棉袖被割破两个豁口，丝丝鲜血如绢纸上的水墨般渐渐渗出。
「给，你怎么了？拿得稳吗？」扬羽左手递上宝剑，右手去扶她的肩甲。
「别碰我！」卡特莉尔眉头一攒，向着扬羽的手腕挥动银色的匕首，扬羽心中一动，剑镡扭转，身体向前倾去，匕首被剑镡压低一线，穿过他的腋下。扬羽夹住手腕，趁她错愕之间，揭开她的肩甲，凝脂般的肌肤映入眼帘，肌肤上刻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凿痕，细小的血泉从凿痕中渗出。
「你……」/「你……」
「骗我？」/「受伤了？」
「骗你？这个伤口……」扬羽右手抬着细滑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忽然用力捏了一把。
「乘人之危！去死吧！」卡特莉尔挣红了脸，左手抬起弩弓，扬羽一惊之下，将她扑倒在石阶上，金珠在洁白的石柱上溅出火花。
「你装作不会武功，好深的心机啊。」卡特莉尔又羞又恼，猛的拔回匕首，一收一吐，向他的心窝捥去。
扬羽右手慌忙撑住石阶，侧身让开，利刃划开衣服，卡特莉尔一瞥之下，忽然见到两个熟悉的凿痕。
「你也受伤了？」扬羽头砸在石柱上，眩晕着趴在石阶上。「喂，问你呢。」卡特莉尔从他手上夺过长剑，用剑捅了捅他的屁股。
「我才要问你呢，你怎么自己跟过来了，一见面就要杀人，这都第几回了，我算什么东西啊，公主殿下。」
卡特莉尔一时语塞，扬羽也赌气地坐起身，将划破的衣服系在腰上。
卡特莉尔忽然凝视着他的手臂，脸上忽红忽白。
「看什么看，又没有肌肉。」扬羽被她看得不自在，不由打破尴尬道。
「对不起。」
扬羽难以置信的张开嘴，卡特莉尔忽然鞠躬，紧闭双眼，细软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