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的火光灼伤了视线,一阵枪声过后,琳从梦中醒来,低头注视着昏暗中微微颤抖的双手。
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琳想。她将盛满清水的水杯送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着。
这样的自己竟然还会做噩梦,还被惊出一身的冷汗,这多少有点讽刺。
琳平时喜欢睡懒觉,但是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过,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吧!外面清晰的传来了执勤岗哨的说话声,如果是晚上,他们是不会这么大声的。
琳的心里没由来的产生一阵恼意,她擦干手上的汗思考着如何训斥外面站岗的哨兵们。仿佛无理的是工作的哨兵,而不是因为睡懒觉而被打扰的自己。
“……你说真的?”那个年轻的声音问。
“真的!我可没骗你,事情已经发生两个月了。”另一个声音说,似乎是强调自己没有说谎一样,他语气有点夸张,听起来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你从哪听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上面封锁了消息,你当然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封锁?为什么?难道总部打算放任此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但上头一定没想到消息透露了出来。我看这件事早晚会传遍的,封锁没什么用的。我想总部总不会放任那两个混小子胡闹,总得来点惩罚什么的吧!”
“那你听谁说的?”
“前天阿布去执行部交执勤安排表的时候听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涵总执行官和橙组长正谈这件事呢!涵大人似乎很烦躁,阿布进去以后他们两个就没再说过话,一直盯着他看,他紧张的都不行了,把执勤表放到桌子上就赶紧出来了。”
“又是那个村子吧?呐……就是那个,许多年前跑出一个女人的那个,最后被逮到送回了村子里……”
琳心中瞬间一冷。但是外面的哨兵并无法察觉琳正在听他们说话。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地方就是没规矩……”
“真是不要命了!偷了基地里的船!那两个孩子是不是疯了?”这声音听起来任然透着不置信。
另一个人似乎耸了耸肩:“谁知道!关键在于他们逃走了耶!私自离开不就等于背叛部队吗?上头不会饶了他们的!”
“他们……”
琳似乎听够了,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拉开帐篷,来到外面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回头狠狠地瞪了两个小哨兵一眼。
“琳……琳大人……”两个小哨兵慌了神,这位女魔头在暗影部队东海基地分部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人长得虽然好看,但是脾气暴躁,性格又怪异。她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就让放哨的小兵吓得结结巴巴说不上话。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琳没有显得很生气,只是微微地眯着眼睛看着其中一个小哨兵明知故问道。
“报……报告,我们……我们在这里站岗巡察。”其中一个哨兵吞了吞口水,怯怯地答道。
“是谁把哨岗设在这里的?”她微微地拧着眉毛堵起嘴巴说着生气的话,如果是部队以外不了解情况的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再加上她娇小的身材,一定会升起怜香惜玉的心情,可是两个小兵却知道大意不得。
“是……是橙组长……”
“哼!”琳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橙组长工作的执行总部办公楼走去。
“啊……一定是吵到她睡觉了……”
“嗯……嗯……”
这位女长官个性真的是很古怪。
比如,在这个分部里,基地的中央是执行总部,执行总部右边是基地武装警备中心,而这两座主楼的后面就是宿舍楼群和食堂,像琳、橙和涵这样的高级干部所安排的宿舍更是奢华无比,而这位魔女自打进入基地之后,就一直睡在搭在执行总部和武装警备中心中间草坪上的帐篷里,春夏秋冬四季都不换地方。这种琢磨不透的性格让他们觉得很难应付。
“你们俩,”两个小哨兵刚刚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却又见到琳走了回来,掐着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刚才说的那件事……”
“我们是瞎说的!琳大人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胡乱说的!”
那位魔女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烦:“我是问你们,告诉你这件事的那个人是哪个部门的?”
“琳……琳……我们再……再也不乱传了,您千万饶了我们!”那小兵点头哈腰的已经快哭出来了。
“你废话好多呐!我又没说要怎样。”
“不会怎样吗……”
女魔头将眉毛一竖,怒道:“快说!不然找人阉了你们!”
“别!是……是警备大队第三组小组长……”
“嗯,他叫什么?”
“阿布……”
琳点点头:“你们俩,这件事不许再传下去。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橙正坐在办工桌后面挠着发痒的头皮读一份文件,接着门被“轰”的一声踹开了!
他张开嘴巴刚想发作,在看清来人之后只好无力地闭上了嘴巴。
“老头子你还没死啊?”
橙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无奈地说:“今天早上右眼皮一直跳,我就觉得今天没有好事,你来干什么?”
来人甩甩了甩及腰的银色长发,带点傲慢的说:“听这口气,似乎是不太欢迎我。”
“说不欢迎你也不会走啊!”
橙暗中撇着嘴,这女魔头一定没有好事,这是多年来相处下来的经验。工作上的事她很少会管,手下的人也不多,除非他和涵找她,不然她不会太过问他和涵在做什么。无聊的时候,她会坐船出海钓钓鱼,或独自一个人去城里和乡村逛逛。但是橙知道她处理公事的能力比他和涵都要强,所以就算她这样懒下去,他和涵也不会说什么,或者说他们很庆幸她这种状态,这样他们在处理一些“不宜张扬”的事情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我知道,没有事你是不会到我这里来的。说吧,有什么事?”
琳咧着嘴笑了笑,依言走到椅子边上嚣张地坐下,好不廉耻的打起报告来:“你手下有两个小兵吵到我睡觉!”
橙又一次叹气,翻翻白眼心里抱怨:“起得晚那是你的原因吧!”
“唔……那你打算?”
“因为这个原因,我的头现在还在疼,那两个小子,废了。”
橙倒了一杯茶搁在琳的面前,心中大声地呼喊:“扯淡!”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这都怪你吧?谁叫你把哨岗定在我的卧室前面的!”
“排岗这点小事不用我负责。”
“那也是你下边的人。”
“大小姐,您那块地位于整个基地的中央,两座主楼的正门侧门都要安排人把守,再说,这么做不也是保护你的安全么。”
“哈?我的安全还用别人保护?”琳的手“嗙”地一声锤在桌子上:“反正我就是不爽。”
橙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那两个哨兵交给你处置了,这回满意了吗?”
“嗯……制作执勤表那个人……”
“你不用把我手里的一个小组长都废掉吧?”
“啊……我的头……涵呢?我……”
“好好!好!我给你!”天啊!别在让这个女魔头再闹下去了,被她缠住可算要了他的老命了。
“真的给我?我怎么处置都行?”
“随你便。”说着,橙从抽屉里拿出成员登记表,用红色的笔划掉阿布和那两名小哨兵的名字,并且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叹气。因为招惹了这个女魔头而被调走的士兵不在少数,而这些人最后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这种例子不在少数,连警备部那边都是如此。
“话是这么说,我想问一句呢,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琳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那笑容让橙有种战栗的冲动:“阉了!”
橙扯了扯变得僵硬的面部肌肉,最终没再说什么。
“你最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总是看不见你的人影。”
“唔?你在跟我抱怨么?”琳操着好笑的声调,有点若有所指地说,不知道橙有没有听出来她话中的若有所指,他只是端起茶碗浅浅地喝了一口。
“我倒是没有抱怨,相比之下涵的工作要多一些,只是你也不要总是在外面胡玩儿,多少也管管工作上面的事。”
“嘿~我还以为我不管比较好。”琳语气轻松地说。
橙的手不明显的有些僵硬,“怎么会,有些事你要是愿意帮点忙,我和涵就轻松多了!”
琳没有应话,盯着修得好看的指甲,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橙:“我呀,散漫惯了,那些事你们应付得过来,就省了我的力气。”
“真拿你没办法。”橙低声咕哝着。
“话虽这么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
“我们与你不同啊,日子过的都无聊的很,哪有什么特别的事。”
“喔。”
“还是琳大小姐在哪里听到了什么有趣得事?”橙问。
“就是没有才来问你。”
橙耸了耸肩,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显得有些失望。
“下午叫他们上我那里去报到!别想逃掉!”说着,琳站起身。
橙差点露出期待的表情,问道:“要走了?”
“去涵那里转一圈儿。”
“唔。”橙目送着女魔头的离去,然后望着她一口没碰的茶水幸灾乐祸地偷笑。
三个被琳点名的小兵直到傍晚才来到琳的帐篷里报道,三个人哆哆嗦嗦地并排站在门口,恰好挡住了傍晚酒红色的夕阳。而琳则盘坐在矮桌的后面,悠闲的喝着酒暖着身子,整个帐篷中独留醇香的酒气,和由那三人身上蔓延开的不安的气氛。
“你们三个,来的还够早嘛!等再过几个小时你们还没来的话,可谁都保不了你们的命。”琳摇晃着酒杯,语带讽刺地说。
来得早的话命就能保住吗?这是只能在心中发出的弱小的疑问。
琳小口地抿着酒,用足够穿透人心的目光来回地望着三个人。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叫阿布的身上。
“我叫阿布。”
“阿布……你就是老头子手下的那个小组长?”
“是……是的。”老头子啊……他在橙组长身边呆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人呢!
阿布心中略微迟疑了一会儿。那是大胆吗?不如说是嚣张更合适点儿。而且没人这嚣张的气焰有些过了头吗?橙组长他们干嘛要对这个女魔头一再忍让,以至于那么多的兄弟遭到她的残害!
不过现在也没有心情为那些兄弟感到不平,因为接下来要遭到残害的就是自己了!
“嘿~那,从今天起,你改名叫木头。”琳用手指了指被随意篡改名字的阿布,嘴角斜斜地扯起恶搞般的笑容。
“木……木头?”说实话,他对这个新名字不怎么满意,应该说是很不满意!但是,此时此刻似乎没有他发表意见的余地。
“没错。你们俩嘛……以前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从今天起,你就叫铁狗,你就叫肥鸭!”说完,她一脸满意地看着刚刚被她重新起了名字,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三个人。
恐怕谁都无法体会三人此时的心情,话说“肥鸭”是什么东西?他们没听过这东西啊!
琳不会理会木头铁狗和肥鸭的心情,反正那哭笑不得的三人也只有乖乖认命的悲哀啊!
“现在告诉我,来之前那老不死的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被唤作肥鸭的人唯唯诺诺地说,似乎还无法从噩梦之中醒转。
“什么都没说?”琳用带刺儿的眼神盯住被命名为肥鸭的哨兵。
“哦!对了,说从今以后要听您的安排!”
“谁和你说的?”
“橙……”肥鸭被琳投来的严厉的目光吓得吞吞口水,改口道:“那老不死的说的。”
琳满意的点点头,问:“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被打发到这里吗?”
“知道,小的有眼无珠,打扰了大人休息。”
“心里一定说着倒霉吧?”
“不……不敢!”
她玩得不亦乐乎吧!她平日不就是以玩弄别人为乐趣么。阿布……木头忍不住怨愤地想。
“唔……我先当是这样好喽。现在,肥鸭和铁狗出去,我现在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你们。有人过来的话就说我现在不想被打扰。知道了吗?”
“知道了。”肥鸭和铁狗一同应声,转身走出帐篷。
木头突然想到,他们很可能是她唯有的三个手下也说不定呢!
帐篷里只剩下琳和木头两人互相对峙,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抗拒的气氛,没错,那确实是抗拒,琳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似乎怀有很大的不满。
“木头,你什么时候被选入基地的?”琳浅饮着杯中的酒口气轻松的问。
“十一年前。”他望着眼前这张只有十八岁模样的面孔回答道。
“唔,十一年前……吗,”她先是自言自语,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又问:“现在有二十七了?”
木头微微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她和他在这里扯着这些没用的家常有什么用意,这女人的思想稀里哗啦的,只为了好玩儿吧。
“有了。”
琳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将他一切的表情看在眼里:“我现在要你来决定我对你们三个人的处置。”
“让我决定?”有这样的好事?这位魔女会有这样的好心?
“没错,由你的态度来决定。”琳用食指点着他,充分显示了作为制裁者的优越感:“你们三个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态度不止决定你的生死,还有他们的。”
木头有些迷糊,这女魔头的想法还真让人摸不清,什么绳子,什么蚂蚱,蚂蚱是什么东西?
“我态度挺好的……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知道的?”
“没错,把前天你在老头子那听到的一切告诉我。橙和涵在说什么,你在门口听到的没一个字。”
“只要这样就可以?”
“只要这样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