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吗?”我冷漠的对手机说,“我要挂了。”
“......”
“这不是我的错!”
我把手机翻盖重重的甩下,事到如今还想着这么幼稚的事,以前干什么去了?!
我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用手背遮住双眼却还是能看见可恶的童年,抛弃了我和她,现在又想住一起,真是太狡猾了。或许用脚趾思考会更快乐些...想着无聊且无趣的事,我的身体渐渐被房间的黑暗所吞噬。
......
缓缓地睁开双眼,窗外雀鸣莺啼,又是一天的开始,我微微的动了动脑袋,但昨天的晚饭还没吃呢...浅浅的一笑,我把身子从沙发中拔出来,大大的撑了个懒腰,准备上学去了,过程很简单,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包,走到玄关穿上鞋,然后出门,不用换衣服,因为校服没脱下来过,不用刷牙洗脸,因为不在乎。每天的生活单调的让我想吐,但我又实在是吐不出来,因为又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还剩下什么呢?我不需要陪衬的事物。饥饿感才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最直观的感觉,也是我一直享受着的感觉,好饿...想想就让我开心不已。
来到教室,没有人对我说“早上好”,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也没对任何人说早上好,他们把我当空气,真是谢天谢地了,我想的不是被孤立后的寂寞,只是运作下颌骨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了。把书包挂在桌边,拿下眼镜,开始睡觉,虽然早课还没开始,但我觉得我只是单纯的饿晕过去罢了。
......
“唔...”
被空虚的肚子吵醒,真是够失败的了,我戴上眼镜,教室里已空无一人,窗外的棒球场却传来阵阵的喧闹声。
“放学了啊...”
我趴在桌子上酝酿一下情绪,啊~感觉好差,自从她去世后,那个房子,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但,何物在扰我心?我想,就算遭遇了多少不幸,只要生活的导师是善良美好的,那养育出来的也一定是感性的心灵吧,我爱这个世界,乃至它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我都是喜欢的,这和讨厌自己并不矛盾,我讨厌自己,却又爱上了这个拥有自己的世界,所以我不该存在么?只是没有理由存在而已。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脑中的光景就像在创世纪一般,我忍不住扶额叹息。
“是要去找食物了...”
扶着墙壁,我悠悠地走出了教室,目标是位于三楼角落的第三音乐教室,我知道,一直知道她最喜欢的还是他,这不是身为人子该想的事,但,但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呢?和她在一起最久的明明是我!她的笑颜也是我得到的最多!但,为什么?为什么她弥留时口中喊的却是他的名字?!他不管是在生前还是生后,都没出现过啊!最喜欢的是弹钢琴时的他...你被骗了...你被骗了...如果是少女情怀的话那为什么说这句话时的你一脸寂寞?!如果是美丽的爱情的话那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起?!
“都是骗人的...”
我打开音乐教室的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架钢琴,我撇了撇嘴,走了进去拉上了门,绕过钢琴,我从小提琴盒里取出小提琴,窗外喧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漫天的夕阳,而我慢慢的把小提琴架在肩上,演奏起了旧世界的浮华之歌。
......
旋律截然而止,一曲完毕,我得到的,我失去的,都是虚无。轻轻叹了口气,是离开的时候了,我把小提琴收好,锁上教室门后,飘飘然的走了。回到教室,拿起书包,我突然想去图书馆找本书看,或许我把摄入营养的时间都让给了睡眠,所以晚上应该能通宵看会儿书了。一路自嘲着,我对学校关门的音乐充耳不闻,德沃夏克是我最讨厌的音乐家。来到图书馆,意外的门还开着,我没说“失礼了”就推门而入,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影,我没在意的开始挑选起书来。
“呃,呃,呃...”
我应该怎么办呢,踮起脚尖吗?是书柜太高或是我人太矮...都不是的,我把手举过头顶就能拿到书,可我在拿到书后一片黑目,摔倒在了地上。
“这,这样是不行的,怎么,能让书躺在地上呢!”
突然近处响起了柔弱却又坚定地声音,是我幻听了吗?图书妖精真是稀奇呀。
“或许你该关心一下躺在地上的人...对不起。”
我甩了甩脑袋总算把眼睛里的黑色丢开,看见面前的是一个正捡起地上的书一脸气愤的短发女孩,是图书委员...不是妖精。
“你要向它道歉!”
说着女孩把手里的书伸到我的面前。
“对不起...”
“嗯,原谅你了。”
女孩一副了得的表情,我笑出了声。
“哈哈哈...”
“你笑什么?”
女孩闪着大大的眼睛不解的看着我。
“不...”
我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失败了,看来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你还好么?”
女孩关切的询问我的身体状况,但最重要的是她还上前抱住我的一只手臂帮助我站起来了。
“谢谢...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向她道谢,她却又红着脸放开了我。
“你,没事吧...”
“没事,缺少营养罢了。”我一只手扶住书柜,另一只手伸向了女孩,“把书还给我吧。”
“嗯。”
女孩把书轻轻的又稳重的放在了我的手心,手指...没有碰到。
“《笑面人》吗?很不错的小说呢。”
她的笑脸我无法描述,因为我没有那个信心能完整的把它表达出来,或许...上个星期我还能表达吧,那个名叫“温暖”的,笑容。
“你看过?”
“嗯,雨果的书大多我都读过,因为他很多产,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否全看过。”
“不,大多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笑着吐槽道,“能给我介绍一下这部小说么?”
“嗯,”少女浅浅地点了点头,“《笑面人》是雨果在一八六九年写成的长篇小说。以十七世纪末和十八世纪初的英国社会为背景,小说主人公格温普兰是一个爵士的后代,因为宫廷阴谋而成为牺牲品。从小就被卖给儿童贩子并被迫动过毁容手术,嘴角一直咧到耳根,脸孔因此始终像在怪笑一样,这就是笑面人,他没有记忆,后来,他被一个名叫于苏斯的好心的流浪人所收养。从此,他就跟着于苏斯到处卖艺。于苏斯以前还在雪地里捡到一个女婴,就是盲姑娘蒂。多年后他们都长大了,男孩靠他的怪脸卖艺挣钱,他们没有屈服于生活,而且他还和盲姑娘蒂产生了最真诚的爱情。遗弃男孩的儿童贩子在海上遭遇风暴,濒死前他们在漂流瓶里写下了男孩身世的秘密。 漂流瓶被人完好无损地打开了。格温普兰有机会重新获得爵士的头衔。但这一切原来这是国王一手策划的阴谋。笑面人成了英国上议院议员,他必须和女公爵结婚。女公爵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前狂热地追求他,后来却反脸无情。笑面人在上议院庄严陈述人民的苦难,却被侮辱、轻蔑和嘲笑所包围。 在议会痛斥了贵族罪行后,回到自己的同伴那里。他决计返回苦难的民众中间。这时蒂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很快就去世了,格温普兰悲痛万分,结果投海自杀...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少女通顺又完整的叙述了小说的主要内容包括重要人物的姓名,我真的被震惊了。
“啊~又是这么狗血的剧情...”
我晃了晃手中的书,微微的表达心中的不满。
“嗯,雨果的小说都是描写阶级斗争的,那时的法国在经历拿破仑战争之后社会矛盾非常尖锐,但从浪漫主义的角度来说,雨果的书还是有很高的可看性的。”
少女些许低头,说出了她的看法。
“不,不,我说的就是那所谓的浪漫主义,十九世纪是思想爆炸的时期,经历过十八世纪拿破仑战争的洗礼,欧洲的帝国主义濒临崩溃,资本主义的潮流在全世界蔓延,文学作品上表现出当时的社会潮流这是很正常的,但为什么剧情的发展最后都要有人献身,相爱的人不能白头到老呢?描写爱情却又要粉碎爱情,这是我最看不过去的地方,看看十九世纪的那些名留青史的小说吧,《双城记》、《红与黑》、《茶花女》、《呼啸山庄》、《简·爱》等等,都他喵的在毁人呐,十八世纪的《傲慢与偏见》就很完美了。”
我开始大言不惭了,但少女也不甘示弱。
“《红与黑》可是政治小说哦,而且你提的多是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前后男性作家的作品吧,虽然剧情是雷同了一些,但,你看,英国女作家们就做的很不错呀,《呼啸山庄》和《简·爱》最后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波折是挺大的,看男性作家写的爱情小说本身就不应该提出这么偏执的要求呐,何况那时还是世界历史上阶级斗争最高潮的时候...还有,《傲慢与偏见》初稿完成于十八世纪,而终稿可是在1813年出版的哦。”
少女的话让我大汗淋漓,我不禁说道。
“你到底是谁?”
“我叫星草香织。”少女颔首,“如你所见,是一个图书委员哦。”
“是最终BOSS吗...真是失礼了。”
我后退了一步,向少女鞠躬谢罪。
“所以说了是图书委员了,什么最终BOSS啊...不要说得我好像《神○女仆》里那个女孩一样。”
“连《神○女仆》都知道?!要我下跪吗...”
我已经语无伦次了,而且星草同学好像也生气了的样子。
“作为一个图书委员,我了解各册图书的内容是很正常的吧,你也不用太在意,世界上,还是有神存在的。”
星草同学说得羞涩,让我一时不能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不过我想,这也是她自豪的地方吧。
“嗯,我相信。”我站直身子,把手上的书按在胸口,“我叫有马总一郎,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哪里,云岚的声乐社太强势,整天都是吵吵闹闹的,能在这么安静的时候碰到喜欢小说,喜欢文字的你,我也很高兴呢。”
星草同学的笑容再次出现,但这次我不会无所适从,因为,我已经把这笑容印在了心里。
在借书台,星草同学给我办理了图书外借手续,我拿着书走到门口,突然好奇的转身问道。
“学校已经关门了,没关系吗?”
闻言,她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露出一幅无奈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和门卫认识,我不怎么喜欢德沃夏克的音乐,所以常常错过时间。有马同学呢?”
“我也更喜欢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呐,再见~”
我笑笑,走出了图书馆。
晃悠悠的走到门卫室,门卫竟然无事般的放我出去了,我也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晃悠悠的走回家,此时,珍珠已经点缀碧绿,我看着无聊的夜空,星草香织,你会成为使我存在的理由么?带着复杂的思绪,我回到了住的房子里,关上门,我才记起来路过便利店时没有进去购买食物。
“嘛~反正已经饿得没感觉了。”
我甩掉拖累双脚的鞋,没有开灯,慢慢地走到客厅,把书包放在茶几上,整个人便摔倒在了沙发里,陷入了沉睡之中。
......
贝贝真努力!
贝贝好可爱!
贝贝,亲一个!
贝贝最好了!
贝贝...真像他...
“不是我像他,而是你最爱他...所以我才像他。”
任眼角的泪水自由下落,我已无力拭去它那微乎其微的重量,看着发白的天花板,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回忆过去,我选择了逃避,就算逝去的美好都是骗人的,但至少那时她还在我身边,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是我对她的爱恋让天神愤怒了,那为什么要她离开?我可以退出啊,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少了她的世界,我就是绝对虚无的存在了啊!
“呐~究竟对你来说,我是怎么样的存在?如果失去了你,我就无法生存。”
我坐直身子,声嘶力竭的对着眼前的空气叫喊。
“别再假装恋人了!别再故意温柔了!别再迷惑我了!别再伤害我了!”
痛苦抱着头,我呐呐着:“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明明是这样的喜欢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明明最爱你的人是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
明明不想再为你落泪,明明不想被你的甜言蜜语所迷惑,明明不想再痛苦...现在却仍然说不出再见,明明只想在你身边!
我渐渐平息下来,每天醒来如果都这么负面,再过四五天我也就完蛋了吧。摇摇晃晃险些摔倒,但我还是站了起来,拿起书包,突然想起里面的书还没看过,转瞬又想起了星草同学,还有那个笑容...
“太犯规了。”
我走出了房子,今天比昨天更疲惫了,看来睡觉对我来说已经是无所裨益的运动了。学校大门前清早就有人精神十足的大喊大叫,啊!声音都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了,已经衰弱到这种程度了吗...我精神恍惚的走进教室,啊,真吵闹啊,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开朗吗?我移动到自己的座位上,挂好书包,摘下眼镜,虽然已经没效果了,但,我只是饿晕过去罢了,却很快就被吵醒了,大家都在说“晚安”么,是对我说的吗?不可能啦。
一觉睡到天灰暗,教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站起,坐下,站起,坐下,站起,坐下,我重复着这两个动作,才四天而已...我靠着墙慢慢的站起来,拿起书包,目的地是图书馆。
“哟~我来还书了。”
我把昨天借来的书放在柜台上,星草同学抬起正在阅读的脑袋,对我浅浅一笑,拿过了书。
“看完啦。”
“没看过。”
星草同学惊讶的看着我。
“为什么没看呢?把书借走,却又不看,这样对书很失礼啊。”
少女生气了。
“我把找食物都忘记了...嘛~我知道这不是理由,我道歉,对不起。”
我郑重的对星草同学手上的书道歉了,而原谅我的是星草同学。
“嗯,原谅你了,以后可别这样咯。”
“谢谢。”
星草同学把我的借书纪录处理完后,看见我还站在柜台前,就疑惑的问我。
“有马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嗯,这里很舒服,所以想多待一会儿,打扰到你了吗?”
星草同学摇了摇头,微笑道。
“没关系,图书馆虽然气氛很不错,但,就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儿冷清,有马同学能在这里我很高兴哦。”
“谢谢。”
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空气再次恢复宁静。我看着看着书的她,她脸上些微的表情变化我都看在眼里,稍稍蹙眉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我想我是陶醉了,现在的我感觉很平静,这是在那所房子里已经得不到的东西,我用饥饿来麻醉自己,但现在,我有了吃的欲望。
瞬间既是永恒。
窗外飘来的德沃夏克的乐曲是多么的刺耳,在这个和谐的空间中它是令人讨厌却又客观成立的事实,我撇了撇嘴,星草同学好像也听到了,她不舍的合上书,整理一下制服,走出了柜台。
“有马同学,学校要关门咯。”
“嗯,星草同学呢?”
星草同学歪歪头。
“我要回家了,每天都很晚回家,不好。”
“嗯,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也站起身来,没有摇晃。
“诶~不用啦。”
星草同学抬起左手轻轻摇了摇,脸色微红的拒绝着。
“没关系,反正是顺路。”
我率先走出了大门,而星草同学在愣了一下后也走了出来并锁上了门。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回家的路一样呢?”
“我猜的。”
我和星草同学自然地一起出了校门并漫步在微暗的街道上,说是这样说,还真的是顺路。
“星草同学你刚才看得是什么书啊?”
我开始寻找话题。
“我在看《茶花女》呢。”
星草同学双手抓着书包,慢悠悠的走着。
“《茶花女》啊,小仲马的小说。”
“嗯,我很喜欢这本小说,所以经常看。”
“诶,《茶花女》这样甜腻腻的悲剧爱情小说,星草同学竟然这么喜欢看啊。”
“有马同学好像不怎么喜欢《茶花女》的样子...”
“嗯,虽然昨天被你教育过了不应该这么偏执...但我终究还是讨厌悲剧的爱情。”
“说的也是,所谓爱情,就是为了得到幸福吧。”
星草同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而我理解的所谓幸福,是每天能安然入睡。”
“呵呵,有马同学的幸福真奇怪。”
星草同学对我浅浅一笑,这让我非常羞涩的低下了脑袋。
“瞬间既是永恒,我觉得看爱情小说就应该理解这句话之后再去看,玛格丽特和阿尔芒在乡下隐居的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非常温馨和美好,真的很短暂...可是这就已经体现出爱情的真谛了吧,相比之后的唏嘘,这短暂的美好,不是更应该珍惜吗?从文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样的剧情才能让这部小说成为世界名著,虽然有多事的威尔第,但我感受的是那字里行间小仲马透入出的对玛丽的深深怀念与长长地遗憾...”
星草同学突然停止了说话,只是情绪稍显低落的走着,但我却被她的那番话深深的震撼了,爱情,是可以这样理解的吗...星草同学对爱情的想法让我感到非常迷惑,这使我无暇顾及她的第一句话,和我在图书馆看着她时想的是一样的。我只能傻傻且空洞的说。
“我对《茶花女》的感受却多是来自威尔第的歌剧,帕瓦罗蒂版的《饮酒歌》是我最喜欢的音乐之一。”
“唔,音乐我可不予评论,推荐你看看原著吧。”
“嗯。”
很快我们就到了星草同学的家,于是就分手了,然后我在便利超市随便买了个便当充饥,在回家的路上看见阿巴多的演出海报,这让我又想起了她,那时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贝贝,你看!”
她手上拿着两张彩纸,一脸骄傲的给我看。
“这是什么啊?”
我很疑惑,她很高兴。
“贝贝真是迟钝呐,再过两个星期要来云岚举行音乐会哦,这是入场券啊,贝贝,激动吧,是阿巴多哦。”
她在我眼前甩了甩两张票,明明已经比我矮了,却还是一直喊着我的小名,虽然我不讨厌...
回到家的我依旧摸黑走到了客厅,靠着手机的微弱亮光找到了茶几上的两张票,紧紧地攥在手里,倒在沙发上,我无颜的感受着世界。
“你是拯救我的人,吗?”
沉沉的睡去,脑中浮现出的人影是谁已不重要了。
......
苏醒后呆滞了一会儿,但没有在想什么,最后把手里的一张票又放回到了茶几上,另一张则塞进裤袋里,拿起书包,上学了。昨天晚上虽然吃过了食物,但四天的饥饿感不是可以这样轻易消去的,所以在教室里我依旧选择了睡眠。
闭眼后睁开,已是日薄西山之时,我又发呆了,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前面,但在她出声为止我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那,那个...”她很紧张的站在我面前,“有马同学...”
我看向她,她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实在看不清她的脸,拿起眼镜戴上,然后再看着她。
“有马同学,明天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听阿巴多的演奏会!”
她用赴死的气势说出了这句话,我理解了,我的手伸进口袋拿出了票放在桌子上。
“窝草啊~~~~~~~~”
她在看清桌上的票后大声悲鸣着,并且还跪在了地上。我觉得莫名其妙,站起来时却忽然看见了她手上拿着的两张票,原来是这样子么...她想和我一起去听音乐会。我伸出手轻轻的按在她的头上。
“一起去吧。”
当时用的表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她笑了,这就好。之后我来到了图书馆,但大门却紧紧关闭着,星草同学不在么...我本想依照她的意思看《茶花女》的,还是回去吧,也该洗洗澡了。回到房子里,我才记起今天又没吃过东西,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把身体按在沙发上,一会儿我就失去了思想。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不吃饭不代表不睡觉,但今天我却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星草同学给我的感觉很像她,我承认这让我迷茫了,我是爱她的,那我对星草同学...又是什么呢?
今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期间被昨天的那个少女打断了一次。
“那个,有马同学...”
有人叫我的名字,转移视线,原来是昨天的那个少女,嗯...应该,是叫高恒彩阳吧,她怎么在冒汗,很热吗?
“有马同学,那个,音乐会,要一起去的吧,我们什么时候在哪里集合呢?”
是今天的音乐会,我和高恒同学相约要一起去。
“七点,音乐大厅门口。”
“哦,哦,音乐大厅啊...”
她若有所思的走开了,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放学后,我来到图书馆,今天星草同学坐在柜台里,看见我进来了便给我一个羞涩却大方的微笑,但因为有其他人在,我只轻轻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在书架上找到《茶花女》,我拿到柜台前办理外借手续。
“每天都是星草同学值班吗?其他图书委员呢?”
“是我自愿留下来的,因为平常除了看书也没有其他事好做。”星草同学在电脑上做着记录,“嗯,《茶花女》。”
“上次你叫我看看原著,有点在意,就借来看看。”
“嗯,有马同学真是乖孩子~”
星草同学开玩笑道,但,这句话却触动了我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我接过书,匆匆的离开图书馆,星草同学疑惑的眼神,我已经管不了了。一路小跑回到房子里,甩上大门,摇摇晃晃的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直到夜色渐浓之时,我才想起今天要去听音乐会,要洗个澡了,我打开浴室的灯,明亮的灯光瞬间刺穿了我的双眼。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没有她的夜晚在开着灯的房子里,好可怕。
我开始疯狂似地敲打着电灯的开关,忽明忽暗,忽明忽暗,最后只剩下黑暗,还有我的喘息声。
最后我在黑暗中随便洗了洗身子,穿上一套没穿过的西装,就出门了。
站在音乐大厅门口,人很多,这让我微微心安,真是懦弱...
“有马同学~”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那声音逐渐接近,是高恒同学,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虽然我有一瞬间觉得高恒同学好高啊,但仅仅也就一瞬间而已。
“高恒同学,你知道今天演出的曲目吗?”
“呃,不知道...”
为缓解心里的负面情绪,我开始用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是本次音乐会的介绍。”
高恒同学接过我递给她的宣传册。
“比才的《卡门》啊,是歌剧呢。”
“不喜欢么?”
“不讨厌。”
无聊的对话,高恒同学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有马同学最喜欢的作曲家是哪位啊?”
高恒同学突然这么问我,我也就如实回答了。
“小斯特劳斯。”
“啊~有马同学很喜欢听圆舞曲么?”
圆舞曲?我突然记起小约翰·斯特劳斯有圆舞曲之王的称号,华尔兹么...他原来也是一个如此有情调的人啊,但我喜欢的主要是他的波尔卡。
“不讨厌。”
“呵呵。”
随意的敷衍高恒同学好像很不好意思,不过静静地等待也是我喜欢的。
“有马同学,你不问问我喜欢那个作曲家吗?”
真是麻烦的女孩,但为什么星草同学就不会让我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高恒同学,你喜欢那个作曲家?”
“我喜欢好多呢,巴赫、海顿、亨德尔、威尔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德沃夏克,我都很喜欢!”
“哦。”
好了,对话结束,高恒同学也不再说话了,此后观众开始入场,我坐在位子上静静地听着,必须承认阿巴多作为硕果仅存的指挥大师,是有十分足够的技艺的,事实也是如此,我身边那个活泼的女孩也已经被他的音乐所升华,但,为什么我会没感觉呢?
两个多小时后,音乐会已经散场,我和高恒同学走在有点暗的马路上,已经很晚了,我觉得还是要送她回家。
“阿巴多真是太伟大了。”
高恒同学突然说道,我有点分神,但还是接话了。
“嗯。”我点头附和,“七十七岁的他是二十世纪后半叶最后的大师,在卡拉扬去世后,他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了吧,”
我真的很漫不经心,也许是好久没有这么悠闲了,也许是好久没有这么冷静了,感谢音乐,感谢阿巴多,一件事的契机可能就是如此简单。
“高恒同学,其实交响乐团里最累的就是指挥了,连续挥舞手臂需要巨大的臂力,而且他必须时刻保持专注以控制各种乐器的节奏。”
“诶~原来指挥这么辛苦啊。”
我有了点兴致,正想再说些什么时,突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
“?”
转身抬头疑惑的看着高恒同学,她却深深的低着头,让我摸不着头脑。
“有,有马同学。”
“?”
“我,我,喜,喜欢,喜欢你!”
高恒同学紧张却顺溜的把话说出来了,但话的内容让我很惊讶。高恒同学,说,说她喜欢,我...喜欢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我,我没有听错,因为高恒同学说得很坚定,但,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自认没有一点优点,却有数不清的缺点...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星草同学的笑脸,一瞬间我的内心世界都明朗了,原来,这就是喜欢啊。我慢慢却非常坚定地说道。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高恒同学在听到我的话后,微微愣神,慢慢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跑走了,我看见了她眼中的泪水,但我不会去追她,因为追到了也只会给她伤害,我继续慢慢的走在无人的夜路上,忽然想到高恒同学跑走的方向和她的家是反一个方向的。
“对不起...”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因为没有心思睡觉,所以发现高恒同学没有来上学,心里小小的担忧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而已。昨天晚上高恒同学对我的告白成为了我的动力,我明白了我的心意,我也决定要向前前进。放学后,我来到三楼角落的音乐教室,这次我没有拉小提琴,而是翻开钢琴琴盖,缓缓地弹奏起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爱的协奏曲》。
不知道弹了多少遍,校园里的喧闹声已经听不到了,我合上琴盖,锁上音乐教室的门,开始向图书馆移动。
来到图书馆,果然只有星草同学一个人。我走到柜台前,星草同学发现了我的身影,微微对我一笑。
“《茶花女》看完了么?”
“呃,又忘记看了,对不起。”
“诶,怎么这样,明明答应过我的...”
星草同学一副受伤的样子,但我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
“星草同学。”
“嗯?”
“我喜欢你。”
非常轻易地就说出来了。我没有任何负面想法,我只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而已。但星草同学却愣在了那里。
“喂,莫西,莫西,星草同学?”
“啊!啊!诶~~~~~”
被我还魂之后就是尖叫么,幸好现在图书馆没有别人。
“有,有马同学...太突然了,”星草同学脸色绯红,害羞道,“我一时惊呆了。”
“哦,是这样啊。”
“嗯,”星草同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叹了出来,“有马同学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
“?”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有马总一郎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