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着光亮的铜镜,出现一张年轻的脸,淡然的眸子静凝出些许出尘的意味。她静静的勾绘着轮廓,漫不经心的享受此刻熟悉的陌生。这张脸应该很美吧,每次下人见着了都会呆楞着脸红呢。但为何身为这张脸的主人却对此感到陌生呢?师兄说是因为人皮面具戴久了看见本尊不习惯罢了。
是的,不习惯。她不习惯凝血教的生活;不习惯被一大群人服侍;不习惯师父莫名其妙的怜悯;不习惯师兄无微不至的关怀……现在似乎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事实告诉她并非如此。
师兄说我们都是无极老人的弟子,我是他最宠的师妹。师兄说四年前他以凝血教教主的身份助我报仇。师兄说我为报仇亲自混入仇家当内线。师兄说我被奸人所害受伤过重以至于一夜白发并落下了头痛的毛病……这些都是她所不熟悉的过去。大概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她失忆了,每半年一次的头痛也要请“鬼医”施针治疗方可。血浸似的廊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有序且谨然,带着本人独有的体贴。是师兄——夜殇,秦夜殇。
她没有回头,知道对方冷峻的面容同样映在铜镜上时,她才回头一笑,刹那风华。冷峻的面容有些动容,浓郁的温柔在眼中软化,平添几分人情,消融几分冰雪。他自然的拿起她肩旁的白发细细把玩,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庆幸?她侧头凝视,疑惑在心中荡漾,只因为此刻的动作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可她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到:“师兄,有事吗?”
“啊?”他像是才回过神似的,习惯性的抚摸左手腕上的血玉镯,笑道:“墨涵,那‘红莲令’你拿到了吧?”
“然后?”她不相信师兄特意跑过来只是问这个,难道他不知道他只要一紧张就会摸血玉镯吗?他皱眉踌躇,墨涵从没见过师兄这样,这还是那个果断冷血的凝血教教主吗?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为你推掉!”如果你想的话。后面那句他没有说,也不敢说,是因为心头无理由的慌乱吗?她抚摸着手中鲜红胜血的令牌,有一种手被血溶掉的错觉,仿佛有什么正脱缚而出,可那感觉太快,她什么都没捉到。她站起身把“红莲令”收回怀里,干练的梳起长发,换了身男装,不一会从屏风后就走出了一翩翩俏公子。墨涵正要推门出去,停顿了一下道:“师兄还是多笑笑好,紧皱眉头很难看的。只不过是去出一次任务,又不是不会来了……”
是啊,只不过失去出任务而已。当初为了给墨涵打发时间让她加入了凝血教旗下的护送行业,本是不想让她小陈,没想到几年下来倒是给她闯出了“红莲公子”这一名号。但是这次的任务……,唉——他真不想答应,无奈自己欠人家一个承诺。现在也只能祈求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了。他卑鄙的想,幸亏墨涵失忆了。但这一想法又马上被他否认了,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墨涵吗?没有什么所谓的谁对不起谁,仅此而已。墨涵逆光而行,阳光将她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出尘之气犹如御风而行。羽化飞去。他不由自主的踩上墨涵的影子,随即又自嘲一小,有些苦有些涩,哝哝的味道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几时踩住了影子就踩住了人,那么心呢?心又在何处?从来没有那么蠢过,蠢到希望自己永远这么蠢下去,这样就不用去品尝这份自己不得不咀嚼的苦。他望着渐行渐远的墨涵,握紧拳头,任凭血滴在青石板上漫漫化开,脸上的煞气是他下决心的证明。既然他们的距离没有拉近,那么他就应该是些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