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在救護車中,一直把耳朵靠在澪的胸口上,但是那種常人應該有的聲音,卻一直沒有出現。她用力
握著澪的手。內疚的緒谷始終認為是自己‘殺死’了澪,而另一邊,則是臉色一直超陰沉的赤。
手術的等待是漫長的,紅燈牽動著人們的心——這就是手術室外部的情況。
至於內部,就像之前所說的一樣,經過了一系列的緊張的手續之後。看到如此狀態的心臟,主刀醫師
只能作出重新縫合的命令,因為對於這樣的病人來說,手術什麽的已經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焦急等待的幾人終於等到了手術室的綠燈亮起,被推出來的澪並沒有被蓋上潔白的單子,這無疑是一
個好消息。但是醫生臉上的表情卻非常難看。
「小澪……有事情嗎?手術是不是成功了?」
「不,我們沒有辦法,什麽都做不了。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如果勉強進行手術,一定會造成大出血
死亡,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十分抱歉」
幾人就這麼看著醫生和護士把澪推進了病房。當然,不是太平間,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是很好的結
果了。
看著澪依然健康的面龐,甚至難以想像是一個病人應該有的容色。
「指示著生命的運動頻率,在逐漸降低,這樣下去的話,大概不到一個星期的樣子」放下聽診器的醫
生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緒谷內疚的流著眼淚。
突然病房門被誰一腳踹開了,衝進來一個非常焦急的身影。他打開手中的藥瓶,把裏面的液體給澪喂
了下去。
「喂!你是誰!你在幹什麼!」
「松尾川添」
「啊……松尾同學」
「緒谷,你認識他?」琴連忙制止了想要出手揍川添的赤。赤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這個外來客,擔心
地看著澪的狀態。
「放心吧,這是松尾製藥的產品,能夠提高血液流動速率,加強心臟功能,類似強心針的藥物。
「應該還能延長一些時間,我會努力的,那麼再見了」
我,死掉了嗎?
啊,原來這裡就是死後的世界。
可是,我還有好多話沒有說。
夏戶澪,這是我自己的名字。果然,沒有疼痛的感覺很好,也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好了。
澪轉過身,換了個側身的姿勢,躺在了一片黑暗的空間中。捲曲著的黑色長髮包裹著幼兒般的身體。
澪半跪著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一絲遮擋。
「歡迎來到這裡啊,薩裘巴斯」
「誰?誰在那裡?什麽球球的?」澪站起來,環顧了四周,但是除了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到。
「不需要尋找,因為無論你去哪裡我都能看到你」
「那麼,我現在在哪裡?還有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麽球的是什麼東西」澪朝著天空的方向大聲喊叫著。
「這裡是次元的交界。受到指引來到這裡的薩裘巴斯啊,您需要什麽幫助呢」
「所以才讓你給我解釋你說的那個什麽球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一陣強烈的閃光從澪的頭上散髮出來,把整個空間照亮了。澪拿下一直在自己頭髮上的骷髏髮卡,奇
怪形狀的髮卡現在竟然散髮著奇怪的光芒。
「薩裘巴斯的轉世元,提供給你生存的力量,少女」
“願意,和我,締結,契約,的話,我會,給你,生命,不死,的生命”
空洞的聲音縈繞在澪的頭腦中,澪漸漸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狀態……
時光回轉至八年前的夏天。
林川組,一個令人恐懼的名字,無論是惡是善,是黑是白,都有林川組的成員。
林川恨,從來不露面的首領,但是卻有完美地領導著已有幾萬的核心骨干。而人們對於這位精神領袖
乃至物質領袖的瞭解真的是少之又少。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名字叫作澪澪蝶的小女孩,像是浮出水
面了樣子。漸漸的,開始有人打起了這個小女孩的主意。
林川恨的無情是出了名的,對任何事都是。即使是自己的女兒被綁架。
被抱在懷裡的澪澪蝶只是以為爸爸在和自己玩,即使是帶著奇怪頭套手中拿著閃亮刀子的人,和自己
的爸爸對視著。而兩個高大的保鏢一左一右站在爸爸身邊。澪澪蝶從來沒有看過爸爸笑過,連爸爸身邊的
人也是如此。
“怎麼樣!3000萬換你女兒的命!不然我立刻就把這東西插入她的心臟。”
澪澪蝶看著在自己胸口左右晃動著的金屬刀片,還有對面一臉嚴肅的爸爸,不滿地撅著嘴,忍受著耳
邊大嗓門喊出來的語句。
“哼。說話小點聲,反正就是那麼一點錢,爸爸肯定會給你的。”
“閉嘴”對方小聲地提醒著自己。
爸爸笑了,那是澪澪蝶第一次看到爸爸笑,但是只有一秒鐘,之後她看到的是冒著煙的槍口,聽到的
是兩聲槍聲。身體就不受控制地跌落到了地面。
「對於一切牽扯到感情的組外之事,直接抹殺」
這便是林川恨的準則。於是便派自己的保鏢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像丟垃圾一樣的丟掉了,當然,這是在
手術主刀醫師無奈的搖頭之後的事情,自然,林川恨沒有一絲的傷心流露出來。
“林川恨,用自己女兒的命,告訴世人,林川組是可以駕臨在全世界的組織”。這是一直流傳在那個
世界組與組的傳言。
「但是那顆子彈並沒有奪取你的生命,它給你帶來的是無盡的痛苦」
「……」
「更奇怪的是,竟然一直延續了8年,這種痛苦,到底是誰,能讓你忍受這樣的痛苦」
「對不起,我還不想死」澪用力攥著小小的拳頭。
記憶慢慢的流入澪的腦海裡,她終於知道躺在病床上之前發生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世
,和賜給自己身體內那個惡魔的人。
「想要復仇嗎,孩子」
「不,只是因為,夏戶家不能沒有我,因為我的名字叫做夏戶澪」
「我看,你是被通靈師洗腦了吧」
「難道你希望我去復仇?」
「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就是對於世界的報復,只要和薩裘巴斯定下契約」
「哈哈哈……」
澪用力地笑著,用力用雙手錘著地面,用力在地上打滾,那種笑聲,是撕心裂肺的感覺。慢慢的,她
軟軟地趴在黑暗的地面上,流淌著淚水。
「滿足了嗎?孩子」
「嗯……」
「從你的眼淚中,我感受到了純真,希望和擔憂」
「爲什麽你會知道」
「就像,比喻那樣,其實你現在在我的“肚子”里,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還可以回到那個世界么,有一些事情我還沒有做,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不想讓他們擔心’,這就是你回到以前世界的理由?」
「不知道,但是,我想要重新見到他們,我的朋友們」
「但是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什麽條件?」
「契約式雙方的,所以我會給你一個東西,你會給我一個東西。我會給你我的任務,你會給我你最重
要的東西」
「聽起來好像我比較吃虧呢」
澪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什麽力量慢慢拖了起來,變成了半漂浮的狀態,雙手也像被誰牽著的感覺。
慢慢的拉到胸前的高度。雙手,好像被誰緊緊的握著,手心相對著握著,舉在胸前。
一個粉色頭髮的少女出現在澪的面前,她揚了揚潔白的裙子,閉著眼睛。
「薩裘巴斯,沒想到我是這樣的吧」
「薩裘……巴斯?」
少女睜開一隻眼睛,略顯不滿的說著,「說了好幾遍,難道還沒記得嗎」
「沒……那麼剛才說的契約是什麽呢,爲什麽你會在這裡呢」
「我是被某個人強制遣入這個世界的,這個死靈的世界,是兩個次元的夾縫,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助我
」
「但是……我和你好像才剛剛認識的」
「夢魔薩裘巴斯,契約締結……」
少女閉上眼睛,兩個人中間出現一顆小小的光球,似乎在慢慢放大……
澪的頭腦中,出現著少女的聲音,那是一種似乎經過什麽東西放大之後的聲音,在頭腦中旋轉,揮之
不去。
“惡魔的契約,在此定下”
「等……等一下,我還沒有說同意……」
“將接收你最重要的東西,作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憑依”
“契約”
粉色頭髮的少女輕輕地吻了澪的額頭,漸漸的,澪失去了意識。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鳩」
哥哥,姐姐,緒谷?還有,小幽香?澪開心地向著不遠的四個人跑了過去。對面的琴微笑著張開雙手
,像是準備迎接澪的懷抱一樣。
像閃電一般,澪的身體從四個人身上穿了過去,等澪回頭看的時候,只剩下黑漆漆的空間,仿佛剛才
沒有出現過任何東西般的死氣沉沉。
「啊……是啊,我已經死了」
澪伸出手,看著白乎乎的小手,用力按壓著手掌。
「果然,沒有感覺,那麼這樣……」
澪又狠狠地掐了掐大腿。但是也沒有感覺。
「啊……」澪長歎一聲,仰面躺在了黑色的地面上。
「剛才那個女生去哪裡呢,好像叫什麽……哎結果還是沒有記住她的名字,我真是個笨蛋」
天空像裂開了一條開口,淡黃色的光芒從開口里慢慢照亮著這個黑暗的世界。澪驚奇地張著嘴巴看著
眼前發生的一切。光芒被什麽束在了一起,準確地射向了澪的左手腕。澪看著手腕上的淡黃色光帶漸漸退
去,一個奇怪的符號浮現了出來。那是像一把倒立著的叉子的藍色標記,似乎有什麽意義。
「契約?」
也只能這麼解釋了吧。看來那傢伙的事情,不是我在做夢。澪覺得頭越來越沉,慢慢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澪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淡黃色的東西。
「哎,難道我一直在夢裡嗎」澪無奈的歎了一句,閉上眼睛,但是這次看到的是自己的眼皮和淡黃色
的陽光。
“將接受你最重要的東西,作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憑依”
澪咽了一口唾液,環顧了四周。這裡大約像是一個醫院的病房,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更加加深了澪的
推斷正確性。沒有窗簾的落地窗外,能隱約看到樹木的倒影,按照長短來看,應該是上午到中午左右的時
間了。而再向右邊轉頭的話……看到的是……
「姐姐!」澪掀開被子,用力用力搖著琴的肩膀。伏在澪床上睡著的琴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澪……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睡……睡了兩個月了,小澪你現在真的不覺得餓或者渴嗎?」
「不覺的,我覺得好像只睡了半天而已」
「這兩個月……你一點東西都沒有吃,也沒有新陳代謝。醫生幾次都讓我們放棄你,但是唯一能告訴
我們你還活著的,是你那微弱跳動的心臟。小澪,還疼嗎?」
「疼?」澪摸了摸平平的胸部,突然臉一沉,像愣住一般跪在了床上。
「小澪?小澪?你怎麼了?等我,我去叫護士來!」
「我知道那‘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了」澪舔了舔手背上的血液,那是剛才把點滴強行拔出的後果,
當然,澪剛才只是很自然的‘掀開了被子’而已罷了。
幾分鐘之後,不僅僅是醫生,赤,琴,緒谷,甚至連小幽香也真的來了,澪不禁想到了剛才那個夢。
不過聽緒谷說只是因為拗不過小幽香,本來想陪著自己,但是還是帶著小幽香出去散步。不過聽到如此的
喜訊,便立刻趕了回來。一邊的醫生不停口中稱讚著‘奇跡,奇跡’。琴也開心的笑著,只有赤,似乎想
著什麽事情,視線總是在澪身上飄忽不定。
「小妹妹,坐下來,讓我來給你測一下心率」醫生帶上聽診器,示意其他人安靜,慢慢扶著澪躺了下
來。冰涼的聽診頭從澪的小腹慢慢遊走著,直到左胸前,一直微笑著的醫生突然表情變了一下,不過立刻
又恢復了神情。她摘下聽診器,微笑地拍了拍手。
「果然是奇跡啊,如果沒有以外現在就可以出院了。那麼你們帶著病人先去散散步吧,她已經很久沒
有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了。不過注意啊,千萬不要做劇烈運動」
幾人一邊滿口答應著,一邊給澪整理好衣服,拉著澪半跑著出去了。
「醫生」
剛歎了口氣的醫生被突如其來叫喊嚇了一跳,手中的聽診器差一點掉了下去。
「有……有什麽事情嗎?」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醫生,實話實說吧,作為病人的直系親屬,我有理由知道」
醫生慢慢走近赤,靠的很近,在他耳邊,用非常微弱的聲音說著,「那孩子,根本沒有心跳」。說罷
,她看了看赤平靜的神情,一時語塞,便走掉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赤很早就發現,那個奇怪的東西不見了。
一直別在澪頭髮上的骷髏髮卡不翼而飛了!
作為已經請了兩個月病假的澪,重新回到了學校,自然而然的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當然也不排除某些
懷著特殊意義的男生們揩油。
一切都顯得非常平淡,好像澪就從來沒有過什麽事情一樣。一樣的上課,一樣的和朋友們打鬧,一樣
的和緒谷在學校天臺吃飯,一樣的開心地看著緒谷和優的單方面攻擊。而除了緒谷以外的同學,也帶該都
以為是什麽傳染病,並沒有多詢問澪的意思。
「澪,一起回家吧~」
「不了,今天有事情」
「啊!澪不喜歡我了,不願意和我回家了!」
看著誇張表情的緒谷,眼角里帶著淚花,澪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不是啦,只是要去便利店幫忙」
「好痛啊!澪!下手這麼重!」緒谷打開澪的手,雙手用力拉扯著她的臉。
一番打鬧之後,道別了緒谷的澪憂心忡忡地站在了便利店門口。
「澪,進來吧」收拾著自己的著裝的櫻姬讓澪去了以前可亞告訴他的秘密房間。
「哥哥?」
「你現在……還是澪嗎?」
「哥哥什麽意思?我就是我啊,我不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的,一點事情都沒有」澪把自己的胸脯拍
的碰碰作響。
「以前店長說過,她送給我的,是惡魔的詛咒,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當時我以為是她故意在逗我開
心。但是……」
「惡魔的詛咒?哥哥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澪,你的髮卡呢」
「啊,我的髮卡不就在……」
澪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頭髮,但是沒有摸到那個熟悉的東西。
「店長說,那個東西是另外一個世界契約的產物,能夠滿足任何願望,當然只有一個。而且這個願望
會永遠纏著那個人」
「啊哈哈……那只是亂講罷了」澪向後退了一步,有些緊張地看著櫻姬的臉。
櫻姬一直皺著的眉頭突然鬆了下來。
「澪,看後面,窗臺上有一隻小鳥呢」
「啊?哪裡哪裡?」澪回頭看了看。但是不用說小鳥了,這間屋子連窗戶都沒有。
「哥哥,你騙……」
澪驚呆了。
櫻姬的手從自己衣服的下擺伸了進來,滴答滴答的水一樣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滴落了下來。
「果然,澪……你真的和惡魔契約了,而且被當做‘食物’的是‘感覺’」
櫻姬慢慢把手拿了出來,手心裡一直握著地,是一塊冰。
「在醫院的時候,你的手背上都是血,應該是強行拔下針頭造成的,但是那天,你竟然沒有說痛。我
記得,小的時候,你是很怕痛的。而且,醫生說,‘那孩子沒有心跳’。還有……那個髮卡不見了」
「所以哥哥你的意思就是說我的心被惡魔給吃了,所以才活過來的是吧」
「不……我並沒有這麼說……」
「但是你就是那個意思!」
「澪……」
「爲什麽!爲什麽我會連最重要的東西都不要!如果不是那件事情,爲什麽我要像怪物一樣的活過來
!」
「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我知道了,我的心臟是被我自己的親生父親毀掉的。不僅僅是這樣,連‘她’也是」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著。
很久很久,澪終於開口了。
「哥哥,我想見一個人,要你和我一起去。還有我想要一個東西」
「是誰?難道我也認識的嗎?」
「加護幸子,世世代代地守護者,我想她對這個東西肯定知道些什麽」澪舉起左手腕上的痕跡,一瞬
間又放了下來。
她繼續說著。
「還有,我想要一個能擋住這東西的」
「你等一下,澪」
只一分鐘,手中拿著一隻小巧的粉紅色緞帶的櫻姬跑了回來。她半跪在地上,像舉著寶物一樣,溫柔
地把緞帶纏在了澪的手腕上,打了一個和自己胸前一樣樣式的蝴蝶結。
「謝謝哥哥,好漂亮」
「因為你永遠是我的妹妹嘛,澪」
「嗯~妹妹有話要問你,哥哥」
「說吧,是什麽問題呢」
「試驗我有沒有感覺的話,爲什麽要摸我的胸部呢?」
噗。櫻姬劇烈的咳嗽著。
「沒……絕對沒有碰到!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碰到!」——‘啊……不過哪裡都是一樣的,說不定碰
到了’
「我聽到了噢,後面一句……」
「……啊,不要打我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