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浑浊的“厌恶”浓雾一前一后的涌动翻腾。
身前那棵细叶榕附近的草丛不时的轻微抖动;身后乐儿刀锋似的怒目即使我背对着也能清晰体会。
“可恶,那男人的视线恶心死了……那些男人比垃圾还要碍地方……快点滚开啊混蛋!”
她缩在木展台的角落,沉着脸一边咬指甲一边如此喃喃自语。
两股怨念最后的集中点,就在那对毫不察觉恶意、欢笑着拍照的新娘与新郎的附近。
本来最不起眼的角落,最清净的小地方,短时间内聚集了过多的注意。
新娘撒娇的抱怨,新郎毫不掩饰的宠溺,摄影师不时赞美或指示的浑厚嗓音,自愿帮忙拿行李和工具男生们的闲聊,凑热闹的其他男女学生们的嬉笑打闹或赞叹祝福……
喧闹的人声,窒息的空气,拥挤的空间……
我有点虚脱的坐下来在乐儿旁边。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紧了紧脚边装着几条被腐蚀的铁链的环保袋袋口。
在我快要被黑雾淹没之前,那一群不适合这里的人终于离开了。
乐儿埋头抱膝,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我盯着那棵细叶榕,把脚边滴着水的袋子往那个方向重重一扔。铁链坠地的声音清脆而沉重,草丛抖动了几下。
“出来吧。”
我大声说道。
乐儿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
“水同?你在和谁说话?”
“某个藏在这里的人。”
她警戒起来。
“你的铁链在那个袋子里。再不出来,我就拿去扔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冲出草丛挡在那个袋子前面。
“学良,真的是你。”
学良怒瞪着我,裤子下半截滴着水,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里抓着被浸湿了的我留给他的纸条。
“你、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铁链?!”
“你是谁!”
在我回答之前乐儿发声了。
学良的视线转移至乐儿身上,却紧抿着嘴,不说话。
乐儿狠狠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恶心的男人……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躲着藏着是要偷窥什么!”
“……我才没有偷窥!这里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为什么你们要来妨碍我……”
“什么?!我们妨碍你?!”
乐儿抓了旁边的一大块石头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学良瑟缩了一下。
“明明就是……这里一直都没有人愿意来,所、所以我才选了这里……我只是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而已……”
“你!”
在乐儿狠狠把石头砸出去的同时我无意识的移动了身体挡在学良前面——我被砸到,倒在地上。
“水同!”
我没有晕倒,只是意识有点迷糊。
乐儿和学良的争执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什么流进我的体内,不,应该是流进了……我的大脑内?
既不是肉体内,也不仅仅是大脑的有限回路里,应该是一个更广阔的什么之内。
源源不断的,一汩一汩的被吸进之内。
通身舒畅。像被水流滋润了的旱地。
不够。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