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平静地回答,混在树枝中的谷粒在火堆中爆了一声响,橘色的火光在夜月下泛着令人安心的光芒,灼伤了秋夜里微凉的空气。
“我爸妈呢?”
“你父亲是原人类。”那个男人说,看着女人用一个较长的树枝拨弄着火堆周围的石子。
“原人类?所以我的眼睛才是黑色的?”瞳平静地问,在明确了答案之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原人类还是新人类。客观地说,他都不喜欢。
他在昨天夜里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原人类,而村子里的那些人都当他是废柴一个,而他的父母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他在这个村子里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亲情和温暖,除了奶奶。
他对新人类没有好感。
“那我妈妈呢?”
女人有些疼爱地看着瞳,停了一会才回答道:“你妈妈是新人类中蓝发一族的,这从你头发的颜色也看得出来。”
“你爸爸他姓许,叫许颜。”男人继续说道,他蹲在火堆的旁边烤着手,瞳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却从他的声音听出了那种亲切感。很奇怪,却莫名地使他感觉到一股温暖。
“许颜……”瞳喃喃地念在口中,“那我叫许瞳……许瞳……”
“对,追溯历史的话,你父亲应该是个中国人。”女人接着说道。
“中国人?”瞳有些迷糊了,原人类还要分什么人吗?
女人似乎看出了瞳的疑惑,轻声笑了出来,向他解释道:“在两千多年以前,我们原人类分为好多个国家,很多的种族,当然也有着多种多样的语言……嘛……这些要是全讲给你听的话,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呢!”
“猴年马月。”那男人接口说。女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瞳不懂猴和马是什么东西,所以也就没有必要配合他们笑。
“你们也懂新人类的语言。”
“嗯……在黄金面具里,有专门钻研语言的专家。也就是说,我们加入黄金面具之前,要学习原人类里保存下来的各类语言,当然也包括新人类的。”
“那你们呢?是什么国家的?叫什么名字?”
“我父亲是法国人,母亲算是英国人。他和你父亲一样,是中国人。名字的话,在带上面具之后,我们已经舍弃了。”
“现在你可以叫她猫,而我的代号是狼。”
瞳搞不清什么法国、英国,也不清楚猫和狼到底代表着什么。他指着他们脸上的面具问:“面具指的是这个?”
“没错,黄金面具,在原人类中,相当于暗影部队的存在,但是绝对没有他们残暴!”
瞳低着头咀嚼着猫所说的话,半晌过后,终于艰难地问出了一句话:“猴和马是什么东西?”
“呵呵。新人类的话,了解的应该不多,猴啦、马啦、狼啦、猫呀,还有其他许多,这些都是在那场大灾难中灭绝的生物,当然,在原人类的部落还有少数稀有动物被保护了起来。”
“原人类的祖先——我说的是灾难后的祖先,根据遗留下来的微少的资料,根据这些生物的特征,用黄金这种金属铸成面具,并且赐予代号。”
女人身边的一个包裹中拿出一个面具,将它递到瞳的面前,“这是你爸爸的。”
瞳用颤抖的的手接过,眼睛有些湿润,“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些不符合年纪的性感,“它叫什么名字?”
“狐狸。”
“狐狸……好奇怪的名字……”他将泪水忍了回去,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他也是黄金面具里的人?”
“没错,许颜是他带上面具之前的名字。”狼说,提起以前的好伙伴,思绪也不由得沉浸在往事里。
瞳用袖子抹去终于流下的泪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问:“那……那我妈妈呢?”
从昨天她见到瞳,到现在这一刻,猫终于觉得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而已,他只是从没有得到过别人的温暖,用冷漠武装起自己,他才只有十七岁,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猫也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她不自在地搔搔头,说:“第一次见到你妈妈时,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她……好看吗?”
“是个非常美的人!”猫真挚地说。
“我们当时还在想,这么美的人,这么会嫁给你爸爸这样的人。”狼说,不再像当初相遇时表现地那么冷酷。
“我爸爸怎么了?”
“你爸爸很好!”猫咯咯笑了起来,“就是有点不修边幅。”
“他们是这么认识的?”瞳把玩着父亲遗留下的狐狸面具,略显羞涩的问,让人感慨现在与和他初遇时的变化。
“很平凡,他当时差点杀了她。”
“猫,这个以后再告诉他也可以,我们要办的事……”狼提醒说。
“你们不是路过这里?”
猫忍不住摸了摸瞳柔软的短发,说:“当然是路过,但是在路过之前,我们要找一样东西。瞳,你从小在这个村子里生活,有没有见过……或听人提到过一本书?”
“一本书?”
“对,没错,叫《时光日记》,有没有印象?”
这个村子里没有人会在意书本之类的东西,他们注重年轻男女们的身体锻炼,战斗力的培养,但是不会注意陶冶情操的这类东西。书不会有人有,或者已经投进了火堆。
瞳摇摇头,猫失望地垂下肩,看了狼一眼,说道:“再过不久我们就会离开,瞳,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吗?”
“这本书是干什么用的?”
“只是……只是记录了一些事情,是我们必须要弄明白的。你能帮帮忙吗?”
瞳犹豫地点点头。猫的目光落到瞳手中的狐狸面具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瞳,你能收下你父亲留下的黄金狐狸面具吗?”
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但是狼却接着说道:“但是同时,你要接收狐狸这个代号。”
瞳瞬间愣住了,他内心深处犹豫不决。然而猫看着他,使他很难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狼拍了拍猫的肩:“不要逼他。”
“这面具你先收着吧。”最后猫说,“它是你爸爸的东西,你要好好保管。”
瞳点了点头,清楚地意识到今天的谈话是到此为止了,他有很多事情还不明白,还想弄明白,于是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还要呆两天,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聊聊你爸爸。”狼善解人意地说。
“书的事,帮帮我,好吗?”
“我会留意的。面具,谢谢。”瞳的情绪终于恢复稳定,面上的表情也恢复到平日的状态,只不过嘴角难得地噙着一丝笑意。
瞳踩着碎了满地的月光往回走,告别了狼与猫,心中被今夜所听到的事填的满满的,幸福也满满的,仿佛一只酒杯,甜蜜一半,苦涩一办。盛着他以前所不知道的事。
今天的月光,也照进林子里了呢!
很美。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