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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走在世界的一角,所有的黑暗,都在这里得以呈现,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世界的罪恶缩影。
◆Lanruo
走廊里光线昏暗,但是与沉默的阴影不符的是,各种杂乱声响进入了我的耳朵。酒杯碰撞的声音、肆无忌惮的笑声,相互缠绕,真是个能使人轻易沦陷其中的深渊。为了不让环境影响情绪,我使自己精神恍惚,像是在做梦一般地看着现实。即使这样,这个梦还真让我浑身不自在,尽快完成任务,早点离开吧。
真是,这个任务原本应该交给那家伙,只不过为了合乎目标的口味,让我来执行了。竟然还要考虑猎物的兴趣,说实话,让我有些火大。
“姑娘,这次的客人来头可不小,你可千万别给我添麻烦,要不是为了钱,谁也不会干这行,事成之后你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了,所以……”
老板娘瞥了我一眼,由于我是刚来的新手,说自己没干过这行,客人又是大人物,她有所顾虑自然正常。不过不管怎样,她白操心了。
我们在一扇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的门前停下来。
“对不起,我们老板只允许这位小姐进去。”
“那是当然。”老板娘满脸的虚伪笑容。
“那么我就告辞了。”她转头向我使了个眼色,就离开了。
“那么,小姐请进。”他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为我打开了门。
房里更是昏暗,只靠几个发出浅黄色光线的小灯照明。宽广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放着几瓶酒的玻璃茶几,左右各一个皮质三人沙发。给人感觉在这个空间里,哪怕再多一样东西也是一种累赘。房间深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我依稀看见他站了起来,向这边缓缓走来。这里与外边不同,阻挡了一切杂音,寂静使他的脚步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终于来了吗?嗯……不错。”
三十后半的中年男人打量着我,黏着的目光赤裸裸地在我身上集中。由于他的要求,老板娘选了我,让我穿上了旗袍,但是这衣服让我感到行动不便,我并不喜欢。
他从后面忽得环住我的腰,我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我还需要些时间从恍惚中恢复过来,而房内的两个保镖也得想办法让他们出去。他抬起我的下颚,另一只手慢慢拂过我的腹部、腰间、胸前。一种莫名的厌恶感油然而生,要考虑目标周围所有人类安全的任务就是这般麻烦,若没有这重限制,事情会变得简单得多。他施加在我身上的力越来越大,心中莫名的不协调感迅速地加剧着,视野中光影重叠。
是时候了——
“……等等。”我轻轻地推开他,向保镖那里斜了一眼。
他像是领会了我的意思,向保镖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可他们显然有些犹豫。
“老板,我想这有些不妥……”
作为保镖,他们还真算出色,怪不得委托人要做如此要求。
“我让你们出去!”但是他们的老板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是、是。”
两人紧锁眉头,走出了房间,门关上了。
我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集中所有注意力,我立刻俯身,从他的束缚中逃脱出来,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得到了这个时间间隙,我抽出绑在腿上枪套中的Glock 19。在我的视野中,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同样拔出手枪,并跑向房门。
呵,不错的判断。
半秒后,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准备拔枪。可我已冲到了他的面前向用膝盖骨直直击向他的腹部,我的突袭使他他一下子跪倒在地,面部因痛苦而扭曲。
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我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上。他嘴唇因这几秒内发生的一切而颤抖,宛如看到了噩梦一般对我念出了破碎的几个字——
尼弥西斯
“没错。”
我对他的推断表示肯定。
缓缓将枪口抵住他的脑门。他脸色煞白,浑浊的双眼摇摆不定。
他现在仓皇失措的绝望神情使我出乎意料的愉悦,之前尚在表达着憎恶的心似乎得到了满足。
享罢作为胜者所独有的欣喜,我迅速地扣下了扳机。
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杰作,我便打开了门。两个保镖惊奇的表情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打开窗,从距离地面有三层楼高的窗口纵身跃下,把那个世界抛在身后。
——还真是无趣。
◆Akigami Kirion
因为目标的特殊要求而逃过一劫的我此时对某人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的任务比较轻松,不过是个简单的复仇而已。对手,哦不,他们还称不上为对手,只是偶尔会闹个事的小混混。没有实力的他们显然更缺乏运气,殴打了某位官员的儿子顺便带走了他的钱包,于是我就站在了这儿为之前的受害者教训他们一顿,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会对他们中的任何一方表示同情,因为他们同样都是被这愚蠢的环境的黑影所吞噬的愚蠢的人罢了。
不过话归如此,为了等待这些愚蠢之人的出现,我竟在这里足足等了一小时!
据说我今天的目标时常出没于这一带的酒吧附近,这个城市的酒吧大都会聚集在一个区域内,当然这些区域也会包括各种娱乐场所,一到夜晚,这里就会展现出与白天完全不同的一面。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或是一脸沉闷的上班族都会来这里好好释放一下自己的心情,时常可以看到在我看来奇装异服的人骑着有扩音器的华丽机车飞驶在昏黄路灯照耀下的小路上。
对了,听说那个什么杯举行期间这里简直是闹翻了天。话说回来,偶尔狂欢一下对生活在如此一个大都市的人们来说的确是件好事,可惜在如此吵闹的地方寻求生活的平衡并不是我能喜好的,甚至让我觉得忍无可忍。
我站在两间酒吧之间的小巷里,由于光线无法进入,阴影中的我很难被身处路灯下的人发现。此外,在这里可以有些许与外界的隔离感,但是不管怎样,这一小时里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变得愚蠢了,与那些人一样。环境可以改变一切,从这一点来看,我认为他们是无辜的。
正在我对周遭环境开始愚蠢地吐槽时,进入耳朵的脚步声先于眼睛察觉到了人的接近。
“空你其哇!”
饶了我吧,这是何等蹩脚的发音啊。我面前出现了四个有着夸张发型的年轻男子,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确认了他们的相貌特征后,我心中一阵狂喜。这能算是我走运吗?他们正是我要寻找的目标。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看来你们真是被幸运女神弃之不顾了。
“你地,漂亮日本妞,跟我们玩玩?”
真认为我们是这么说话的吗?你们被误导了吧。还有这算是搭讪吗?
“谢谢夸奖。”我微笑着用礼貌的口吻答道。
“会说中文嘛。”他们瞬间的惊讶过后肆意地笑起来。
说实话我开始后悔随意穿单衣出来执行任务了,因为它使我和目标对话而浪费了时间。不过我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还会因此注意到我而自投罗网。
一个人正慢慢向我靠近,手向我伸了出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对我露出如此肮脏低俗的表情,怒火瞬间爆发了出来。
看来不教训你们一下还真不行啊。
“好啊,本小姐就陪你们玩玩,要感谢本小姐的恩惠啊!”
我一把抓住伸来的那只手,用手刀狠狠砍向他的脖颈。见自己的同伴在我的攻击下应声倒地,剩下三人无不呆立在了原地。几秒后回过神来的三人表情变得十分凶恶,一齐向我袭来。我立刻向光线无法到达的巷子深处倒退几步,以便减少目击。
其中一人来到了我的正前方,提起他的拳头向我的面部击来。
这个攻击也未免太简陋了吧。好像被小看了呢。
察觉到了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我轻松地躲过了飞来的拳头,并迅速俯身从他身边穿过。他的后背便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了我的眼前,未待他做出反应,我的脚跟已准确甩中了他的脑袋使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确认对方倒地不起只需一瞬,直觉告诉我背后那两个人中的一人准备趁我不备用酒瓶从后方偷袭。在他的举起酒瓶之时,我立即转身用肘部直击他的一侧脸颊,并提着他挡下另一个人的拳头。最后的幸存者面露恐慌,准备转身逃跑。我拔出了先前藏着的的小刀,向他的左腿飞去。
随着最后一人“阵亡”,我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
我仔细整理了一下单衣,取出那家伙给我的相机,摆弄了一会儿,给横在地上不断呻吟的他们拍了一张合照。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我必须拍下四个倒霉鬼现在的样子作为完成任务的证明。
“祝你们好运。”
送给四人发自内心的祝福后,我便离开了巷子。
刚出巷子,我的眼睛便捕捉到了一个从不远处大楼三层窗口跃下的人影。
什么嘛,这速度……
◆Victoria
寒风凛冽,整个天际被阴霾所笼罩。
前不久的一场大雪毫不留情地在它的足迹所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光秃的树干被涂上了刺眼的白色色块,像是已到了弥留之际,喘着最后一口气。
这片土地自从创世纪之初便与这沉闷的好似梦魇一般纠缠不清的气候相伴。然而,一直以来,人们将其当作理所当然的事而接纳着,并乐此不疲地将其作为闲来无事之时口中谈论的主要话题。人类这种动物,虽然脆弱,有时却能表现出惊人的乐观呢。
但是这种乐观的本质,其实正是一种懦弱。
因为无法改变,所以就坦然地接受吧。
这毫无疑问是个无奈的妥协,弱小的表现,却也是人类之所以能变得强大的根源所在。
若要说这便是人类的特性的话,那我便是个不合格的人类了。
“我说啊,你究竟是要跟着我到何时啊?”
轻轻抚去碑上的白雪,将惨白色的百合花束放在碑前,我对身后一直尾随至此的身影抛出了疑问。
“我只是遵从Lord Philes的命令,在您出行之时保卫您的安全。”平淡如水的声音道出了我意料之中的回答。
“保卫……吗?”
胸口像是被什么所堵塞,悲伤如流水一般涌上了心头,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在这里落下一滴泪水。
“明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垂涎于你的灵魂的恶魔。究竟是什么让你对他这般的忠心耿耿?”
我尽力隐藏着自己糟糕透了的情绪,语带讽刺。
“只为我心所求。”
我不禁面露苦笑,缓缓起身,转而面向他。他金棕色的发丝被梳理得相当整齐,一向毫无表情的脸此时却显露出一股令人惊奇的坚定。
“看来无论如何你是不会回去了。”
我将手伸入裙摆内侧。
“那我就不得不在这里解决掉你了啊!”
迅速从枪套中拔出柯尔特巨蟒并扳下击锤,我将准星对准面前那个一身黑装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黑色的身影立即向后退去几米。
“ymbwindan”
同时他口中念出了上古语言,一整狂风随之迸发出来,在他面前张开了一块无形的盾。足以贯穿他的额骨的.357 马格南弹在巨大的风力阻挠下被硬是拽出了原来的轨迹,撞击在树干上发出了悲鸣。
“你该知道,单凭子弹是伤不到我的,”他的黑色大衣在风中翻飞,微微皱眉道,“为何不使用魔术?”
“我讨厌魔术!若不是因为魔术,阿尔伯特就……”我不知为何已变得歇斯底里。
“你这只不过是在找借口罢了,”他的声音显得意外的愤怒,“我决不会让一切预谋背叛我的主人的人得逞,即使那个人是您。”
但是现在的他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个愚蠢的人类。
“你的主人?笑话,我现在告诉你,那个恶魔已经死了。死在我的枪口下。”
“这是何等的……”他瞪着我,锐利的目光释放出重重杀气。
“我无法保证您的生命安全,请饶恕。”
他挥下左臂,风盾立即化作一道道锋利无比的利刃向我袭来。
古代魔术拥有超越一般魔术的攻击力,且所需的咒语十分简短。而Philes一族更是古代魔术领域的佼佼者。单凭一把左轮手枪,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活命的,就更不必说取胜了。但是——
“我可是恶魔的女儿啊。”
我的话音未落,那道道风刃便在我面前止步,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他吃惊地倒退了半步。
“恶魔的印记会在这被诅咒了的血液中传承。很遗憾,无论多么厌恶它,我还是继承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身份。”
“你的魔术无法对我起到任何效果。”
我露出了生硬的微笑,并向他步步逼近。
“ál”
他像是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再度吟唱了咒文。
瞬间,熊熊烈火在我脚边燃起。来自地狱的炼火炙烤着周围的一切事物,洁白的雪迅速变为了蒸汽。
“能够自由召唤两种元素,你的确可以被称为一个优秀的弟子。”
我毫不犹豫地向火焰迈去,气势汹汹的烈火在我的脚下销声匿迹,只留下积雪融化后被烧得焦黑的草皮。
“但是你忘了吗?‘火’可是恶魔的元素。”
将枪口抵住他的额头,我浅浅地笑着。
“就带着你所有的诉求去地狱吧。”
伴随着一声枪响,残留的雪水上绽放出了无数艳丽的血色花朵。
即使再怎么挣扎,你也只是那个可怜的浮士德罢了。
再次感叹着寒风的刺骨,我踏上了去往异乡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