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铁链搅动发出的噪音打破了城市的宁静,告知着人们新一天的到来。
隆隆开启的城门外,一小队旅行商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城门打开便立刻驾驭着载满货物的马车往城里走。
“呀,夜晚露宿野外也要开始变得艰难了。”
“没办法,夏天已经过去了嘛。”
守门的士兵一边检查着递过来的通行证,一边和健谈的商人领队寒暄。谁也没有对跟在马车后面,外表邋遢的男人多看一眼。
进了城,男人沿着主干道走了没多久就拐进了小巷,几个转弯,最终消失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后。
那扇门属于一幢并不宽广的两层建筑。白色的墙面因为雨水的长年冲刷而有些斑驳,与周围的房子融为一色。但是,要是绕到正面去看的话,正对着大道的大门上方墙面上,却清晰的突出着“种族纠纷对策及处理协会(柏恩支部)”几个大字。
建筑二楼的某个房间正亮着灯,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映在窗帘上。
房间内,坐在宽大书桌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端详着手中的文件,在文件的末尾添了几个字后盖上协会专用的印章,便转手把它放到右手边的一大叠文件上。接着,再从左手边的文件堆上拿过一份重新阅读起来。
“回来得真早。”
盖上章,放到右手边。男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房门口。
沾满尘土,浑身又脏又乱的邋遢男人悠然自得地晃了进来。
也不急着回答,邋遢男子直直走向房间中央待客用的沙发,转身一屁股坐了下去。伴随着一声满足似的叹息,男子放任自己的身体从沙发背上往下滑,像块烂泥似的摊成一片。
沙发黑色的皮面顿时被扬起的尘土蒙上一层灰。坐在书桌后的男人铁着一张脸看着却没有出声喝止,等他舒舒服服地躺平了才不慌不忙地继续问道。
“情况怎么样?”
“马马虎虎。”
懒懒回答的声音比起他的外表要年轻许多。邋遢男子边说边从衣服里摸出一个信封扬了扬。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立刻无奈地闭了闭眼。
“你又做这种事……”
“有什么关系!可以发现很多有趣的事的。”
哈哈笑着,男子回答的声音显得非常得意。
“那这次有发现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这个嘛——”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干脆的肯定或否定答案,没想到却是一阵沉吟。对他的不良嗜好从来漠不关心的刚毅男子从书桌后投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吗?”
“呵呵,这次的孩子也许意外的有趣呢。”
摩挲着下巴从沙发里坐正,邋遢男子一反刚才的懒散样,满是兴味的笑道。
“——不过,是不是和我所想的一样,还要试验过后才知道。”
隐在脏污发丝后的双眼放着精光,那神情就好像发现了老鼠的猫一样。
与此同时,一直不停歇地赶路的伊赫和珈罗到达了柏恩协会支部的大门前。两人都对柏恩的地形比较熟悉,进了城门后自然选了最短的路线。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一进门,充满活力的清脆嗓音就响了起来。一个有着圆圆的大眼睛和圆圆的脸颊,及肩的卷发蓬蓬松松的可爱女孩突然地就从门边看似接待用的柜台后探出了上半身。
“呃,我是……”
“啊!是珈罗!那么你就是今天来报到的伊赫了吧?来,快快快!部长他们一定已经等着了!”
伊赫还在想要怎么通报比较好,对方却在看到珈罗的一瞬间跳了起来,绕过柜台,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一边一把抓住伊赫的手,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拖去。
伊赫这才发现女孩的体格虽然娇小,身材却相当丰满,抓住他的手软软的,让他全身都不自在了起来。想要抽回手,但居然完全挣脱不开,反而被拽得更紧。伊赫不知所措的向珈罗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她却根本没有看他,只是一脸淡然的跟在后面。
被拖着一路上了楼梯,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女孩最终停在了二楼走廊尽头挂着“部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前。
“我是妮可!我要进来了哟!”
迅速地敲了两下门,也没有等里面答应,自称妮可的女孩就转动门把,拉着伊赫冲了进去。
这样敲门有意义吗!面对她的我行我素,伊赫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一进门,他就瞪大了眼睛——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摊手摊脚半坐半躺着的邋遢男人不就是森林里遭遇的那个小偷吗?!
“你……”
“啊——!”
没想到妮可先一步尖叫出来。放开伊赫,“噌噌噌”地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邋遢男子的衣领。在伊赫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男人的体重被完全无视了,宛如一只小猫般被妮可轻松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的被转了半圈,落地时已经离他刚才坐的地方有了段不小的距离——妮可的一只手做着这样惊人的“壮举”的同时,另一只手上则多了一块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抹布,三两下就把沙发上的尘土擦了个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亲身和他对峙过,伊赫几乎要以为妮可刚才移开的不过是个碍事的等身大布偶了。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副打扮就坐在这里!这里可是给客人坐的哟!啊啊——都弄脏了不是嘛!”
“对不起是我不对……呜啊!咳咳咳……好辛苦……你先放开好不……呜呃!”
“真是对不起!这个笨蛋我就先带走了!”
擦完沙发,妮可对着众人迅速鞠了一躬,衣领依然被揪着的男子跟着踉跄了一下发出哀号,但她却充耳不闻,转身就顺着来时的路“噔噔噔”地跑了出去,而且还不忘带上房门。
“等等!至少下楼梯的时候让我自己走……呜哇!……啊……呀……哇……疼疼疼疼疼——……”
听着门外逐渐消失的号叫,伊赫的下巴迟迟没有合上。
台风过境。顺便卷走了他原本想要对质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点也没有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不要在意,那是常有的事。”
略显低沉的嗓音传来,伊赫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坐在窗前书桌后的男人二十后半的年纪,面容精悍,铁灰色的短发衬着刚硬的脸部线条,给人以铁面无私的严厉印象。直直望着伊赫的双眼似乎是在打量,眼神虽不锐利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伊赫忍住吞咽唾沫的冲动,正了正神色。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伊赫·克劳福德,遵照协会的通知来此报到。”
“嗯。你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我是巴兹尔·纽曼,柏恩协会支部的副部长。虽然报到手续应该是由部长亲自完成的,但是他现在……不方便接待,所以就由我代劳。希望你能原谅。”
说完,就对着伊赫低下了头。
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就被慎重道歉的少年脸上瞬间慌乱起来。
“不!哪里……那个……”
伊赫语无伦次,一直靠在门边墙壁上的珈罗看不过去,小小地叹了口气。
“慌什么,他要道歉你就坦然地接受不就好了。”
“欸?!但是,那种小事根本不需要道歉啊!”
“那是他们程序上的失职,道歉是应该的。”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继续吧,巴兹尔。”
肯定地对伊赫点了下头,珈罗泰然自若地催促起来。
在这协会之中,巴兹尔应该算是两人的上司,但他对珈罗高高在上的态度居然什么也没说。正因为紧张而精神慌乱的伊赫自然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那么——伊赫·克劳福德!”
“啊……在!”
“现在再问一次,你自愿加入种族纠纷对策及处理协会,并为调和异族纷争而尽一切努力吗?”
伊赫挺起胸膛,回答得毫不犹豫。
“竭尽所能!”
“很好。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名。这样一来,你就正式成为这个柏恩协会支部的一员了。”
巴兹尔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伊赫走过去,却没有接下和文件一同递过来的钢笔。
“……我可以问一下吗?”
“什么事?”
“我收到的通知信上说,来报到的时候必须带着信和信封——为什么你却连提都没提呢?”
巴兹尔收回悬着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要求带着信来,是作为独自前来报到时的凭证。你既然是和协会派去的观察员一起回来,那自然就用不着了。——还是说,你希望我检查你的信呢?”
信不在我身边的事,他果然是知道的吧——看着他的反应,伊赫几乎肯定的猜想着,也坦白地说了出来。
“不。我的信在昨天夜里遗失了,而偷走我的信的人刚才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所以我想知道,那是不是对我的一种测试呢?”
“可以那么说。”
巴兹尔也不隐瞒。但是,做这件事的人绝对是兴趣占了主要原因的事,他并不准备现在告诉他。
伊赫看着眼前的正式任用文件,疑惑地皱起眉。
“那我应该是不合格的吧?为什么……”
“伊赫·克劳福德,你认为合格的标准是什么呢?”
巴兹尔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了。
“老实告诉你,至今为止能保住信不被抢走的只有一个人,而所有和你一样丢了信的人最后也都成为了你的前辈。信件遗失了,你也就失去做这份工作的自信了吗?”
“没有!”
“就是这样。协会最为注重的是成员的心智,能力倒是其次。……还有什么问题吗?”
想问的事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但都不是现在急着需要知道的。于是伊赫摇了摇头,接过巴兹尔再次递过来的钢笔,在任用文件的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 ✲
离开协会,时间已接近正午,这个时间城里大部分的人都在自己家里或各种饮食店里享用着热腾腾的饭菜。街上的行人不多,但和他们进城的时候相比,却依然充满了热闹的氛围。
伊赫和珈罗沿着街边走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他们无关。仍然把斗篷的帽檐拉得很低的珈罗淡淡扫了一眼并肩行走的伊赫。从走出协会……不,从离开部长办公室开始,伊赫的嘴角就持续上扬着。能让他这么高兴的原因不难猜到,除了成功加入协会外,那个总是铁着一张脸的副部长的一句称赞才是关键。
“诚实和坦率是你的优点,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临出门的时候,巴兹尔·纽曼对着伊赫这么说道。
这既是称赞,也是忠告。
但看伊赫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欣喜,明显就只注意到了前者。纵使比同龄人成熟,但他到底还只是个17岁的孩子。被认同而发自内心的欢喜透过全身散发出来,连一向淡漠的珈罗也不由地受到感染。
但是,在这份感染到达表面之前,珈罗就出声提醒道。
“调解员可不是轻松的工作。”
冷淡的语气成功让伊赫的笑容僵了一下。
低头看过去,珈罗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如果不是她说得清清楚楚,伊赫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幻听。虽然从认识到现在才不过一天,伊赫却发现身边这个看似无口的美丽少女其实很会打击人,而且当别人兴致高昂的时候总不忘不慌不忙地泼上一大盆冷水。不过,长久以来的宿愿得偿让伊赫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笑容很快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我知道。我爸爸以前也是协会的剑士。虽然他在家里从来都不说,但他的身上总有藏不住的伤痕……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付出点什么。我知道这份工作伴随着危险,但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
“这么坚定,是为了某个目的吗?”
伊赫的脚步一顿,因为少女如同呢喃的低语而瞪大了眼睛。而珈罗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在她的脸上依旧找不到淡漠以外的表情。
“明天,协会会给你安排正式的实力测试。在那之后,‘珈罗’就会重新和你打招呼。你的想法我没有兴趣,只希望到时候不要成为了负累。”
留下这么突然而且莫名其妙的话,珈罗不等伊赫反应就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不管是态度还是语气,都像一个十足的陌生人。
对,陌生人。
直到珈罗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一个拐角处,伊赫才想起,除了“名字”、“在协会工作”、“是个魔族”这几点外,他对这个一起度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少女根本一无所知。以至于现在想要叫住她也找不到适当的理由。
不过,既然在同一个协会支部工作,以后一定会再碰面的吧。
这么想着,伊赫忽略了心中因为少女的绝然离去而产生的郁闷心情,以及这心情背后隐藏的某种感情。
就在他望着珈罗离去的方向发愣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人用一种惊喜的声调喊他的名字。
“伊赫?啊,真的是你!”
转过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快步从一间咖啡馆里向他走来。来人的腰上系着一条类似餐厅侍者用的围裙,并不出众的容貌因为脸上洋溢的温暖笑容而散发着光彩。
“苜先生!”
伊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标志性的四叶草形招牌在他的头顶迎着阳光——原来他就站在他在柏恩市的落脚点,四叶咖啡的门前。
咖啡店的年轻店主一边打量着少年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边亲切地向他伸出手。
“欢迎回来。累了吧?先进来喝杯热牛奶休息一下吧。”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话语,从店里飘散出的熟悉香味……因为上学和打工而阔别了六个月,又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天一夜,直到这个时候,伊赫才真正有了回到家的实感。
“我回来了。”
弯起嘴角,伊赫一边回答,一边随着紫苜走进了店里——他在柏恩的另一个家。
珈罗回到协会支部,接待处的妮可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是在桌上放了一大叠委托申请表和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大厅内一个人也没有,通往各处的房门都紧闭着,静静地没有一点人声。
珈罗径直上了二楼,和一个钟头前一样直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却在部长办公室前转身,打开了旁边一扇什么标牌都没有的房门。
一进门,她就被一双手臂从正面紧紧地抱住了。
这个房间的窗帘是用不透光的特殊布料做成的,此时全拉着,即便是阳光最强烈的午后,房间里也像夜晚一般昏暗,家具摆设都只能隐隐看到个轮廓。
珈罗没有警戒,全身都放松下来。就算看不见她也知道对方是谁。会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珈罗的手臂向上,回抱那副纤细的身躯。更甚至,在她少有表情的脸上展露出了依恋的微笑!
“辛苦了!欢迎回来!”
几乎在被抱住的同时,一个活泼雀跃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珈罗轻笑。但说出的话语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与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回来了。”
“怎么样?那个孩子还是那么老实吧?”
“嗯。思想单纯得近乎天真。”
“还是那么善良吧?”
“嗯。即使是伤害自己的人也会施以援手。”
“还是那么固执吧?”
“嗯。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
“呵呵呵!真想亲眼见见他啊~”
“那就去啊。”
“不行啊!突然见面的话,人家会紧张得话都说不好的~”
“不要紧。他还没有全部想起来。”
“想起来也没关系啊!”
“是呢。”
“啊啊~真期待明天呢!”
“嗯。一定会很精彩的。”
两人的身影没有分开,在昏暗的房间里融成一团黑暗。静谧的空间里,两个声调一高一低、一热一冷,不断交替着,不时说些意味不明的话,形成一种奇妙而诡异的氛围。
✲ ✲ ✲
第二天,又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妮可伏在桌子上,趁着鲜少会有人来的时段打着瞌睡。
忽然,大门轻轻响动,带进一股微热的风。妮可一下弹起来,立刻以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打起招呼来,仿佛之前打瞌睡的人不是她一样。
“欢迎光……啊,是伊赫啊!”
看到进来的不是委托人,妮可一放下心来便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
“下午好。我打搅你休息了吗?”
“没,没!”
妮可急忙摆手。
开玩笑!在工作时间打瞌睡可不是什么能理直气壮说出来的事啊!而且竟然是在一个刚进来的新人面前!
“怎么了?你昨天才刚刚来报到,现在应该没有任何任务啊。”
“嗯。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这个。信里说让我这个时间过来进行实力测验。”
说着,伊赫拿出一封信。妮可接过看了看火漆上的印章便还给了他。
“原来如此。这是部长发出的呢。部长的话,现在就在办公室里,就是昨天带你去过的那间。还记得吧?”
妮可热情地给他指路。
“是。谢谢。那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我是伊赫·克劳福德,昨天刚入的新人。今后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妮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和副部长说的一样,是个老实的孩子呢!
“我是妮可,妮可·尼古拉斯。这里的接待员。偶尔也接一点短期的任务。”
正经地自我介绍完毕,妮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追加一句。
“呃,刚才……”
“前辈工作辛苦了,我今后也会努力的。”
轻轻行了个颔首礼,伊赫便往二楼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妮可才回过神来——刚才看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原本想叫他不要把她打瞌睡的事说出去的,没想到却被避开了话题。
“哼嗯~挺机灵的嘛。”
妮可单手支着头,对这17岁的少年有了新的认识。
二楼,伊赫走到部长办公室前,规规矩矩地敲了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才开门走进去。
室内,是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光景。
珈罗也来了,依旧靠在昨天倚靠的那块墙壁上。伊赫进来的时候几乎擦着她的手臂,但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算已经知道她是个冷淡的人,但被冷漠对待至此,伊赫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巴兹尔还是坐在那张被文件山堆得半满的,应该是属于部长专用的书桌后面,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因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伊赫看不出他的情绪,那无形的威压便随着他的紧张而更加加剧了起来。
“你好。”
伊赫有点僵硬地向巴兹尔打着招呼,眼角的余光却飘向正对着门的沙发。那上面正坐着一个男人,二十几岁的年纪,飘逸的金发被梳理出光泽,发尾向着脑后,额前的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在紫罗兰色的眼睛前挂上一丝一丝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向上弯着优美的弧度。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长袖长摆的白色外套,衣襟和袖子的边缘都用金线绣着花纹,纽扣则是丝线编成的绳结,垂着细小的金穗,即使没有任何金属或玉石的装饰也泛着华丽。下着白色的长裤,脚上是白色的皮鞋。他的两条腿交叠着,双手平展搁在沙发背上。乍一看,他就像一个贵族家的少爷,但不知道为什么,伊赫直觉不是。他对他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察觉到伊赫的注目,男子嘴边的笑意扩散到了眼底,双眼弯弯的眯了起来。
“给你介绍一下。”
巴兹尔出声,从书桌后走到白衣男子的身侧。
“这位是尤利乌斯·尤里斯,柏恩协会支部的部长。”
“嗨~伊赫,昨天没有亲自接待你真是抱歉啊~”
尤里斯没有站起来,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就好像是对好久不见的朋友说话一样随便。
伊赫不由得“咦”了一声,瞪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呢?”
“呃,那个……”
“没关系,想问什么就问吧!”
说着,尤里斯还鼓励似的向他笑了笑。
前天晚上的男人,实力测验的内容……想问的事情明明有很多,但出口的却偏偏是最不重要的一件。
“为什么部长坐在这里,却是由副部长在工作呢?”
伊赫一说完,房间内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而伊赫则在说完后才发现自己问得太过了,那样说不就像在责备对方没有好好工作一样了吗?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哈哈哈哈……!”
伊赫慌张的辩解还没说完,房间中就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不要笑,这的确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巴兹尔瞪向那个大笑的家伙,但是,他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也许对别人有用,但对这个皮厚的家伙却一点用也没有!
尤里斯搁在沙发背上的手已经滑了下来,捂在肚子上笑得全身颤抖。
伊赫被这情况弄得不知所措。难道他刚才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了吗?
一时间,室内就只有尤里斯的笑声在回荡。
“哈哈……哈,咳……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孩子啊!伊赫。”
终于,他喘了口气停下来。边上的巴兹尔又瞪了他一眼。
“正经一点吧!尤里。”
“是,是,我也不想再被公主捅一刀啊~”
尤里斯嘻皮笑脸地向着伊赫身后的位置眨了眨眼。
“公主”?
伊赫被这个称呼引得转头去看房间里唯一的女性。但是,珈罗却只是半垂着眼睑,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欸?”
他刚才说“再”,难道珈罗曾经用刀捅过他吗?
疑惑间,伊赫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对了,他是看过珈罗拿匕首刺人的。
就在最近!
伊赫唰地回过头,双眼瞪得滚圆!
在尤里斯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极细小的伤痕,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着红,只有大约两公分,从眼睛下方开始,向着耳朵而去。要不是他的皮肤够白皙,看的人够仔细,根本淡得看不见。
瞪着那伤痕,伊赫半张着嘴,一脸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