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惊变

作者:無名指撞到櫃子角 更新时间:2010/11/13 19:09:23 字数:0

青城山位处巴蜀,与天下闻名的都江堰相去极近,距离巴蜀的重镇成都则莫约三十来里。分脉自邛崃山脉的青城山又名丈人山,领有三十六峰丶七十二洞,终年长青,诸峰幽闭,被道家视为修真的绝佳场所。尽管唐门在川中的声势如日中天,但青城山一带因受道门庇荫之故,一向自立於唐门势力之外。

对唐十四来说,千里迢迢的从川中跑到南京再从南京赶回川中,是一件很崩溃的事。而让这名唐门子弟在崩溃之馀稍稍感到安慰的是,在漫长而枯燥的回程,有着一群新认识的夥伴……………………陪同他一起崩溃。

徐凌和淳于雁是崩溃四人众的另外两名主力成员。与唐十四所感受到的厌烦及无力感有所不同,徐凌和淳于雁的消极情绪主要来自於一名唤作韩渝的少女,这名少女一路上的颐指气使让作牛作马的两人将韩渝视为会走动的多功能抱怨机兼人型介面的高浓度精神压力制造源。

尽管一路上饱受韩渝欺凌,但战战兢兢的徐凌及淳于雁实际上却有着相当微妙的心理。这两名少年,一名是派中仅有的十二代弟子,另一名则是家中的独子,完全没有与年纪相近的女孩有过相处经验的两人,在相同的心境下,将韩渝这名十二丶三岁的娇纵少女视为自己理所当然丶应当付出疼爱的亲人。这样的情感,对血族众多的唐十四来说,理所当然是无法理解的。也因此,每晚的就寝成了唐十四最恶心的梦魇…。

以昨日为例,长途跋涉於荒野丶疲惫不堪的一行人借宿於民家。唐十四进了为他们四人腾出的空房後,依着墙边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开始了暗器的保养工作。而徐凌和淳于雁则是拎着热水和毛巾忙进忙出,一如往常地为着韩渝的就寝奉献心力,折腾了好半会儿,韩渝带着甜笑进入了梦乡。累坏了的徐凌和淳于雁则是围着圆桌一左一右幸福地望着少女的睡脸。

「淳于兄阿!在下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妹妹呢!」带着傻笑的徐凌,在年仅十七岁的今日,为自己的人生作出了定论。

窝在墙边的唐十四一言不发,看似面无表情,一双手却将丧魂钉握的死紧,“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到现在还没挂了你们这两个白痴…”

淳于雁出神的盯着少女的睡颜,梦餍般回道:「是阿!妹妹这种生物实在是太犯规了…。白天是这麽暴虐,晚上又像是天使一样…,这种反差实在是太让人难以自拔!」

“拔你妹…该死的变态”唐十四手中的丧魂钉几乎要脱手而出。

「唉…真想要个妹妹阿…像铜乃那样的妹妹…」淳于雁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童奶?」徐凌一脸惊奇。

「是阿!既然是妹妹,就应该是童奶阿!」淳于雁胡言乱语地将错就错。随着一连串没有格调的对话,两名对话者与一名旁听人逐渐的进入了梦乡。

每日的清晨,大多是韩渝最早清醒。而清醒後的韩渝第一眼所见的,通常是两名面朝着自己丶带着恶心微笑的熟睡少年。“爸爸,男人这种生物到底在想些什麽阿!?”,“不行!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调教他们两个,确立主奴关系,不然…自己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这样的逻辑作祟下,少女对两名少年益发严厉。白天时的少女越费劲地调教二名少年,夜晚累坏的少女在熟睡时也越加松懈丶可人,而这样日益增大的反差也同时让二名少年熟睡时所带的笑容越来越恶心…。

“这根本就是条相互毁灭的循环生态链嘛…”阴郁的唐十四观察着三名同伴的互动,作出了中肯的总结。

前往青城山的旅程出奇地顺遂,与其说是探幽寻宝,更像是郊游踏青。没有外来天敌的四人队伍在相互倾榨的第二十六天後进入了青城山区。

「讨厌!蚊子好多…」少女气鼓鼓的嘟着嘴。

唐十四远远的跟在三名同伴的身後,不愿意淌浑水。徐凌和淳于雁则是赤裸着上身,一左一右紧跟着少女。上半身满是叮咬痕迹的两人对韩渝陪笑道:「前方不远处有几道炊烟,看来是有山村,人烟一多,蚊虫就少了,等会就在那借宿吧!?公主大人?」

韩渝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看着两名同伴的卑微模样,韩渝突然产生了些许的罪恶感。就在这罪恶感逐渐袭来的同时,少女想起了前几天这两位仁兄乘自己熟睡时,将自己的及腰长发绑成了双马尾…。“别心软阿!小韩渝!对他们客气的话,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有着蝙蝠双翼的迷你版韩渝,在自个的耳边低语。

「喂…你们两个…」在一番内心斗争後,少女面带羞意地开了口。

徐凌和淳于雁看着眼前的娇羞少女,目光出现了期待。

「把外裤也脱了吧…还是有几只蚊子叮到我了……」

「…………!!!」

当一行人的足迹逐渐接近前方的山村,在後方远远落队的唐十四逐渐加大了步伐试图赶到三人之前,神情中带着警戒与诧异,而淳于雁则是将脚步逐渐放慢,就在两人错身的一瞬间,彼此不动声色地交换了意见。

在四人之中,唐十四在九岁的时候就执行过唐家的暗杀任务,淳于雁则是自个父亲丶医王淳于泰的贴身助手。曾接触过血腥与死亡是两人与韩渝丶徐凌最大的不同。

「公主大人,前面有点不太对头…」淳于雁轻轻拉了拉韩渝的蕾丝裙摺,阻止了少女的轻快步伐。

唐十四叹了口气:「你又何必阻止?真以为能这样护她一年吗?」

少女微微侧头,眨着一双杏眼,看来对两人的哑谜是完全不解。

「在荒山野岭只穿条内裤,前面会比你更不对头吗?」少女对着淳于雁扮了个可爱的鬼脸,随即向着前方村落飞奔而去。

徐凌望着少女一路扬起的裙摆与尘烟:「好漂亮的长腿…淳于兄所说的不对头,此言何解?」

淳于雁苦笑:「前面…大概可以说是我和唐兄的兴趣吧…」

徐凌想起了齐王府的对答,寒毛直竖。

「呀~~~~~~~!!」远处少女的尖叫,迅速中止了两人的短暂对话。唐十四足不点地的朝着少女的方向绝尘而去,淳于雁紧跟其後。

「你们等等……」徐凌迈开双足,吃力的奔跑着。

当唐十四和淳于雁赶到村口,看到的是少女的背影和一幅惨绝人寰的猎奇景观。惨遭开膛破腹丶难以记数的惨白尸体混着内脏横七竖八地散布了整个村落,泥墙丶地面满是自人体飙射而出的腥红鲜血,伴随着夕阳下沉,犹如凄艳的抽象画作。

「屠村…这时候如果再问黎花在哪里,我就不是人了…」淳于雁两眼发直,喃喃念道。

历经过更多腥风血雨的唐十四没有理会淳于雁的喃喃自语,而是走到韩渝身旁。这名少女在尖叫後便没了动静,让唐十四有点担心。没一会功夫,回神後的淳于雁也赶到了少女身边。

观察少女片刻後,两人从默不作声转为一脸惊叹。

「真是将门虎女阿!竟然站得直挺挺的昏过去…」唐十四说道。

「这让我想到了百胡子。这ㄚ头不当海盗真是可惜了…」淳于雁悲从中来。

「呜恶……」姗姗来迟的徐凌跪在村前,对着眼前场景发出了阵阵乾呕。

「呜嘻嘻……原来这里还有四个小鬼……」一名穿着火红道服的年老道人,从前方民房的转角处探出头来瞧着韩渝一行人,笑声引人发寒。老者的双眼失去了焦距,透着诡异青色的枯瘦双手紧抓着一块黑布。

「没想到这麽快就有试验品送上门…呜嘻嘻…」老道举起手上的黑布在自己脸上摩娑,神情满是病态的柔情蜜意。

淳于雁温柔地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了失去意识的韩渝,施展轻功远远的退了开来。

「你…这是什麽意思?…」唐十四一脸木然地看着快距离自己一百公尺的淳于雁。

「在下是绅士,并不负责与变态交涉!」淳于雁理所当然的答道。

「…穿条内裤抱着少女的你不正像个变态吗?你去跟他交涉,说不定他会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放了咱们…」趴跪在地上的徐凌虚弱地吐槽着。

「在下一点也不觉得和在下有着相同穿着丶跪在呕吐物上的你,有资格说在下是变态…」

「你们两个闭嘴啦…斗嘴就不能看场合吗?…」与老道成对峙局势的唐十四低声骂道。

冷汗从唐十四的额上微微渗出。在道门中,存在着诸多派阀,最大的四系分别为截教丶阐教丶西方教及巫门,其馀则多为装神弄鬼的民间支系。不论唐十四怎麽看,眼前发散着危险气息的老道,都不像是一般的民间道人。

「呜嘻嘻…看小鬼你扣暗器的手法就知道你是唐门子弟…」老道眼神中藏着疯狂,嘴角的白沫缓缓渗出:「可是呀…你知道老夫是谁吗?…可知道老夫手执何物?…」

高手对弈,心战为先。眼前的老道字字句句都说中了唐十四心中所忌。

「…告诉你这小鬼也无妨…老夫为截教座前毋用真人…手中所执嘛…」老道伸出细长的黑色舌尖舔着心爱的黑布:「…你可曾听过…招魂白骨幡!?…」

淳于雁距离老道甚远,又是逆风,问言後一愣:「无用真人?招魂排骨饭?听起来好像不是太强?」

无视於淳于雁的蠢相,距离较近的唐十四和徐凌对老道所提到的招魂白骨幡大感惊骇。这两人在幼年时,都看过封神演义一类的通俗小说。而在封神演义中,招魂白骨幡为卞吉所持有,是能夺人魂魄的极邪之物。尽管该物在等级上远远比不上山河社稷图等法宝,却也是棘手异常的存在。

「果然是四大教的人物…身上竟然还有法宝…」唐十四在心头暗叹,看样子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大可能了。

「不太对阿…一块烂布过了几百几千年,也差不多该烂光光了吧?」思路敏捷的徐凌在此时提出了质疑。

事实正如徐凌所想,真正的招魂白骨幡千年前早已不知去向,在众人眼前的白骨幡是毋用真人费尽心血的重制品。元祖的成品本是以千名强者的魂魄凝炼,但受限於一代不如一代丶高手日稀,毋用真人另取别径改以凡夫冤魂结合自己毕生道力,一举成功的制作出了复刻版。

徐凌的质疑传到唐十四耳里,无形中给了从未与道门高手一搏的唐十四些许信心。唐十四屏气凝神,周身千百样暗器蓄势而待,遥望真人毋用。

毋用真人双眼瞬间恢复了焦距,一声怒喝中,招魂白骨幡出手。

被高高掷出的招魂白骨幡瞬间遮蔽了夕阳及众人的视线,彻骨的阴风和缕缕黑气,像在耻笑唐十四等人的一厢情愿。望着犹如乌云盖顶的黑幡丶面对如此这般超出人类理解范畴以外的异象,淳于雁将韩渝抱个死紧,徐凌目瞪口呆,就连唐十四也为之心神失守。

「咿嘻嘻嘻嘻嘻……」状若疯魔的笑声从老道口中传出,犹如魔掌般紧紧地捏紧了众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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