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羽站起来,嘴角像鲤鱼一样张阖了几下,傲慢的公主低头道歉,肩膀微微颤抖着,扬羽看着火红色的短发,不禁有些出神。
「喂,看什么呢你。」
「你刚才说,我没听错吧。」
「是的,对-不-起-」卡特莉尔睁开眼睛,翡翠色的宝石直视着他。
「因为强迫我的事?」
「一半吧,把你卷进帝国的恩怨里,真的很抱歉。」
「帝国的恩怨?我没有……你说的是,这个?」扬羽忽然想起不久前的致命袭击。
他解开背包的系绳,从背包里取出蛇首鞭。
「就是这个!」卡特莉尔双手握住他的手,高兴的说,「你杀了他?」
「……」
「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刚知道他在追杀你。」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扬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无法理解生命的卑贱,正如她无法理解生命的珍贵。
「你没杀过人吧。」卡特莉尔恢复傲慢的姿态,她松开手,冷笑看着扬羽。
愤怒淹没了扬羽,他忽然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那你,操过[哔——]么?」
「道歉,跪下,马上。」卡特莉尔低着头,甜美的嗓音忽然变成凛烈的北风。
「我不道歉,或者,你杀了我怎样。」扬羽如坠冰窖,紧张麻木的右手已没有丝毫血色,但他却不想道歉,即使自己说了过分的话,他依然不愿意道歉。
「如你所愿。」
宝剑斩下,毫不留情,扬羽一脚踢飞地上的匕首,卡特莉尔挥剑挡开飞来的匕首,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右手,拧住向上一带,卡特莉尔手一软,抬脚踢在他的手肘上,身形疾退,又是一剑砍下。
剑出如风,扬羽抬手挡去,卡特莉尔心中不忍,但想起他屡次无礼之举,她咬牙发狠,手起剑落。
只听『铛』的一声,宝剑弹回,卡特莉尔倒退两步。她吃惊的看着扬羽毫发无伤的手臂,宝剑竟未能啄下凡人的一丝血肉。
卡特莉尔谨慎的抬起宝剑:「云雀护佑,苍鹰飞翔。」剑镡上的宝石发出耀眼的白光,抬剑直刺他的眉心。
剑风扑面,扬羽汗毛倒竖,向后仰倒,宝剑向下急坠,扬羽鼻尖一疼,右臂向外挥去,荡开宝剑,手臂上火辣辣的一阵剧痛。
炽白的光芒带着燥热的噼啪声砍在石阶上,扬羽右肩感到微微灼烧,紧接着难以忍耐的刺痛从肩膀传到全身,他的左手发出一阵苍白的光芒。
光芒与剑芒交相辉映,白与白之间分出一道扭曲的金色界线,剑光炽白而温暖,钉在他的右肩上,从他左臂上散发出的光却苍白而寒冷,即使命将不保,他的心里还是升起一丝抗拒的感觉。
『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你,软弱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你不想活下去么?』
『活下去,不要,不要杀我。不,我不想杀人。』
『那,你想活下去么?』
扬羽的内心挣扎着,而寒冷的白光也随之膨胀起来。
金色的界线几乎被寒冷的白光侵蚀殆尽,包裹住扬羽的白光不断膨胀,卡特莉尔想拔剑抽身,但宝剑却牢牢嵌进他的肩膀,当她决定弃剑时,白光已经近在眉睫。
「得罪。」
卡特莉尔正要回头,剑光闪过,她感到手上一轻,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带得倒退三步。炽白的光芒被寒光吞噬熄灭,扬羽淹没在鼓胀的白色光球中。
一把长剑从身后飞向光球,光球像气球一样,无声的炸裂开,半截断剑钉在扬羽肩上,却没有鲜血。
「你……!」卡特莉尔惊讶转身。
「迫不得已,还请见谅。」声音依然由她的背后传来。
卡特莉尔再转身,背后空无一人,她走到石柱前,转身看了看四周——似乎已经走了。
正要拿回断剑的卡特莉尔,忽然一脚踏空。
白色的阶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甬道。
被莫名的意志驱使着,卡特莉尔快步走向甬道深处。
「光,掩埋在幽深的大地……」
曼妙的吟唱声从甬道尽头传来,卡特莉尔心里一寒,她不由得握紧剑柄,一尺长的断刃支撑着她些许的勇气。
「谁!」
「爱,躲藏进恨与妒嫉。」随着歌声飘来的,还有轻佻的笑声,歌声与笑声,在甬道间回荡着。
门虚掩着,再无声息。
卡特莉尔竟生出怯意,凶恶的兽牙咬着金色的门环,她犹豫着伸出手,门却自己退开了。
猩红的地毯铺在地上,客厅的墙上挂着鹿首和熊皮,松木的长桌一眼望不到头。
门前站着一位身姿修长的管家,他躬身行礼:「尊贵的王子,何事使你雷霆震怒,何事使你纡驾至此?难道永恒的太阳,不肯满足你的愿望?还是地上的蝼蚁,拂逆了你的心意?」
断刃横在他的脖子上:「你的父亲,叫他出来见我。」
管家将白手套伸到剑刃下,稍稍松开领结:「尊贵的人啊,要知道等待的美妙。你若是需要佳肴美酒,我倒很乐意代劳。」
卡特莉尔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单手将他举起:「芬里尔,你这下贱的野驴!休要耍弄嘴皮,服从我的旨意!我在地上无人能敌,或者你想一命归西?」
「一切如您所愿,但请听我一言——
夜,从昏暗的尽头升起;
光,掩埋在幽深的大地;
爱,躲藏进恨与妒嫉;
宽恕静待苦难过去。」
歌声从身后响起,男孩坐在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宽剑上,剑尖有意无意的指着她的背,卡特莉尔头皮一阵发麻,她放下芬里尔,管家泰然自若的整理着衣服的褶皱,退到一旁。
「我可不知道你改行唱戏,华丽的辞藻翻来覆去。但这对我毫无意义。我眼中只有想要的东西,即使那对你不值一提,却能满足我的心意。」
男孩将手在剑脊上一刮,黑色的碎屑落在她的手心:「三十斤苦难,三十升眼泪,三十两瘟疫,这些都是从死之国偷来的东西,还请你代为保守秘密。」
卡特莉尔转身离开,金色的大门与灰色的幕布一同合拢,幕后传来齐唱声。
「年轻人何必步履匆匆?良言如金玉般贵重。等到命运抓住你的脚踝,如何反抗亦是无用。」
卡特莉尔一阵眩晕,左手握着冰凉的黑色碎屑,坐在石阶上。
扬羽坐在另一级石阶上,手捧月琴。
卡特莉尔睁开双眼:「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你会知道的。」扬羽收起月琴,指了指脚下,「现在,你得赶紧逃了。」
黑色的球幕在旋梯上逐级攀升,「你怎么不跑?」卡特莉尔回头看着扬羽。
「我还有些事要问明白。」扬羽握着蛇首鞭,金鞭的底下,刻着一只黄金的雄鹰。
繁霜,你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五幕剧,就是说,我还可以猜四次?不,如果演到第四幕的话,一切都晚了。
那第五幕呢,为何我对最后一幕的剧情一片混沌?
第四幕,他被她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