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也会害羞吗?况且这个王子还是个沾花惹草的高手。我不知道他的这两分钟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六神无主,也不知道他复杂到了极点的人格中是否存在真爱这样一个词语。这个问题非常困扰我,我在很久以后都为了这一幕而耿耿于怀,甚至原本不信教的我也为了这个跑到教堂里跟神父倾诉。咳咳,对不起,原谅我说了太多无关的事,现在我继续讲述我的故事。
大概过了差不多两分多钟吧(编者:此事当事人回忆有误,实际上只过了十几秒钟。莉莉承认她因为紧张估计错了时间),我听到台下观众鼓掌的声音慢慢变小直到完全停止,舞台上耀眼的照明光线也逐渐变得暗淡。我想大概哈里斯已经回到了后台,我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想到我刚才和他演出的那些尴尬的镜头,我只觉得有一种类似“毛骨悚然”的感受,但是,我很快就发现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哈里斯,他的神情变了。以前他总是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高贵优雅又不失俏皮可爱。即使在舞台上或者是谈判桌前,他也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自己标志性的微笑。但是,我发现,在舞台谢幕步入后台的那一霎那,他的心理像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严肃,甚至略微带着一点点的恐惧。这是我现在对他思想的整体感觉,虽然作为一个戏剧演员伪装自己的表情是一个很基本的技能。但是,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剧场导演助理兼演员,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是出于演戏的需要伪装成这副样子的,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喂,你怎么啦?我怎么看你有点不对劲啊。”
我忍不住好奇说出这样一句话。哈里斯轻轻把我放在了一张沙发上,他自己随便找了副安乐椅坐了下来。19世纪的英国上流社会还残存着中世纪的古风,哈里斯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名中古时代的骑士面对领主的姿势。看着他那副模样,我只有一种古板到好笑的感觉。
(作者:“骑士面对领主的姿势”,大家好好品味这句话的深意。。。。。。)
“本王怎么会惊慌失措?这一点不用你担心。”
他有些慌张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这一点让我想到了一个古老的词:欲盖弥彰。
“算了,咳咳,有兴趣听一听酒水变花瓣这个魔术的原理吗?”
面对他的邀请,我感到一阵意外。貌似魔术师总是把自己的魔术当成商业机密保护起来的,现在哈里斯居然把自己的核心机密公开给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俗话说盛情难却,我只能轻轻点点头以示接受。
“嗯,很好学的小姑娘嘛。”
他自言自语的说出了一句让本小姐很不舒服的话,不过不知是因为故意而为之或是其他,哈里斯直接无视了我用眼神发出的抗议。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剧场经理专属的胡杨木柜子。他从随身的丝绸小包(注:19世纪的欧洲贵族服装没有口袋,他们认为这个不文明)里拿出一串铜光闪闪的钥匙。
只看到哈里斯灵巧的手指伸了出来,把钥匙插进去轻轻转动了一下。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咔嚓声,还没等到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高脚酒杯和一瓶装在试管里面,看上去像是酒但应该不是的液体。看来他对这里应该是很熟悉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刚才用的道具。你作为一个戏剧演员应该看得出来这里面有玄机吧?”
我把头伸过去,用我那双有些毛病的眼睛仔细凝视了一阵子。这些液体很香,不过看上去更像是用香料调制出来的,而不是自然的香味。但是我在学校里化学成绩很差,因此,我暂时不能看出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至于杯子嘛。。。。。。
等等!我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我看出来了一点吧,这杯子看上去好像里面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
“嗯,对于平民家的小女孩来说已经不错了。。。。。。”
哈里斯打了一个轻佻的响指,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杯子在我面前晃了一下。什么叫平民家的小女孩?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但是,和上次一样,或许是出于故意,哈里斯面对我的眼神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仅是个王子和绅士,而且还是个化学家和地理学家,因此我才得以进入皇家学会。但是问题主要不是出在杯子上,而是酒,那不是一般的液体。”
他又细又长的两根指头优雅的夹着高脚玻璃杯,走到我身边凑过来要我仔细闻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一阵有些呛人的浓香直冲着我的鼻子。我忍受不住咳嗽了两下,我从小就有有一点轻微的咽喉炎症,这种像法国香水一样过于浓烈的香味让我很不舒服。
“对不起,我化学成绩不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是真话,我从小就是文科型的女孩子,理科之类的我不擅长。哈里斯看到我像一块木头一样不开窍,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把杯子夹住放在桌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家伙,衣食住行样样都是一板一眼的绅士。
“好吧,那本王告诉你吧。那种酒事实上是本王开发出的化学试剂,这种试剂有着气凝胶一样的完美性质,平时是液体,但是一旦遇到空气马上会凝固成蚕丝一样晶莹剔透的固体,更完美的是这种试剂像定时炸弹一样精确,能够延时凝固防止发生粘在杯子里倒不出来的情况。。。。。。。”
“咳咳。。。。。。”
我咳嗽两声想要善意的提醒这家伙,在这样下去你就离题了。哈里斯明白我的意思之后对着我尴尬的笑了笑。他的西班牙折扇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只见他潇洒的一挥折扇,扇子上显示出一句达芬奇的名言:
“艺术是少年和少女最吸引人的气质。”
(注:这是哈里斯自己比较喜欢的一句话)
“嗯,对不起,我差点跑题了,现在我们再谈一谈杯子,这个杯子,其实不是完全封闭的,而是留了一个花瓣型的口。这是威尼斯精致的玻璃吹制工艺下的杰作,以至于这个口在舞台强烈的灯光下几乎透明看不出来。。。。。。”
“那然后呢?”
我有些冒昧的打断了哈里斯的话。王子看到我的无礼心里似乎不是那么的高兴,但是这丝毫不减他进行魔术揭秘的兴致。他像玩杂技一样把玻璃杯上下翻飞而又不掉下来,这种华丽的技法应该是在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锻炼出来的吧。
“嗯,这个杯子其实相当于是一个模具,当我把这个杯子倒过来的时候,凝胶通过花瓣型的口接触空气之后就会凝固成花瓣一样的固体。当然这个魔术的要诀在于把握好杯子倾斜的角度并稍加抖动,这样才能保证凝胶不至于一下子全部倒出来。这就需要我的赌场千术作为支撑。”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有一种被僧人敲了一下脑袋大彻大悟的感觉。这个魔术很精巧,而且把科学和艺术结合起来了,所以我欣赏。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对了,你不是说过“不管多么厉害的罪犯,只要我在他面前表演一次魔术,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吗?那你表演这个魔术时是不是也看出来了一点东西呢?“
“Cœur ont!”
(注:法语:心有灵犀。哈里斯的母亲是来自法国的酒吧女郎,因此他在高兴的时候喜欢用法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莉莉小姐,您说到我心上去呢。我正准备向你说这个问题。”
哈里斯在一瞬间热情得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捏住我的手,好像找到了一个知音一样兴奋。我被一个大男人含情脉脉的捏住手腕感到有些羞涩。不过,本小姐是艺术少女,搞艺术的都感情丰富,哈里斯偶尔兴奋到不能自控本小姐是可以理解滴!
“继续继续。”
我咳嗽了两声,哈里斯才发现自己的失礼急忙把手松开。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无礼,他像一个军人一般标准的立正站好,继续讲述他的发现。
“咳咳,言归正传。其实莉莉小姐,我说一句客观的话,我们的演技其实还很稚拙,但是为什么台下的观众都大声叫好?这不仅仅是给我这个王子面子,而是这个花瓣会变色,因此看上去像是很多不同种类的花瓣在飞舞。伦敦的贵族子弟什么新奇的魔术没有见过?变出花瓣他们习以为常,但是会变色的花瓣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
变色的花瓣?难道这不是哈里斯的计划?我向哈里斯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我的疑惑,他说我这句话说到了关键的地方:烟雾。
“我天生就有一双魔术般的眼睛,我表演魔术的同时,也在把魔术当成一种试验侦知周围的情况。那种会变色的花瓣本来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烟雾,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烟雾?据我所知,现在舞台上的烟幕主要是使用干冰(固态二氧化碳),但是19世纪早期的剧场不是这样。那个时候通常使用经过特殊比例调配的黑色火药,那种专用火药减少了硫磺的成分,基本上没有什么爆炸力,属于比较安全的范围。
但是舞台上的烟幕和犯罪有什么关系?莫非这烟雾有毒?不太可能,那时没有防毒面具,要是烟雾有毒,自己也会死的。
看到一个小女生在旁边胡思乱想,哈里斯把食指弯曲过来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这表示他希望我认真听他说话。这一指把我从混乱的思维里带了出来,一心一意的听着他讲述他独特的论断。
“嗯哼哼,小妹妹别分心啊。你也是一个戏剧演员,相信剧场上的烟幕我应该不需要跟你解释吧?这些烟幕通常硫磺含量偏低,是不会引起花瓣变色的,但是现在有些花变成了黄色,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哈里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又带着些敲山震虎的味道。他停止了自己的讲述,目光变得严肃无比,只见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用虎口抵住自己的脖子,看上去像是在绞死犯人。到了这个时候,我明白了,这个手势在西方的意思是:
谋杀
那些火药,不是烟幕用低威力火药,而是真枪实弹的军用火药!就因为如此那些花瓣才会因为被硫化发生变色。那个台下地道的剧场杂役,正在策划一场谋杀!而且,在这里看戏的都是达官显贵,因此这场谋杀一定有着某些政治意义。
哈里斯笑了,那笑容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