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发生天大的事情,湖水还是会很平静。日日夜夜,没有一天不是一个样子。虽然会缺少很多东西,新旧交替,想想这阁苑里的女子,大多垂涎花魁的位置,却少有如愿以偿的人;而外面的人,实质上少有看得起阁苑里的人的,若喜欢某个女子,基本上是看上她的相貌。不过尔尔。
话说十年前,名扬都城的花魁贡罂阡一夜之间疯掉了,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可也在这一夜之间,一个谣言传遍了都城的街头巷尾——贡罂阡得皇上青睐,皇后大怒,派术士施法强制拉出贡罂阡的魂魄,不想被他人发现,所以这贡罂阡到最后只剩下不全的魂魄,疯掉了。
贡罂阡的名声是在十三年前传开的,那时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算至今日二十有七。当年也只是个同杨箐络一样的舞姬。贡罂阡是被阁苑的仆从在偏僻的路上捡来的,捡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擦伤和撕扯的痕迹,看上去像被人追杀。老仆人说,那就是追杀,我还见到一个刀口呢,她穿的衣服也并不一般,那种面料的服饰就算是在阁苑里待了这么多年的我也很少见,分明就是……外番的东西。
贡罂阡来到阁苑的时候很少说话,听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可她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能把话说得比帝都的人都好,也能在这期间学会阁苑里最繁杂琐碎,舞起来最绚丽的舞蹈。主人曾把贡罂阡叫去问,你愿意在这花柳之地……
还没等主人问完,贡罂阡就连声答应。我能在这儿吗,你们愿意收留我吗,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不要赶我走,她说。主人也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听过老仆人的一番言辞后更觉得事情不可武断,但是看贡罂阡这么快就答应了,这不是一般的地方啊,有哪个人愿意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主人知道,贡罂阡有难言之隐,这难言之隐还不是一个小秘密,说不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想了想后同意了。
贡罂阡没签卖身契,杨箐络也一样,随时来去自如,这是其他女子所不能得的,也是她们所嫉妒的。出入阁苑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也不用受别人的支使,更不用待见自己不喜欢的客人。贡罂阡正是凭借自己的舞技坐上花魁的位置,不出半年名气已经传遍了都城。贡罂阡的规矩,绝得很。阁主人在听到这规矩时也不住的叹气,这孩子不是要折腾阁苑里的客人?如此一来,不是断了我的财路……
在贡罂阡疯了以后,花魁的位置就经常更换,但是阁主人把规矩改了,没签卖身契的人不能做花魁。看来是因为贡罂阡的事情后怕,杨箐络一直不是花魁,不过每次有喜事的时候杨箐络还是会舞上一段来助兴。杨箐络是贡罂阡进阁苑不久之后才进来的,当时的规矩似乎没这么多,或许是因为当时阁苑中的佳人太多了,有很多名分不够的人是不能签的,到最后杨箐络也没签那让她讨厌的东西。
岳桦想了想,看着计舒成似笑非笑的眉眼,说:“你又是来干什么的,计舒成?我早看出来了,你常来!”
计舒成看着他那愤愤不平的样子,强忍着笑,说:“你也来了。”
“这是奉命行事。”岳桦的确是奉命。自从母亲知道了那件事,就带着岳桦回到了娘家,姓计。名门望族,跟宫里还沾亲带故。这国家不大重视武举、殿试,岳桦曾听一老人说,这国家迟早要玩完,上行下效啊。
恐怕是繁荣之后,奢靡之风盛行,醉生梦死、沉湎于歌舞是肯定的。这当权的人物都不理事务,国家也就像个纸老虎。
岳桦的父亲曾多次来到计家想把计氏接回去,一切好商量。可她性子烈,哪是一句“一切好说”就能解决问题的?岳桦留在了计家,跟着亲戚习武。
此时的都城,繁花似锦 。而有些东西,在这漆黑的夜中,沉寂了。
“不觉得无聊吗?我就看不上。”岳桦一脸不屑。
谈明逸笑而不语,转身看向计舒成。计舒成也有自知之明,只得回答:“你一小毛孩懂什么?”
“喔?”岳桦一挑眉,“不过我知道我爹。”
他笑了,笑得让人心寒。
“一个又不代表全部,你说是不是?”这声音很突兀的插了进来,不恼人,却也有责备之意。细看来的人甚是美貌,面带笑意如三月暖阳,眉宇间却看得是个成年男子,身着素衣腰间挂着块玉佩,这不听声音乍一看说是女子也不为过。
“您来了,这么好兴致?”计舒成拱了拱手,“阁苑的老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岳桦看着计舒成谄媚的样子,皱了皱眉,接着听见阁苑老板的回答:“今儿重要,不得不来看看。”
“是很重要。”岳桦小声嘀咕了一句,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本来就是,否则也不会派武艺高超的人暗中保护……那个重要的人。
阁主看向岳桦,说:“想必公子这般……也是没来过花柳巷的人。”
岳桦一惊,难不成他都听见了,此人耳朵是好得很。那么,闲言碎语他又是如何应付的?然后接了一句:“何以见得?”
“言语罢了。听您的话,说不定还和此地结过梁子。不惹您便好。”看这老板的样子,是喜欢同岳桦说话的,毕竟少经世事的人还是天真。
“是又如何。”岳桦想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闹翻脸倒好,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没见谈明逸和计舒成的声音,难不成他们也凑热闹看笑话?
阁苑的主人偏不想给他个机会,对他说:“听见这话我就更加高兴了。看您是个少年,对此地的人情世故应是不解,不如我找个随从给您讲解,何如?”
“不必,不必。想……我还有他帮我讲解就行了。”伸手指了指计舒成。他还没合计找个外人,再者说也拉不下台面。
阁主摆摆手,颇有意味的笑了笑,“想您也不甚了解,也不想了解。不如这样吧,我带您参观参观。”
姜还是老的辣,岳桦心想。他究竟想让我干什么呀?请我帮忙?看起来这里的忙他都是能自己应付的,或许是关于这次的受保护人?咦,那两位仁兄看什么,不打算帮我了?“不过,我的那两位同僚怎么办?”
“我们不碍事,可以先去巡逻。到时候在交接地点见面。”计舒成说。
阁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岳桦则在心中骂那两人不仗义,尤其是计舒成,耍滑。
虽然像逛庙会、花灯会或是赏月什么的时候一样东瞧瞧西看看,但是还是忍住了,是非之地小心谨慎为妙。
“这小兄弟可真能沉住气,此地可是云集了各方美女、珍珠玉器和能人,不觉好奇?”
“受不住阁主的称赞,”岳桦答,“不过是是非之地,图个清净而已。况阁主也亲自为我一个普通侍卫领路,已是看重我了,又怎么会有其他想法?”
“找你来确实是有事,今儿这不会安宁了,怕是以后也不会安宁了。”这位宛若仙人的男子走在路上,没可能不让人侧目。后面还跟着个尚有些稚气的岳桦。
岳桦下意识的摸了摸腰上的佩剑,“究竟有什么事情?”
“今天来的大人物想必你一定认识,一定就能认出他来。”阁主领他到了后台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漫不经心地说。
“谁?”脱口而出。
“你我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