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总一郎正在座位上睡觉,被星草香织拒绝虽然让他很沮丧,但已经解开心结的他倒是也能坦然的活下去了,只是在其他人眼里依然是一个寡言且行为怪异的人罢了。他也担心过被他拒绝的高恒彩阳,不过转念一想像她如此豪气的女孩应该不会轻易的被拒绝了就失去生活的信心,请一两天假,想通了也就好了。
所以,在有马总一郎心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有马同学,有人找你。”
突然身边有人喊他的名字,因为很稀奇所以有马总一郎抬起了头,发现是一个同班但叫不出名字的男人,他一脸看戏般的笑容对有马指了指教室后门。
有马总一郎疑惑的拿起桌子上的眼镜戴上,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矮小的金色双马尾,一脸气愤!
有马自认不认识这女孩,但她来找自己就肯定有事吧,怀着对新生活的美好憧憬,这可能就是迈出的第一步。
“呃,请问...”
有马还没说完整一句话,女孩已经气呼呼的插嘴了。
“是有马总一郎么,现在不方便说,放学后到第三音乐教室来吧。”
说完就甩着头发走了,留下一脸疑惑的有马和他那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于是,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有马一直在想那个女孩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他也打听过了,那个女孩是声乐社的社长,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这样的女孩找他,联想到女孩当时生气的样子,有马预感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在等他。新生活的开始就遇上了麻烦,而且还是未知的麻烦,这让他一阵胃疼。
有马知趣的避过放学高峰期,在学校只剩下一些打扫的同学后,他才向三楼走去。
空气中飘浮着钢琴的五线谱,离第三音乐教室愈近,那音符就愈清晰,有马听出这是帕海贝尔的《D大调的卡农》,世间多以为这是描述爱情的曲子,但知道的人还是知道,这是帕海贝尔写给死去妻子女儿的曲子,所以那唯美音符上赋予着的是深深的惋惜与无奈,当然,还有悲伤。
有马停下了脚步,他不得不停下,他不能不停下,他止不住停下了脚步,他知道音乐从哪里而出,他也知道钢琴由谁在弹,但他不知道,这蕴含着浓浓悲伤的琴弦,到底在为谁而鸣。所以他不得不停下,他不能不停下。
最后,当休止符被空气慢慢的稀释殆尽后,有马才终于踏出了脚,却无比的沉重。
打开第三音乐教室的门,微热的琴键,敞开的窗户,随风的窗帘,还有金色的发丝。
残卷背靠在打开的窗户边,红红的眼眸盯着站在门口的男生,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她感情上却认定眼前的男生需要承担这个错误所造成的一切。
“到底...到底,是哪里错了?或是谁错了?”
有马愣愣地看着女孩,他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知道,世界上,又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事。
“残卷...同学。”
有马干涩的嘴唇。
“有马...总一郎。”
..........
沉默被打破,残卷知道,他叫她来找他,就一定能化解这场悲剧。
“高恒彩阳...需要你!”
有马总一郎终于知道了最残酷的事实。在音乐会结束的晚上,他拒绝了高恒彩阳的告白,使高恒彩阳绝望的跑走了,随后她遇上了一群年轻的无赖,贪恋她的美貌,然后仗着人多,在无人的小巷里玷污了高恒彩阳!
深深的夜晚,深深的绝望。
有马想到被无赖欺辱时的高恒彩阳,他就仿佛看到了高恒那噙着泪水却已经无神的眼睛,已经结束了,他知道,已经结束了。
一个名为高恒彩阳的故事,已经在那个晚上,彻底结束了。
“啪!”
有马感受着脸颊上的疼痛,看着气得马尾都竖起来的残卷同学,他连低头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如果当时你能,送她回家...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残卷哭了,歇斯底里。
有马总一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他的时间已经被停止一般,但他已经有了觉悟。
“高恒彩阳。”有马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决。“她现在在哪?”
——————————————
“听说学生会长已经辞职了。”
“诶,乱说,这么突然啊。”
“我也不太相信哦,是我偶然在教师办公室听老师们在说的。”
“诶,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星草香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两个女生的闲聊,闲聊内容却是对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打击。
他...石田同学他,辞职了?!
“是真的吗!石田同学辞职。”
星草香织突然站起身子打断了少女们的闲聊,这让她们非常惊讶,毕竟是一向沉默的星草香织,于是那个提起话题的女生不自然的说道。
“应该是真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啦。”
星草香织没有听到肯定的回答,现在她已经心急如焚,于是马上冲出了教室,留下了一群诧异的女生。
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没有敲门就闯了进去,没有看到石田同学。于是她又向学生会成员询问。
“是哦,会长是辞职了,听说是要出国留学。”
星草香织傻傻的站着,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这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同学,同学,这位同学!”
一旁的学生会成员看着这个女生一动不动的站着,感到非常不理解。
星草香织没有理他,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奢求更多,只要能偶尔,见你一面,我就满足了,已经一无所求了,为什么,如此渺小的要求,都被剥夺了,我不能见不到你啊,石田同学,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不能,不能啊。
回到了教室,星草香织下了决定,去找他,去找石田同学!
——————————————————————
有马总一郎已经在这户人家门口站了许久,他不敢见她,真的不敢,没有勇气,但这是必须的,是必须的。
“叮咚”
门开了,一位满脸愁容的中年妇女出现在有马眼前。
“请问,有什么事吗?”
妇女的话让有马的脑袋缩了缩,最后却还是伸了出来。
“请问,这里,是高恒彩阳家么?”
有马的话让妇女脸色一变。
“是,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都在使用敬语。
“我,我要和高恒同学见一面,可以么!”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透着坚决。
“你,你是什么人?”
妇女对有马总一郎产生了怀疑。
“我,是想赎罪的人...”
“!”
有马在妇女如针一般的眼神下,低下了头,他真的抬不起头。
就在使人短命的沉默中,妇女终于开口了,却是深深的无奈。
“进来吧。”
走进这个深陷阴霾的家,妇女带着有马来到客厅,一个憔悴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孩子他妈,他是...”
中年男子对妻子在这个非常时刻带进家里的人表示疑惑。
“这位同学,你能把那晚上的事告诉我们么?”
妇女却不理会自己的丈夫,转而向有马提出要求,但她丈夫也一瞬间就明了了,不再说话,而是直直的看着有马,眼神中满是分不清的对错是非。
高恒夫妇的态度让有马总一郎很意外,也让他更加内疚,这个家庭的人都是这么的善良,但却因为自己的错而使这个家濒临崩溃。他不能不为此负责。
下了决心的有马,缓缓的开口了。
“我叫有马总一郎,是高恒同学的同班同学,那天晚上,高恒同学约我去音乐大厅听阿巴多的演奏会,结束后,我送她回家,路上,她,高恒同学,向我告白了...”说到这里有马顿了顿,调整一下情绪,“ 但是我拒绝了,高恒同学就突然跑开了,当时我心里很乱,真的很乱,所以...”
有马突然跪在了地上,头抵着地板。
“对不起,是我害了高恒同学,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时我能追上去的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这混蛋小子...”
“他爸!”
中年男子紧握着拳头站了起来,却被妻子用力的抱住了身子,最后,两人都流下了泪水。
“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高恒彩阳的父亲抱着无力的妻子,无声的痛哭着,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悲剧,会发生在女儿身上。
有马没有抬头,他不忍看到悲恸的高恒夫妇,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滴下了鲜血,却是如此黑濯。
“高恒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有马总一郎知道他必须去面对高恒彩阳。
“彩阳,她在房间里...你想干什么?”
“我想赎罪!我想挽回!”
有马猛得抬起头,狰狞的看着高恒夫妇。但高恒夫妇却没有反应。
“我...想从新开始。”
有马平淡的说出他的打算,这句话终于打动了高恒夫妇,丈夫看向妻子,妻子微微点头,丈夫只能叹了口气,做回到沙发上,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你跟我来。”
彩阳的母亲看了有马一眼,走出了客厅,有马马上站起身子跟了上去。
客厅依旧昏暗,但悄悄的,一缕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了这个绝望的家。
有马总一郎跟着彩阳的母亲,来到二楼高恒彩阳的房门前,她的母亲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打开了门,因为她知道,敲门也是只徒劳而已。
有马终于见到了高恒彩阳,但那个是高恒彩阳么?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在有马的心里,高恒一直是傻傻的,却永远充满活力的。可是,现在他面前的高恒彩阳,没有一点生气,就像死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母亲和他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
等死。
有马马上知道了高恒彩阳的想法。
高恒的母亲不忍再看女儿的这副摸样,颤抖着嘴唇,转身快步走下楼去了,但有马总一郎却不能这样做,他必须拯救高恒彩阳,拯救这个家庭。
有马慢慢的走进房间,可爱的玩偶,温馨的墙纸,还有一看就知道主人很珍惜的放着的小提琴盒。
人类,真的很脆弱。坚强?只是还没到崩溃的边缘,你永远不会知道,不会知道的。
“高恒...彩阳...”
有马来到床边,看着她那憔悴无神却依然美丽的脸庞。这个女孩本应该有着无不幸福的人生。天生丽质、万千宠爱、善良体贴、人见人爱。她原来的生活就是天下最美满的,可是...
有马蹲下身子,伸手抚过高恒脸上的长发,这一刻,他心生爱怜。
“对不起,彩阳。”
她没有一点反应。
有马却继续说着。
“对不起,彩阳。”
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有马却还是继续说着。
“对不起,彩阳。”
她依然无动于衷。
有马却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坚毅和绝决,当然,还有一丝爱怜。
他相信她明白的,他的想法。
要死,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但对于这个空间里的两个人,时间是不存在的。
“你,走吧。”
高恒彩阳缓缓的开口了,却没有看有马总一郎。她不恨他,相反,她认为,陪自己一起死是很不值得的,他有喜欢的人,他还有人生。傻傻的女孩在这一刻仍然在为他着想。
“不,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有马总一郎很坚定的说。
“和我一起出国吧,从新开始生活吧。”
高恒彩阳的脸庞划过泪水,她哭了。
“不,我已经没有资格了,我已经脏了,我已经坏了,我,已经死了。”
“......”
有马沉默了,这是高恒彩阳最痛的地方,他很难说服她。
“你就是你啊!高恒彩阳!活生生的存在于我面前,还会哭泣,还会为别人着想,所以...”有马也哭了,“所以,别再说这么悲伤的话了,别再说了,求你了...别再说了。”
有马伏在高恒彩阳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时间又停止了。
就在有马梗咽不止时,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的脑袋,慢慢的摩擦着他的头发。
“有马同学...原来,你也会哭啊。”
有马总一郎抬起头,正对上高恒彩阳的脸,微红的脸颊、微弱的眸光、微翘的嘴角。
有马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
已经是第二天了,星草香织终于找到了前学生会长,石田彰的家。她站在玄关前,僵硬的手指就是不能准确的按中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石田彰刚刚放下手机,门铃的声音便接踵而至,他叹了口气,心里的阴霾在那通电话后愈加沉重。他来到玄关,看清门外那期待与担忧并重的脸,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于是,他打开了门。
不久之后,一脸忧伤与愤怒的星草香织,迈着晃晃悠悠的步伐,离开了石田彰的家。
————————————————————————
黄昏的第三音乐教室,有马坐在钢琴前,静静地弹奏着肖邦的《雨滴》,由轻到重的旋律慢慢的升华,那如雨滴般的音符纷纷落下,缓缓消失,最后,又回到原点。
“都要离开了啊。”
在音乐消散后,靠在门边的矮小金色双马尾忧伤的说道。
“是呀。”有马总一郎合上钢琴的键盘盖,站起身子,来到残卷同学面前,“谢谢你,残卷同学。”
他向她深深的鞠了躬。
“好好照顾她吧。”
“嗯。”
有马走出了教室。他要和高恒彩阳一起到外国的父亲那里,从新开始生活。
脚步渐行渐远,虽然事情算是了了,但残卷却很悲伤,她拿起教室里的小提琴,拉起了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悠扬悲伤的旋律,飘荡在空气中,却充满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是赋得永久的悔。
丰泽市国际飞机场的登机大厅前,一对夫妇正依依不舍的送别着一对年轻男女。
“彩阳啊,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妈,看你说的,我过年就回来看你们,而且你们也可以来法国看我啊。”
高恒彩阳已经恢复了活力,但和以前比起来,却稳重了许多。
“是呀,伯父,伯母,你们没事时就可以来法国看看彩阳,顺便还可以带你们游玩。”
有马总一郎也微笑着搭腔。
“嗯,嗯,我们有时间就会来的。”
高恒的父亲不住的点头,却也忍不住泪水。
看着依依不舍的高恒一家,有马笑了笑,他拉了拉彩阳,说道:“伯父,伯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了。”
“嗯,嗯。”
“彩阳,到了就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啊。”
“嗯,知道了,妈。”
高恒彩阳擦掉泪水,给母亲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登机大厅里,有马和彩阳坐在一起。
“彩阳,抱歉...”
有马的话还没说出口,彩阳已经用手指封住了他的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现在我不需要它。”彩阳对有马笑了笑,“我去趟卫生间。”
说着她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
有马也站了起来。
“德性,女孩子家去卫生间还要你陪啊。”
有马挠了挠头。
“那我也一起去吧。”
彩阳拗不过他,也就不管了。
女士卫生间前,彩阳坏笑的走了进去,而有马则傻傻的站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时,旁边突然有人说话了,有马一看,竟然是星草香织!
“有马总一郎。”
有马一瞬间傻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星草香织会在这里?
“去死吧!”
星草香织没有感情的吐出了一句话,她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双手紧握着猛得刺向有马,有马还在为星草香织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混乱,更没有想到一向弱气的星草香织会拿匕首刺他。
于是匕首从有马的下巴直直的刺进了脑部,有马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看到的是充满怨恨的一双眼睛,随后,他就永远的失去了感觉。
“呀~~~~~~~~~~~~~~~~~~~~~~~~~~~~”
“杀人啦~~~~~~~~~~~~~~”
“啊!!!!!!!!”
四周的人还是尖叫,并且慌张的跑开了,胆小的人则瘫在了地上。
高恒彩阳在卫生间里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慌忙出去。但她看到的是,有马总一郎缓缓滑倒的尸体,和一个拿着滴着鲜血匕首的女孩。
“有马...”
高恒不自禁的轻轻喊着喜爱的男孩的名字,但却惊动了星草香织,她转过头看见了高恒彩阳,眼睛发出异样的神彩,突然,她拿着匕首在高恒彩阳面前一挥。
“噗...”
鲜血从高恒彩阳的脖子里喷涌而出,一瞬间就染红了她身边的墙壁,彩阳慢慢的坐在了地上,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的生命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最后,她微微抬起视线看了一眼趟在至近距离的有马的尸体。
“明明...才开始...”
高恒彩阳的上身倾倒在了地上,她那美丽的灵魂,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远处,身著制服的警察正快速的跑来,星草香织却没有逃跑的打算,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鲜血,从高恒彩阳身上流出的鲜血。
————————————————————
还是落了下来啊。
已经来到美国的石田彰看着窗外缓缓落下的白雪,心中感叹了一下。
他伸出手到窗外,接下了一点白色,却抬头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致被污染的悲伤,今日也是阵阵小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