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作者:圣魔导枢机卿 更新时间:2010/11/29 14:58:38 字数:0

公元423年,罗马帝国都城,君士坦丁堡城内。

努贝莉娅慢步行走在梅泽大道上,进行着例行的巡逻任务。

经过黑铁铁匠铺的时候,一阵接一阵的打铁声搅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以至于在她经过信徒的祈愿的时候,甚至不为充满鹅肝香味的油腻气息所动。能够专心吃上一两顿美味,应该算得上是努贝莉娅一天之中难得能放松的时候了吧。兴许味蕾所受的刺激能够将她的思绪引导向空无一物的境界。因为,只是思考着,对于努贝莉娅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视觉屏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过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底气不足呢?不习惯吗?不对。话说回来,普通的巡逻也没有必要张开视觉屏蔽吧?图个方便?或许真正遇上紧急情况的时候紧张感都会消失不见吧。满街都是白色的丘尼卡。人来人往。穿梭于人流之中。只是。害怕。被瞧见。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呢?没见过。只是米妮娅说很骇人。那就藏起来吧。在暗中窥视着。各式各样的神情。嬉笑着。谈论着。只是,看不见我。那么,在这诸多的表象之下,又掩藏着多少罪恶呢?或者说,潜在的罪恶?隐匿状态下的努贝莉娅身着简练的战斗装束,两眼不停地扫视着道路的两旁。骨节已然发白的右手未曾有一刻离开过剑柄。蓄势待发。天上的云柱不曾指引你们,曾经指引过的那个民族,也已然遭到了抛弃。自然地,也不曾指引过我。

在经过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时候,努贝莉娅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便迈开了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大道两旁的柱廊历经岁月的洗刷,已然显出了斑驳的痕迹,可同样的岁月,仿佛从努贝莉娅身边擦肩而过的旅人一样,一晃而过,不曾留下什么痕迹。无聊的城市,无聊的一群人。所不断重复的,不过是杀戮。啊,或许连杀戮都算不上了,只是单纯的将某件东西切开,放出带有腥味的红色液体这种单纯而机械的动作。纹理。算得上是触觉经验的视觉再现吧。貌似不同的人,其纹理是不一样的。杀得多了,就感觉那纹理好像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身体表面,只消看一眼,便知道从哪里下刀最为顺畅。年龄。性别。身高。骨骼的形状。肌肉与脂肪的比例。不同的因素构成了纹理的多种多样。好了,看吧!仿佛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蜘蛛网,各式各样的人都囊括其中。然而。并不自觉。我呢?顺着线便能将猎物置于死地。不是和蜘蛛一样么?欸,真是讨厌,竟然自比为这么令人反胃的生物。哈,自我厌恶吗?说来也有呢。一味地追求着死亡,在死亡的边缘寻求活着的实感。依仗着被授予的权柄消灭为人指定的罪恶。这,算得上是无止尽的试炼吗?不。试炼的尽头是无法逃离的死亡。最终自己也得不到救赎。一味增加的罪恶感。稻草。我的信仰出了问题吗?替巴拉巴受过。偶像。国教。不,不对。应该从更为本质上的信仰来说。令人信服的创世过程。造物主。被授予的权柄。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只是,那些不过是现实的残酷罢了。也正因为活得痛苦,才会去选择相信天国与上帝吧。所以说,信仰只能是虚妄的东西。那些不容被更改的事实,只能被称做信念。罪的工价乃是死。哈哈,这个恐怕两者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借口吧。弥赛亚会指责我么?因主之名。就这么下去,一直持续到审判日的到来,只怕,所谓的恶,也不会消失殆尽吧。那么,我——

“哟,努贝,又是例行的巡逻吗?还真是——算了,说你也没用。不过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吓人啊,是不是视觉屏蔽的原因?还是普通地走在街上比较好?”

眼神吓人又怎么了?反正除了你,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看得到。

“嗯,就随你喜欢好了。对了,最近弄到了一本好书哦。阿比鸠斯的《论烹调》。作者本人可是个贵族兼大美食家呢。我记得里面好像讲了鹅肝的烹饪方法。这样吧,等我掌握好了,务必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鹅肝啊。努贝莉娅的思维短路了那么一瞬间,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嗯,好啊,尝尝也无妨。

“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不过——你要是再敢爽约的话,就算是天主也不会宽恕你的罪行的!”

爽约?啊,那个。走神了。

“天哪,努贝。我简直不敢相信,就在我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等待你到来的时候,你却一个人沿着这条该死的街道走了八个来回。亲爱的努贝,就算是发呆,也该有个限度吧?”

嗨,折磨人的思绪。是不是该想着鹅肝巡逻呢?

“话说回来,你是从提奥西多广场过来的吧?有没有顺道去看看西尔维娅?”

不,不要提起那个女人。那双眼睛。目光,穿透了灵魂。不,不要看我!

“巡逻没有时间?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以致于我自己都厌倦了,不过啊——本来就是没有一定规则的工作,为什么你总是像被鞭子抽打着不曾停歇呢?适当的放松些吧,看,你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果然长时间自虐式的工作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你也是,那孩子也是。真搞不懂你们在想些什么。竟然先后从事了反差如此巨大的两种职业。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这个礼拜我们一起到圣索菲亚去做弥撒吧,顺便看看那个小姑娘。”

眼睛。拒绝的理由。那么,无视吧。不过是弥撒而已。寒暄。就这么办。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果然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啊。要不然你先回家休息吧。不放心的话,我来代替你巡逻剩下的路程,如何?”

担心过度。你把瓦尔基里当成人类了吗?没问题。脸色?你多虑了。

“真没问题吗?那么我先告辞了。还有一帮弟弟妹妹老是缠着我,若是回家晚了估计又要闹得不可开交吧。路上小心。对了,到时候千万别忘了约定哦。要不然小心我把油炸鹅肝变成油炸努贝!”

真是的,用恐吓来作为告别的话语么?呵呵,或许对我来说,不恐吓的话是行不通的吧。果断的步伐,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难道真的在担心所谓的“弟弟妹妹”?太像人类了。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像。不过,真正的人类会具有这等的包容性吗?恐怕,这便是米妮娅与人类的区别之处。或许正因如此,我才能和她谈得来。而她呢,则和每一个人都谈得来。不是作为志同道合的伙伴,亦不是作为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只是单纯的,心灵的休憩之处,让人暂时忘掉旁的东西。旁的东西。该死,那个女人。名为西尔维娅的小姑娘。为什么呢?先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只是自从那一次。箭一般的目光,直达心灵的深处。仿佛在烈日之下被赤裸裸的暴晒。“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凡杀拉麦的,必遭报七十七倍。”耳畔的低语,只有我一人听见。她知道我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懂得,她已经将我完全看穿。说到底,怕的并不是被看穿。已被看穿的话,也就不会有进一步的损失。真正怕的,是暴露在那可怕目光下一丝不挂的感觉。羞耻心。罢了,不过让混沌的自己陷得更深。那个女人,真不愿想起。

沿途的店铺,民宅,经营什么,住着何人,努贝莉娅莫不通晓。就算是在不断变化着,只消一眼,情报的更新便能跟上。不过,这些情报的主人倒是从未在意。麻木了吗?应该说,这些情报对她而言,就其所思考的事情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在努贝莉娅的生命中,有四件事物具有最为现实的意义。力量,杀戮,信仰,思考。获得力量是为了保全自己,同时能够更好的进行杀戮。而杀戮,则是贯彻其信仰的方法。其信仰,是导致其行为的最根本因素。而思考,则是对于其信仰进行的反复论证与质疑,甚至有将其从根本上推翻的趋势。一旦思考的话,便会痛苦不堪。思考生存的意义,行为的是非,算得上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一连串沉重的枷锁。如此这般,在反复的矛盾与自我折磨中,踽踽前行。

如同往常一般,努贝莉娅并不会一直沿着梅泽大道走到头。大致到了阿卡迪乌斯广场的时候,就该返家了。毕竟,君士坦丁堡城墙之外的部分,实在没太大必要去顾及。外来者的聚居地,人口稀少,建筑凋敝。应该说,连生气都不怎么够呢。再者,即使如努贝莉娅这般,也会有饥饿和劳累的时候。

努贝莉娅并非沿着自家宅邸的大门而入,而是小心翼翼地又加上了一层听觉屏蔽,纵身一跃上了自己卧室的窗沿。灵巧的跃进屋后,努贝莉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着手解除感官屏蔽,与此同时,随手拿起了一件纯白的丘尼卡·塔拉里斯披在身上。差不多该到晚饭时间了。在盖亚来叫我之前,暂时休息一下。努贝莉娅这么想着,便瘫倒在了床上,解脱一般的闭上了眼睛。

“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到起居室用餐。”

听到了女奴的声音,努贝莉娅随即睁开了眼。饥饿。体力的消耗。储存精华。埃及肉锅。

向名义上身为双亲的那对男女打过招呼之后,努贝莉娅入了席。中年夫妻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言不发地进食,感到非常纳闷。为何自己年仅十四岁的女儿,饭量可以顶得上一个健硕的成年男子?而且即便如此,依然能够保持着少女所特有的窈窕身姿。男主人努贝里奥斯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望着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无论是外貌,仪容,修养,知识,作为一个贵族家的千金而言都无可挑剔,可是为什么就是不爱说话呢?一想到这里,努贝里奥斯甚至开始担心起女儿这不大讨好的性格是否会令她遭受未来夫婿的冷落。一个冷漠的姑娘。言谈举止中几乎看不出一丝感情。教导无方吗?不应该。打心底来说,努贝里奥斯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女儿的。只是女儿冰山一般冷漠的态度让他越来越不擅于应对了。正当男主人开始懊恼并反思自己女儿性格成因的时候,他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事实——他和他的“女儿”相处的时间,只有两个月而已。

只顾埋头吃饭的努贝莉娅似乎并未发觉父亲的目光。一味的进食。原本呢,进食不过是维持生存的必要行为。仅此而已。而努贝莉娅则从其中获得了精神上的休憩。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却理所当然地发生在了努贝莉娅亚身上。空无一物的思绪。全部的注意力都只是单纯的集中到了进食这样一个单一的行为之上。双眼所视的,是食物不断减少的餐盘。并非是注视着,只是单纯地让进食对象呈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而咀嚼的声音,则顺着齿根一直传达到她的耳中。咬碎不同食物所产生的音响,则擅自闯入努贝莉娅已然空无一物的脑中,放肆地盘踞着。那一张小巧的嘴一开一阖吞送着食物,在用餐完毕之前,始终不紧不慢的进行着流水作业。吃饭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这种念头只会出现在饭前或饭后,而不是正在进食中的努贝莉娅脑中。

眼见着努贝莉娅吃的差不多了,男主人向一直侍立在一旁的女奴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着手收拾空置在自己面前的餐具。

努贝莉娅行军一般的进食也终于告一段落。她优雅地放下餐具,双手合十在胸前,念道:“荣耀归於父及子及圣灵,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门。 孕育上帝者,你的母胎成为属天的圣筵,承载著天粮——基督我们的上帝。依照养育万有者的许诺,凡是食此神粮的人,将不会死亡。 主啊,你使我们因你的工程而喜乐;我们将以你双手的造化而愉悦。主啊,你已经将欢乐置於我们的心中,更求以你的慈颜之光照临我们。我们饱享了小麦、酒和油的产物,并将在平安中安眠休憩;主啊,因为惟有你使我居於希望之中。 荣耀归於父及子及圣灵,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门。”祷告完成之后,旋即向双亲行了个礼,便起身离开了饭桌,走向了自己的卧室。男主人稍稍张开了嘴,想要留住自己的女儿,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回到房间的努贝莉娅是放松的。不知为何,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她总是显得紧张。是更换得太频繁了吗?对于这些要与其一同生活的人,无法敞开心扉确实显得不大好呢。米妮娅。是该说她适应性强还是该说她没心肝呢?无论换了多少次家庭,总能够采用始终如一亲切态度。难道说,家人就是这么不值钱的东西吗?赋予我们身份与栖息场所的符号。不,就连我自己也不会承认的。真正的家人,难以磨灭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你开始的啊,父亲。

努贝莉娅从壁橱的深处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可以看得出,最初木匣被精心漆过,只是如今已斑驳不堪,残留的部分也暗淡无光。而木匣中所收纳的东西,其年代比木匣本身显得更为久远。那是一片已经残缺不全的织物。原本带有光泽的紫色被岁月无情地剥去,如今只剩下近乎于乌黑的颜色。若是无人指出的话,相信没有人能够看出这片布最初身为披风的姿态吧。望着最初的,也是唯一被努贝莉娅所承认的父亲的遗物,她陷入了深邃的记忆漩涡。

* * * * * * * *

“格拉提娅,来,跟着我,我有些话要同你们兄妹两个说。维比乌斯已经在等着我们了。”男人话音刚落,便转过身去。格拉提娅应了一声,神色明媚的跟在他身后。

父亲。原本对我而言只是个单纯而抽象的字眼,如今一提起,便马上浮现起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那坚实的背影并不会伴随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举手,一投足,便能感受到名为“爱”的情感。也许那双为我梳头手不够灵巧,有时甚至会扯到发根,但是,我明白的。望着镜中父亲那安详的神情,便能明白。短短六个月的时间,确实变得足够像是父女呢。该说是人类就该如此,还是该说我们就该如此?

哥哥有些拘束地坐在父亲的卧室里,看见我们进来了,便马上起身。“坐下吧,孩子。你们两个都坐下。不过是交代一点事情,你们能好好听就行。”

安顿我们坐下之后,父亲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匣,走到了哥哥跟前。“打开看看吧,维比乌斯。”

哥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匣子。凝视着匣子的内容物片刻之后,又一次倏地站了起来。“父亲,莫非这就是……”

“不错,这便是先代皇帝陛下赐与我的封赏物。果然不愧是产自塞利斯帝国的织物,想不到历经十年的岁月,光彩依旧如初啊。维比乌斯,从今日起,它便是你的了。”

“这是真的吗,父亲?这可是先代皇帝为了褒奖您的赫赫战功赏赐给您的。把这么贵重的宝物交给现在无功无禄的我,我实在觉得受之有愧。还请父亲三思。”

“哈哈,维比乌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就是你的耿直。别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如今我也老了,这披风披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大了,交给你穿倒正好。你不是马上就要随安东尼奥将军远征吗?就当做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吧。毕竟,家族的荣耀,总需要有人来继承,是不?带上这个,把敌人杀的片甲不留。我和格拉提娅会摆好筵席等你凯旋而归的。”

哥哥没有再拒绝,收下了父亲所赠与的珍贵礼物。父亲对他的期望,想必他也感觉到了吧。刚结束同哥哥的对话,父亲便面向了我,说出了令我始料未及的话。

“我温顺的小猫,格拉提娅,很抱歉今天只能让你看着我赠予你哥哥礼物。你们母亲死得早,我早年也只是一心想着建功,没怎么关心过她。以至于你的母亲没什么东西能留下来给你。但是你不必担心。你的礼物我会在你出嫁的那一天交给你的。算上我早年驰骋沙场,如今儿子能继承家业,倘若女儿能找到一个好人家,生活安宁,多子多孙,那么我这一辈子也就算得上无甚遗憾了。”

“不,不要!父亲,这么快就要赶我出家门了吗?我还想继续留在您的身边,再多些时间……再久些……”

此时的格拉提娅并没有意识到,虽然在她看来,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六个月,可是在她的父亲眼中,可是有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实感。

“现在说这件事确实早了一点,毕竟还是哥哥先结婚比较好。不过呢,格拉提娅,为女儿找个好婆家可是每一个做父亲的最大心愿。女儿养得再大,终究还是别人的,留不住啊。”

“不,不!父亲!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还想,还想创造更多的回忆……仅有的……还不够……至少,至少让我为您养老送终吧。”

此时的格拉提娅已经显得有些竭斯底里。她所说出的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惊诧万分。

“说什么傻话呢,格拉提娅?若是你来为我养老送终,那还要维比乌斯干什么?再说了,我可不愿看到自己的女儿守在一个干瘪的老头身边耗尽宝贵的青春!”

“可是父亲,我——”

“住口!”男人厉声喝止了格拉提娅,可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和气的颜色,柔声说道:“别再说了,格拉提娅。我们……还有时间。总是,可以留下,更多的记忆的……”

男人一改往常坚毅的神情,眼中流转的是无尽的温柔,甚至可以看到有泪花在闪动。

维比乌斯看不下去了,便出言宽慰自己的父亲和妹妹。“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不要这么伤感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是出嫁了,不也是可以常来看看父亲吗?再说了,我马上就要出征了,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时间你们大可加以利用。格拉提娅,你就陪父亲在城里多转一转,当然,去外地也行,不过要带上几个奴隶服侍你们。我的提议还不错吧?不错的话就笑一笑。看着你们泪眼汪汪的,我心里也不好受。”

哥哥走到父亲左近,一边用右手轻轻拍着父亲的背,一边朝我露出一个微笑。

* * * * * * * *

“啊,对于父亲的依恋吗?为了这种问题向我求教,想来你也不是第一个。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得太多了。大多是刚入世时,同人类别无二致,只是到后来,大部分就……算了,扯得有点远,不说这个。呐,记着——对于瓦尔基里而言,所谓的家庭,不过是赖以生存之物罢了。在这世上,没有斩不断的关系。若你觉得受伤了,就把伤交由时间这位良医吧。”

站在格拉提娅面前的年长瓦尔基里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着。瓦尔基里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生物。不论度过了多少岁月,单从外表是很难分辨其年龄的。虽然这位年长者从外形上看起来确实显得比格拉提娅更为成熟,不过,那仅仅是设计上的原因,与年龄无关。

望着沉默无言的后辈,年长者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就像某个人所说的:‘和平年代没有瓦尔基里’。你们这些幸福安逸的小姑娘,每日为什么情啊爱的而忧愁,跟当年处在战乱时代的我们相比差的太远了。啊,我想想,是不是该称和平年代的你们作缪斯更为恰当呢?哈哈,明明身为记忆女神的女儿,却没有应有的记忆,这么说来倒也有趣呢。”

大概是对自己的俏皮话颇为满意,年长者仅存的那只右眼闪现着愉悦的光泽。左眼上那道骇人的,就算仅仅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到疼痛的伤疤并未被刻意的掩饰。也许是出于瓦尔基里处变不惊的特质,也许是早已习惯了,少女能望着那道伤疤若无其事地说出自己的感言。

“我能够理解您为什么这么说。确实,作为新生代的瓦尔基里,我们对于那个时期的历史知之甚少。您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也请您站在我们的立场想一想。毕竟,我们就是在如今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我们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说,希望您能以长者的身份,教与我人生的智慧。那样的话,我便能不再迷惘。拜托了。”

望着眼前神情诚恳的后辈,年长者显出了一副略显无奈样子。“你说人生的智慧吗?倘若用我的左眼能换来那种东西,我倒是愿意。只可惜,那是必须以人生的阅历为前提才能显现的事物。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想必也能用更加淡然的态度看待这一切吧。不过呢,即便如此,作为一个长者,姑且给予你一些建议——若是听不进我说的话,那么就听凭你自己的想法。不必去顾及对错,也无需考量得失。年轻的时候,谁都可能成为鹰喙所衔的核桃。青春嘛,终归是要花费的,让它更有教寓的价值,不是挺好吗?即使哪一天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往后还有更长的时间能够让你弥补与悔改。毕竟,我们所拥有的最大的财富,莫过于时间了吧。”

听了年长者所说的话,年轻人陷入了思考。不一会儿,她便顿悟一般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确实如此呢,前辈。您让我明白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必须做好承受痛苦的觉悟。既然如此,那么问题就变得简单了。区别只是痛苦的时间以及所面临的可能性而已。基于这些考虑,我决定遵从您的第二条建议。毕竟,未来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还完全说不准呢。谢谢您的指点,对于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抱有任何疑惑了。只不过,那些话都只是用来安慰我的吧?对于您自己而言呢?您又为何会在这里?”

年长者那毫无瑕疵(除了那道伤疤)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倒是挺会打听呢,小丫头。又何必明知顾问呢?我,不过是在等一个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很温柔,又值得怜爱的人。跟现在的你有些像呢。”

“为何不去找她呢?”

“呵呵,你还不如叫我去寻找猫的脚步,鱼的呼吸。对于我这样一个忠实的奴仆来说,又怎会有机会去找遍世上的每一个角落呢?”

年长者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继续着自己的陈述。

“与其说在等待她的到来,倒不如说只是任凭思念的情绪反复的折磨我自己吧。呵呵,这么说来,我倒是一株未开窍的榆树呢——明明自己选择了更为痛苦的道路,却还好像通晓一切般的指导你走向我认为轻松的另一条路。作茧自缚的芬尼尔。怎么样,形容的还贴切吧?”

“请不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且不论他选择的对与错。至少值得我庆幸的是,我选择的是同前辈一样的道路。”

“但愿在两百年之后你仍不会为今日所说的话感到后悔。请你记住,一旦选择,便没有办法回头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祝福你,我的孩子。愿我今日这些算不上是教诲的话能对你有所帮助。”

年长者将她那信义的手臂搭载了年轻人的肩膀上。

“但是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哦——你为何来到这世界上,你究竟该干些什么。我嘛,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若你遇到任何疑惑,我定会给予你最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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