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见此,伊赫急忙大叫出声。
包括珈罗在内,在场所有人(精灵)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因为同时受到包含了疑惑、询问、惊讶、敌意(应该来自萨拉吧)等等各种视线而觉得不自在的伊赫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就顶着莫名的压力对回头的冷淡少女劝说起来。
“那个,我觉得根本不用对谁进行惩罚!你看,反正也没有人受伤……”
才刚说出口,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奇怪视线,伊赫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几乎覆盖全身的割伤,轻微的烫伤,衣服上到处可见的裂口和烧焦的痕迹——虽然没有重伤,但也绝对不是没有受伤的状态,不由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呃……”
“你这家伙是故意提醒别人自己受了这么多伤的吧!啊?!”
从遥远的对面传来的火之精灵的瞪视中,似乎清楚听到了这样的怒吼,但伊赫可以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珈罗冷淡的眼神扫过他的全身,突然(应该不是错觉)变得冰冷,然后淡淡瞥向火精灵萨拉。后者立刻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不好,似乎更加刺激到她了。
伊赫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但内心又隐隐有丝窃喜。他可以厚脸皮的认为,那一瞥中些微的杀气是为了他吗?但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立刻否定了自己天真的妄想。
……唔,不可能的。
心情迅速沉淀了下来。现在,该注意的是眼前的事。
“等等,珈罗。律法里也有规定,只要当事人不起诉的话,即使是杀人未遂也可以当作事故来处理。现在也就是那样的情况吧?身为当事人的我都不在意了,所以你也……——!”
伊赫边说边站起来,但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剧痛夺走了他的声音。
像要触摸无法够到的背部似的,少年紧紧抱着自己的身躯,向前倒了下去。
“伊赫·克劳福德!?”
距离最近的巴兹尔立刻接住了他。
“怎么了?果然有哪里受伤了吗?”
不远处的妮可也马上探过身来。
“先不要动他。温蒂!”
“是!”
啊啊,部长果然厉害,连水精灵也在契约下吗。
一阵清凉的波动透过全身,痛楚似乎变得不是那么剧烈了。但是伊赫很清楚,普通的治疗是不能令这痛苦的根源痊愈的。
真是,居然想什么来什么……
刚才的剧痛已经渐渐离他远去,和过去几十次的重复一样,同时渐渐消失的还有他的意识。
“……不……要紧,只是……老毛病……罢……了……”
艰难的吐出话语,伊赫想要作出微笑的表情安抚众人,但结果毫无悬念的扭曲成了苦笑。
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能勉强活动的似乎只剩下眼睛?因为这个关系,他看不到珈罗的表情——她依然站在之前的位置,没有像尤里斯那样跑过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距离有点遥远——但是,她的周身已经不再散发凌厉的气势,双手自然的垂在身边。
太好了,没有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伊赫松了口气,安心地把自己放任给了黑暗,但围在他周围的人们却因为他的昏迷而慌了手脚。
虽然只见了两次面,总共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但不论是妮可还是巴兹尔都对这个直率的少年产生了好感。
“伊赫·克劳福德?!”
“怎、怎么回事啊部长?!虽然小伊说了是‘老毛病’……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冷静点!温蒂,怎么样?”
尤里斯喝住在旁边跳脚的妮可,他当然也担心着伊赫,但比起担心,他更对他的状况感到奇怪。在他倒下的前后,有一股奇怪的魔力波动,但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次行动中这个人的肉体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只是,他的体内存在着两股性质不同的魔力。一方压制着另一方。现在,两股力量相互碰撞产生的冲击令他的精神异常虚弱。而且,这两股力量已经存在已久,不管是取出还是消除都非常困难,就算办到了恐怕也会对这个人类产生巨大的伤害。”
透明水色长发的少女精灵漂浮在伊赫的斜上方,闭着眼睛把自己探测到的结果一一说道。
“两种魔力?”
“为什么人类的小伊体内会……”
“连你也无法净化吗?”
尤里斯惊讶地问道。
水色的精灵睁开同色的眼,颇为不爽的点了点头,似乎对契约人的反应感到恼怒。
“没错。就算是吾这‘疗毒之龙蛇’也无法办到。”
此话一出,不止尤里斯,巴兹尔和妮可也倒抽了口气。拥有别名的精灵都是在某方面特别强大的存在。两人跟在尤里斯的身边做事已经有很多年,对他的水精灵拥有的净化能力有多强大都非常清楚。
巴兹尔怔怔地看向怀中的少年。痛苦的神色已经淡去,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17岁,虽然已经不小,但也还是个孩子啊。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尤里斯有意无意地瞥过远处的珈罗。她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就像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这就要等他醒来才能知道了。现在,先带他回支部大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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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那样的?”
回到协会支部,把昏迷的伊赫安顿到闲置的休息室后,巴兹尔和妮可就回到了各自的岗位。部长办公室内,现在就只有尤里斯和他的契约精灵们。
“那样乱来,就算是拥有‘爆炎’之名的你也很反常啊。”
尤里斯一边优雅地喝着红茶,一边语气柔和地问道。尽管如此,被问到的火之精灵还是瑟缩了一下。纵使是平时高高在上的上级精灵,在契约者的面前还是会受到契约力的约束,更别说是在这种违反了命令的情况下。
火精灵萨拉知道自己做了多余的攻击行为,但她与生俱来的自负却不允许自己承认那个原因。就在她像个做错事却又不肯认错的孩子一样纠结着该怎么辩解的时候,从旁边插过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娇笑声。
“呵呵,还有什么?一定又是跟往常一样,一兴奋就忘乎所以了吧。笨狗的理智就像是架在火上烤的面线一样啊~”
“欸,那不是一烧就断了吗?”
隔开一个写字台,水色的精灵掩嘴轻笑,旁边的风之精灵则惊讶地接了一句。然后,某个精灵的理智就真的断了。
萨拉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几乎烧到天花板上。
“你说谁是狗呢?!死蛇!”
“哎呀,原来你知道自己很笨呢~”
吼——
嘶——
“哇,从你们的后面可以看到狼和蛇的影子呢!”
水火不容的两个精灵之间,风之精灵兴奋地叫到,然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两者的迁怒。
“给我闭嘴!希尔!”/“请不要说话好吗?天然呆。”
“喀嗒”
杯子落到托碟上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一下子让吵嚷个不停的精灵们静了下来。
尤里斯忍不住叹了口气,都说精灵是高贵优雅的存在,但他家的怎么都这么有个性呢?
“看到你们,就会让我清楚地认识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呀。啊,当然诺因除外。”
“……”
“切!”
“哼。”
“呃?”
再度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后,水与火的精灵别开了头,分别退回到原先的位置。在尤里斯的眼神催促下,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土之精灵沉稳地开了口。
“那么就由吾来说明。今天的测试中,那个少年表现出了作为一个人类杰出的反应力和行动力。但是,除去他本身的能力,萨拉的攻击一次也没有击中他。而且,他在脱离吾的阻挠时轻易打碎了吾造出的石壁,并在反击萨拉的攻击时贯穿了她的具现体。”
“什么?”
温蒂吃了一惊,接着不愿相信似的干笑起来。
“呵……原来,笨狗你不止准头不好,连护壁都不会做呀……”
“才不是!”
萨拉激动地反驳,但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愿相信那个事实。
“偏离了!所有应该命中的攻击都在最后一刻偏离了轨道!就连吾等精灵特有的护壁也被轻易地打破了!”
这种事应该是不可能的!
就连被叫做“天然呆”的希尔也意识到了那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
人类,不管本身拥有多强的魔力,运用的时候都需要借用精灵或魔族的力量。若要打破上级精灵的护壁,就只有借用圣灵级别或高等魔族的力量。而现在的情况,不管怎么看那个少年都没有进行过任何召唤,也就是说,那是源自他体内的力量。
“原来如此,他使用了非人之力吗。”
尤里斯勾起唇角,在他充满兴味的目光中,诺因作出了结语。
“正是。那名少年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而这个时候,作为他们谈话中心的少年还因为过去遗留下的伤痕而躺在床上,偶尔,会有微弱的呓语从他苍白的嘴唇中逸出。
“……爸……妈妈……不!…………姐……”
一只洁白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一阵柔和的光芒过后,少年的呼吸终于变得规律而安稳。
“没有忘记呢。”
“但也没有想起来啊!”
一个冷淡,一个热情。两名少女的声音交替说着话。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事情变得复杂了。”
“啊啊,好麻烦哦!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直到分离之日,再观察一段时间。”
没有点灯的休息室内,黄昏前最后的阳光透过唯一的窗户照在床前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看着沉睡过去的少年,珈罗淡淡地说道。
他现在正做着那时的梦吧?
斑驳的树影,潮湿的雨水气味,明亮的月光。
本应充满快乐的游戏场,却被突然而至的变故摧毁殆尽。
——很遗憾,你的双亲已经死了。你要怎么办?想活下去吗?还是要追随他们而去呢?
——……我……
最后剩下的,只有悲哀的话语,以及痛苦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