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14)

作者:游湖年糕 更新时间:2011/2/19 2:54:07 字数:0

9:00,我准时来到相约的地点,这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看起来都那样的兴奋,有什么事情发生?天文望远镜,摄像机,记者,学生,科学工作者……他们拥挤在我的视野里。哦,是要有日食吧,记得在前天的报纸上看过。想抽颗烟,打开烟盒看了看,放回了口袋。除了在梓风那里搜来的烟,我的口袋里还放着从差点绊倒我的垃圾筐里找到的手机发票,他自己掏钱给我买了手机却说是学校发的,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换新的而已……

只有坚守对他的承诺,平安的回去。

口袋里还有银色的口琴,我哼起梦中的曲子,也是她的曲子。

那天她告诉我,其实那是她梦中的曲子。

我没有对她说,其实我知道。

他们在哪里?我踱着步子寻找。奇怪,隐隐的痛在左手掌心舞动,好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到了,抬手看看,没有伤口。

“嗨,你好。”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是在对我说话么?我转过身,不认识的女孩子对我微笑。

“你好,有事么?”我边问边观察她。大概二十岁吧,还没有脱掉学子的味道。

“是学生吧。”

“嗯。”

“来看日食?”

“嗯。”回答着问题,眼神却还在人群中游动。

“你,怕不怕死啊?”

“死?”我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会不会怕死?我不知道,甚至到了现在我也没有想过关于死的问题。你是谁?你问我这样的问题?难道你是神明的使者?你来与我们相见,然后夺走我们脆弱的生命?在这平凡的地点,以平凡人的姿态出现,你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你有没有想过死前为国家,为他人做出了什么贡献呢?那么死后呢?你又能做什么?”

“抱歉,我还有事。”天,遇上了邪教的教徒了吧。

“别,呵呵,不好意思,我像我还是直截了当的说吧,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同不同意死后捐献眼角摸呢?”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大文件夹。“你是……搞社会调查的?”

“呵呵,不是啦,我是做调查工作的志愿者。”

“会。”我给与肯定的回答。

“太好了!没想到我的第一个case就顺利成功了!请填写一份调查表吧。”她激动的把一张上面有很多表格的单子递给我。

“这……啊,好。”我接过单子和文件夹开始填写。那女生一直在笑着说她又多么的激动,多么的兴奋,她一点也没料想到能这么顺利。我也在想,她要是还照这种方式做调查,还能成功几次。

中国古人的说法:日食是“天狗啃太阳”。“天狗”其实就是月亮,她也吃不了太阳。

月球的影子有三种类型。影子的主要部分叫做本影,本影的延伸部分叫做伪本影,它们四周叫做半影。当日食发生时,在本影内的人,完全看不见太阳,看见的叫做日全食;在半影中的人,只能看见部分太阳,缺少一角,见到的叫做日偏食;人如果站在伪本影区便可有幸的看到太阳剩下的一圈光环——日环食。右手捏着下巴,回忆科普杂志上的内容。

其实,一年中日食至少会发生两次,最多会有五次。不过日食带只在局部地区,一生都没目睹过这种天文现象的大有人在。

月球在轨道上的运行速度比较快,所以日食的时间总不会很长,大多只有2、3分钟。200多秒,足够发生些什么了吧,我这样想着。

9:30了,大叔还是没有来,也没有联络我。所谓的日食也还没有开始,阳光,那样的肆虐,好像在讥讽着等待日食的人。

我给大叔打电话,没有人接,于是,我试着拨通“猫猫”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你们,在哪里啊?

突然,完全没有预兆的,太阳的中间好像破了一个洞,黑暗迅速流了出来,好快,四周立刻暗了下来。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呼精彩,更有人在喊着“世界末日”……这是什么啊?与自然现象中的“日食”是如此的不同!

“我”,那个已经“死去”的“小王子”开始在体内慢慢的复活,对“小公主”的思念与情感纠缠着心脏,我喘不过气,我不能呼吸!我的公主,你在哪里?!我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看不见你的身影!我的心里不断的溢出苦涩的泪,你在哪里?我此时此刻是多么的想要见到你!我开始在记忆的大门后寻找我们已逝的过去,可是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空白!为什么?!为什么是空白?!胸口突然好痛,好像被是么紧紧的抓住了!好痛苦啊,要窒息了!

四周已经变得入夜一般的黑暗,不,比夜还要黑暗,没有一点光。灯呢?那些人工的光源呢?黑暗中人们拥挤着,喊叫着,恐惧着。我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任何的东西。电话的铃声,短信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而我手中的手机什么反应也没有。

“有电了!刚才是区域性停电!太好了!”

是的,我开始能够慢慢的看见模糊的影像。一个人跑向我,肩膀相互碰撞。手机!大叔的手机!可恶,小偷!我奋力的追,速度快的我不承认那是我在奔跑。人群,小偷穿梭在人群中,我的速度受到了影响,可恶!突然,又是一片黑暗,人们又开始拥挤,尖叫。

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停下了脚步。我记得我追进了一个公园,我闻到了一些水气。听到了!大叔的手机铃声,早上我输入的旋律,我的公主谱的曲子,前方!就在前方!我不顾一切的向前冲,撞到人也不说抱歉,随便你们骂吧,我才不去理会!

抓住了,抓住那个小偷的手,我握紧了拳头。痛,心脏感觉到一种硬硬的痛。胸口变的粘热。

我夺下了手机,那小偷又一次挤进了人群吧,我不知道。铃声还在急切的响着,我没有按住伤口,任那奔流的血液涌出来。摸索着按下接听键,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不管你在哪里,10:30前到……”手上没有一点力气了,手机滑落到地上。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像被人推了一把,顺势向后跌进了水里,听见有女生在尖叫。

“浮上来!你这混蛋!”是梓风的声音,我肯定这是他的声音。他跳进水里了,呼喊着我,我听得到。梓风,你不会游泳,快回去啊。听不清了,却能够看见东西了,水是红色的,梓风的脸都被映成了红色。原来“天亮”了啊。眼睛里充满了水,是要流出去的眼泪还是流进来的池水,我不知道。水很凉,伤口不再痛了,心脏也不痛了,我看到了白色的光……

睁开眼睛,发现我还是在水里,不过,没有颜色。哪里?这是哪里?我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这水的温度。我试着转动头,发现一个透明的“蛋”,表面布满了裂痕。女孩子,水蓝色的裙子,纤细的身体,再近一点我就可以看清她的面容了,伸出手去够,水很重,我推不动。放弃了,于是张着眼睛仰面看着天空,太阳的光透过流动的水面,真好看。慢慢的,我浮上水面,站起来了,可是下半身却还“融”在水里。

“混蛋怪物!把她还给我!”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破烂的黑色铠甲,身上血迹斑驳。那举着短剑的双手劈了下来!我连忙用手护住头部……金属碰撞石头的声音,什么东西慢慢破碎的声音。我垂下手臂,转身看见那个男人的剑嵌在了一只银白色的狼的脖颈上。他穿过了我,剑也穿过了我。银白色的狼惨叫着慢慢化作石像,剩下的一只完好的金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光芒。半透明的屏障开始迅速从狼的身体向四周膨胀,穿过了我的身体。年轻的男人被猛烈的撞向岸边的巨石,他一定会脑浆崩裂的。风,起风了!湖底突然闪现蓝色的光,夹杂着浓浓薄荷味的风吹动他,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他摔到离巨石较远的地方了。

是的,年轻的男人是“我”,曾经的“我”,作为“小王子”的“我”。

勉强的站起来,费力的脱去胸甲,鲜血早已浸湿了白色的衣服。一种力量支撑着“我”走入湖中。

猛地冲出水面的“我”抱着一个女孩子,“我”的公主。

“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在岸上,“我”大声的呼喊着。你醒来啊!我也喊着。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睡了,那安静的脸庞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可是已经冰凉。蓝色的光,蓝色的光包围着她的身体!衣襟被打开了,在她左边锁骨下有一个正在退去颜色的花形图案。最后,图案消失不见了,任何痕迹没有留下,淡淡的薄荷味也散去了。

“醒来啊,求你!”醒来啊,求你!“我”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她闭着双眼,胸口处没有任何起伏。“我”头上伤口流出的血滴到她的脸上,顺着漂亮的弧线慢慢的流到嘴角,“我”连忙用手掌去擦拭。摸着她的脸颊,摸着她的嘴唇,“我”哭了。

泣不成声的“我”把“小公主”紧紧的抱在怀里。“KI NA KU YI SAN , LEI LU SI CA HO WA,喜欢你,无论是在何时何地。”重复着这句古老的语言,直到“我”也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手始终都没有放开“我”的公主,一直没有放开。

仙女,喜欢上凡人的仙女。原来“小公主”也是仙女,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光,白色,强烈的光。

“坚持住!”中年女人的声音,急切,颤抖。“她在等你!坚持住!”

“已经不能自主呼吸!”“脉搏没有了!”“血压下降为零!”好混乱,女孩子在紧急情况下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都这么刺耳。我眼前只是一片黑暗,声音却清晰的传到耳朵里。他们还说了好多我不懂得专业术语,但我知道这里是抢救室,抢救的人大概就是我吧。“CPR!快!”

好累啊,不要在折磨我的身体了,让我歇一会儿吧。

“嘀——”这声音一定发自某个监测机器,电视里人死时那个机器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我们已经尽力了。通知他们吧。”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稍稍有些惋惜。“他们”是指谁?我的家人么?我身上没有带可以联络到他们的信息啊。对了,梓风当时在场,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啊……”一开始听到的那个声音。

等等!我还活着啊!我依旧听得到你们说话啊!你们别走,继续抢救我啊……又是白色的光,照亮了我眼前的一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身体开始变得轻松,好像放掉了一切负担,任由着风的摆布。飘起来了,我感觉是飘起来了。模模糊糊的看得到周围了,屋顶,我飘过了屋顶;树,我飘过了树梢。越来越快,越来越高,我想抓住高空中的风筝,可是它却穿过了我的手掌……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来往的人群,与他们的目光交接,得到的是会心的微笑。这是哪里?陌生而又熟悉。我死了吗?我的公主,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了。现在的我体会不到那种失去你的痛苦,我感觉不到心痛,作为“小王子”的记忆已经消失不见,对“小公主”的深深情谊也已流逝。对不起,我真的很愧疚,那深深的情谊我竟让它流逝……今生,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但是能和你相遇,我已经满足,我希望你能够幸福的活下去……

“我……你……这是真的吗?!”我突然发现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对着我微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将她拥入了怀里,我真实的感觉到我的心脏还在跳动,见到她我是那样的欣喜。我知道,这不是几百世纪前的记忆苏醒,我喜欢她,与她曾经是谁无关,与我曾经是谁无关。

我们并肩走在街道上,享受每一个人的祝福。我的右手紧紧的牵着她的左手,我怕一阵风又把我带走,带到见不到她的地方。右手感觉到了纱布,对了,她的左手受伤了,我这样的用力会弄痛她的,我真是大意!一边道歉一边怜惜的抚摸着她受伤的手,脸上红的火辣。她只是微笑,没有痛苦的表情。渐渐的,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就在我的眼前无声息的消失了。

“猫猫!” 我只能喊她父母对她的昵称,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大声的呼喊却的不到任何的回应。我很难过,但我仍旧感觉不到心的疼痛。

“是幻象,小公主她不在这里。”这是菲尔娅的声音!

幻象!!为什么又是幻象!!

“菲尔娅?!你怎么也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凡人死后的世界。”

“凡人……死……”我真的死了吗?

“跟我来。”

我没有选择,我只能跟着菲尔娅,否则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知道,她一定能给我答案的。

调整着呼吸,慢慢的使自己平静。

“手放上来。”她指着自动售货机上一块CD盒大小的地方说。我照做了,那机器居然发出了声音:“您好,由于您要提取的数目过大,我们将分批次付与,谢谢合作,欢迎您下次再来。”菲尔娅把我的手摊开推到“取物处”,我感觉到她暖暖的体温。一大把蓝色的弹珠滚落到我的手里。“原来你还是喜欢蓝色。”菲尔娅微笑着说。

“这是什么?”

“你的时间。”

“什么意思?”

“一颗代表生前的一年,这里的一天。比如生前度过了70个岁月,那么你就可以得到70颗弹珠,你就可以在这里存在70天。”

“70天以后呢?”

“消失,永远消失。”

“那要是有留恋呢?”

“不会的,你的时间是倒转的,你的记忆也会随之被抹去,当你消失的时候你已经变回了婴儿,不会懂得留恋的。”

“这些弹珠还能做什么?”

“它可以作为交换用的信物。”

“花了它也就是花了时间么?那我在这里存在的时间就会相应的缩减?”

“是的。”

我看着手里的弹珠,蓝色,晶莹剔透。这就是我用来在这里继续存在的凭证么。“为什么我要分批次得到?”

“呵呵,笨蛋。不是告诉过你嘛,你活了几千个世纪啊。”菲尔娅用手指点点我的鼻子说。

“告诉我,为什么我一直活着?”

“因为神明保护着你和小公主啊,虽然你毁掉了它的身体。”

“我毁掉了他的身体,他保护我们……抱歉,我完全忘记了,请你详细的讲给我听。”

“唉,你可真麻烦。”

“Fox?!Are you?”一个外国老妇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泛着泪花的眼睛凝望着我。

“I……ah……Fox……me……”该死,学了十多年的英语算是全还给老师了。“Can you speak Chinese?”我张了半天嘴才挤出这么一句没语病的话来。

“OK!我是Edith的孙女!”她激动的看着我的脸庞。“我是Mary。”她的汉语说的很流利。

“Edith……孙女?!”我回头看看菲尔娅希望得到帮助,可是她却只是顽皮的笑。

“Fox,我都已经是一副老婆婆的样子了,可是爷爷你依然这么年轻。”

“我,是Fox?我,你的爷爷?”

“怎么?难道你不是吗?我的爷爷。”

“菲尔娅,帮我啊。”我小声的求助。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啦。我在那边等你。”说着她就轻快的跑开了。

“Fox,你二十三岁那年,匆匆的离开了奶奶。”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开始述说,“没有留下任何的讯息就消失了,把穿着婚纱的奶奶留在了教堂里。哭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梦里看到了你。”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我感觉到粗糙的掌心和传来的颤抖。除了我奶奶,还没有那个老年女人像这样摸过我的脸。我有些不好意思。

“二十三岁?”

“是的,你不记得了么?”她的目光很慈祥。

“我,我醒来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奶奶记得你说过你一定要去一次长城,于是她就来到中国寻找你,从此她住在了中国。我并不是你的亲孙女,我的父亲是在英国被奶奶收养的。奶奶临终前,喊着泪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她说她能感觉得到,你依旧活着。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总算完成了奶奶的心愿!”

“我……”

外国老奶奶开始讲起了寻找“Fox”的事情,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的感激,幸福。“还记得那首诗吗?”

“诗?”我只看过几篇英文诗歌。

“对啊,就是你送给奶奶的那首。”她开始用英文朗诵,深情动听。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听懂了,并且能够小声的与她一起朗诵。

“love me little,love me long。”这最后一句我以为她会抒情的念出来,但她只是默诵。

“怎么不念完?”

“奶奶说,Fox是不念那句话的,他总是深情地望着奶奶,用嘴唇和心来表达……我啊,真是老了呢。”她拿出了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与我长的出奇的相似,那就是她的爷爷。“Fox应该已经死了啊,而且他又怎么会是黑头发,黑眼睛呢?孩子,对不起,谢谢你能坐下来陪我,再见了。”老人离去了,留下什么也不明白的我呆呆的坐在长椅上。

我想,我当时可以说我是Fox的重孙什么的,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的失望了吧。转念,我没有那个资格。

“唉,你可真笨。”菲尔娅背着手走了过来。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菲尔娅坐到我身边。“她呢是你上上个世纪的女朋友的孙女。”

“上上个世纪?女朋友?”

“嗯,那时候你们是医生,同在一个医院工作,后来相互喜欢,再后来……”

“哼,我还以为我会只喜欢小公主一个人,原来我没有那么坚定。”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你有。她是你几千个世纪以来唯一的女朋友,因为她和小公主实在很相像。我对此也很吃惊。”

“为什么我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

“……”

“差不多两百年前,作为神明侍女的我得到一次休假的机会,我可以以凡人的姿态生活二十年。不巧的是,十八岁刚过我就得了大病,需要做手术。”

“给你做手术的人是我?”

“啊,猜对了。”菲尔娅用手拍拍我的肚子,继续说:“手术前你来看我,见到我时,你愣了一会儿,然后就是嘘寒问暖的一翻。其实治不治病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了,我当时完全可以在手术台上结束休假的,可是我坚持到了晚上。”

“你那么肯定我会做什么?”

“嗯。那天晚上,我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等你。呵呵,你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激动,脸上表情僵僵的。你以为我因为麻醉药的缘故还睡着,于是就说:

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我看见了你身上的光芒,而且,我仿佛闻到了一种花的香味,很熟悉的,甜甜的花香。告诉我,我是不是快死了?上午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你,我想了很久,原来是在梦里。梦中的我是一个小婴儿,你抱着我走过街道,踏入水中,周围一片白色……不止一次,我梦见过很多次相同的经历,但是我知道我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都是不同的,经过身边的人是不同的,为什么?你是天使么?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天堂么?还是地狱?我忘不了你看我的眼神,淡紫色的眼瞳带着忧伤……还有,从小我就开始梦见另一个女孩儿,她好像Edith,不,应该说Edith像她,她总是对着我微笑,给我弹琴,她是谁?你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你……抱着我?”我看看菲尔娅。

“嗯,当你们耗尽生命,魂灵来到这里时就会变成婴儿,然后由我把你们抱回到凡世……”菲尔娅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我们的父母……”

“嗯……其实,你们的父母……没有特殊的设定,只是,他们的孩子都是出生后就立刻死去的……”

“我们的父母,挺可怜的。”我想,我应该感到心酸,但是却没有感觉。

“……嗯。”

“我们为什么要‘重生’?你能不能把事情给我讲得明白些。”

“……把那些痛苦的事情通通的努力忘记,忘记了与神明的战役,忘记了你的爷爷,忘记了你的朋友……连我也忘记了,甚至忘记了小公主!你这个白痴……即使想起来你也要想尽办法去忘掉,一直如此,一直在逃避,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肯想起来,什么时候才肯面对?!”菲尔娅低着头说,声音听上去很委屈。行人停下脚步向我们这里看。

菲尔娅和我彼此看着对方,不语,周围的人散了。

是啊,我好像真的一直在逃避,六岁,十二岁,十四岁,还有现在,我总是在忘记老房子和可怕的梦。“即使想起来又有什么用?我能和她在一起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逼我想起来?想起来干什么?给自己添加痛苦罢了。你也逼着小公主回忆过去么?”

“不用我强迫她也在努力的找寻你,不管多少次的,她一直都在努力。”菲尔娅的嘴角有了一些弧度。

“……是么,我,真是个混蛋啊。”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着椅背,望着天。我这才发现,这里的天空好蓝。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神明的侍女?”我打破了良久的沉寂。

“嗯。第三太阳纪的神明已经死去了。知道吗,现在的神明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我虽然是她的侍女,但她吧我当作姐姐呢。”声音中一点点久违的轻快。

“你怎么成为了神明的侍女呢?”

“因为……因为我想再见到他。”菲尔娅示意我不要再问了,于是我们静静的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

……

“她,也是仙女啊。”我看着菲尔娅,她微微的笑了。

“总算还记些什么。嗯,是拥有控制风的力量的风兰草仙女。”

“我记得仙女只有守护花朵的能力,是吧。”我不解。“控制风的力量是怎么弄出来的?我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短短的沉默后,她开口说:“敌国得到密报,斯特阿尔的王后曾是仙女,国王亲自照料的那片花园便是神明的恩赐,那里正在孕育着斯特阿尔德唯一继承人。”菲尔娅双手交叉着,微皱着眉头,“于是,敌国的国王派出刺客,破坏了花园。即将开放的风兰草之花折断了花枝……王后本是圣法尼亚花朵的仙女,她的鲜血可以恢复万物的生气,而化作凡人的她,圣洁的血液也沉睡了。”菲尔娅的眼圈红了,我的鼻子也酸酸的了。她调整了呼吸,继续说:“那珠风兰草之花竟然坚强的开放了,尽管只有短暂的瞬间。那颗种子小小的,蓝色的光并没有因为微弱而黯淡……一年后,小公主出生了,但是非常虚弱,连哭的声音都很小。心痛的神明呼唤来王后的父亲——风之圣狩,将“风之印”刻在了小公主的右臂上。风,成为了保护她的力量。然而,没过多久,还没有接受过国民祝福的她就被带出了宫殿。”

我轻轻的点着头,作为回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得走了。”菲尔娅突然紧张的说。

“嗯。”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去尽头的老房子。”

“嗯。”

她抿了抿嘴唇说:“我知道,你并没有完全的退缩,因为你依旧喜欢蓝色。”说完,菲尔娅就急急忙忙的跑开了,跑出了我的视野。

蓝色,没有退缩?路的尽头,老房子……

婴儿的哭声,前方不远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抱着一个女婴。

“妈妈,别哭了,我在这里。”女孩对女婴说,“妈妈,我爱你。我太傻了,这个时候才懂得对你说,可是你已经听不懂了。”女婴不在哭了,而是笑着看着那个女孩。

小男孩欢快的追着一只小狗,不小心跌倒在我的脚边,“哇”的一下子就哭了。我蹲下来,抱他起来。

“……谢谢。”小男孩抽啼着说。

“疼吗?”我轻轻拍掉他有些磕破的膝盖上的土。“嗯。”回答完便继续大哭。那只小狗好像也在难过,用粉色的舌头舔着男孩的膝盖,发出小小的呜呜声。男孩笑了,开始抚摸小狗柔顺的皮毛。我起身准备走,那男孩儿却又哭了起来。“又疼了吗?”我只好又蹲下来。“小珠子丢了好几个。”他摊开手给我看,只有两个红色的弹珠了,这孩子看上去有五六岁吧。我从口袋里摸出了四个弹珠给他,说:“好好拿着,别再弄丢了。”蓝色的弹珠和红色的弹珠碰到了一起,渐渐也变了颜色。“嗯,我会保护好他们的!”小男孩摸去眼泪大声的对我说。保护,我也答应过大叔要保护好我们的公主,可现在呢,自己倒死了。我对他笑笑,夸他乖,然后就看着他和小狗欢快的跑开了。

我只是朝前走着,脑海里很平静,我没有思考任何问题。我只是朝前走着,心底很平静,我没有任何感慨与愤恨。

走累了,坐下来。手伸进“百宝袋”,拿出烟,利索的点燃。吞吐几下,咂咂嘴,一股可乐的味道,然后便是苦,停在舌尖,咽不下去的苦味。咬着烟卷儿,继续翻口袋,拿出所有的东西。薄荷糖,我和她都爱吃的东西,塞了回去。银色的口琴,我们曾经合奏过那支曲子,塞了回去。哈,流泪了,点燃的烟熏得我在流泪是吗?掐掉还在吞噬过滤嘴的火星,抹掉眼角的泪水……

闻闻抽烟时用的左手,被熏烤得味道,并不觉得讨厌。一支烟,燃的太快了,本以为能边吸边想事情,可思绪还未打开,它便俱已成灰了。掏出大叔的手机……收件箱,我想再读一下她发来的短信。“岳父大人”对不起啊,你原谅我这个已经死掉的家伙“滥用”你的手机吧。

翻开那条未读的短信,发信人是她:

独自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树下

抬起手轻扣你房间的窗户

没有言语的这个下午

没有言语若你我初识的画面

独自的站在左右两边只是谜语

正确的相拥才是真正的含义

我是你大叔

什么意思?这条短信不是她发来玩玩的吧。等等,“我是你大叔”,这是大叔用她的手机发过来的短信,也就是说……她最后的那条短信是发给我的,她知道手机是在我的手里!我感觉得到,我浑身在发烧,我知道,我很尴尬却更是欣喜。

那么大叔发过来的话有什么意义呢“独自的站在左右两边只是谜语 正确的相拥才是真正的含义”是解答的关键句吗?看回第一句。“一个人,呆站……”没什么意思。如果说,关键局的意思是把两个单独的字组在一起……还需是左右结构……“人”和“言”可以变成偏旁部首吧……那么就是……

想起来了,大叔冷不防的严肃的对我说的那几句英文,再加上这条短信,他在暗示我-----今生公主的名字!

保护她!

是的,我要保护她!菲尔娅已经告诉我应该去的地方,那我还在这里迟疑什么?!

不顾一切的向那里狂奔。

明明没有在抽烟,眼泪却不停的想往外涌。

路的尽头,老房子,记忆……

来到了菲尔娅说的老房子前,我已气喘吁吁。原来“古代神话传说博物馆”应该在这里。推开门,屋子里很亮,也没有浓重的潮湿,和那时候的状况完全不同。

“又见面了,小王子。”还是那个看门的老人,给我银色口琴的老人,在大火后消失的老人。

“是的。菲尔娅叫我来这里。”我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屋子的中间摆放着一套桌椅。“你就是神明的使者?”

“嗯,就算是吧,这次,我当班…”他见我环视四周,说:“正如你所看到的,什么也没有。啊,对了,生活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很苦恼吧。”

梦与现实的夹缝中……那么,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呢?

“我要保护我的公主!”不管在哪里,我要保护她。

“怎么,最后一次,你到也想通了。”

“最后一次,你是说诅咒。”

“不是什么诅咒,不过这的确是最后的一次轮回了,以后你们就是普通的凡人了,可以活到老,因而也会真正的死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身体有些沉重。“这是……铠甲?”

“你那天的装束啊。”他接过我的疑问。

“坐,我慢慢的将给你听。”

“我没有闲时间听你胡扯!”我的右手握紧了短剑,黑色的短剑。

“不要激动。”

他不慌不忙的把我按到椅子上。

“先喝杯水吧,我觉得你渴了。”他不知何时从何地取来了一杯水。

杯子是普通的纸杯,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没好气的喝下去,眼前却浮现了所谓的记忆。

“雅尔德叔叔,这个小宝宝是谁啊?”那是六岁的我在发问。

“呵呵,她是我的小公主。”雅尔德大叔单膝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婴。

“她的手好小啊,我可以摸摸吗?”

“好啊,小瓦德,不过你要轻一点,不要把她弄醒哦。”雅尔德叔叔的两鬓已经斑白,可是他那开心的表情还像个小孩子。

“小王子,你看,她的好小,只有我手掌的一半大。”

“我,我也看~~”是芜妮,大概是三岁的样子。

“好啦,好啦芜妮,你不要拽我的裤子好不好。”瓦德提着裤子说。瓦德和“我”抱起小芜妮,让她也看看我们的小妹妹。这时候,小公主已经醒了,挣开眼睛看我们,蓝色的,好明亮。她竟然笑了,张着小嘴,挥舞起小手。“她没有牙牙哦。”小芜妮说。“真的啊,那她怎么吃东西啊,雅尔德叔叔,小公主是不是也要戴假牙啊,和我爷爷似的。”小瓦德指着身后的村长,大人们哈哈的笑着,把我们这三个小孩子弄的莫名其妙。

“啊,要掉下去了!”

“瓦德,抓住我……啊,裤子!”

我和瓦德两个人从高高的大树上跌进了湖里。

……

“知不知道风兰草可以做什么颜色的颜料?”小芜妮问我。

“蓝色吧。”

“答对了~~知道吗,伊纳最喜欢风兰草和蓝色了。”

“我也喜欢。”

“兰特哥哥最喜欢什么颜色?”

“嗯,蓝色。”

“呵呵,我也最喜欢蓝色了。”

“呵呵,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蓝色吗?”

“不知道,为什么啊。”

“因为伊纳你喜欢啊。”

伊纳,这是小公主的名字。那么,我的名字是兰特。

“伊纳,我要走了。”

“兰特哥哥……”

“呵呵,等我哦,等我下次回来,我就娶你做我的妻子,我要你做我永远的公主,永远。”

“嗯,你要守信用啊。”

“呵呵,兰特哥哥最守信用了。等我哦。”

“嗯!”

“瓦德,好兄弟,以后保护伊纳和芜妮的任务就全交给你了。”

“嗯,放心,我决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们的!”瓦德的额角已经有了一个“V”样子的伤疤。

“走啦,谢谢大家对我们这两个外村人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们会在另一个庆典的日子回来的。再见了。”洛克萨爷爷拉起“我”的手走出了村子,十三岁的“我”回头看着一起长大的玩伴,摆摆手说再见。

“兰特,听我说,啊,别动。”洛克萨爷爷对着的我大概还不到一岁吧。“要保护公主,这是我们一生的使命。斯特阿尔的公主不久以后就会在出现你的生命里,你要保护她。”洛克萨爷爷皱皱眉,他应该意识到眼前的“我”听不懂他说的东西。“唉,你还这么小,我好像对你说这个也太早了点吧。不过还是想说的就是----保护公主,做一个真正的王子。”

我记住了,洛克萨爷爷,真的,我真的记住了。

……

这是第二十杯水了,我总是接过杯子一口把水喝完,那些失去的记忆就会慢慢的回到我的心里。

……

第多少杯水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胃已经很涨了,我不敢动,生怕会吐出来。

“还要吗?”老人又递上一杯水。

“……”我伸出手。

“啊呀,你还能喝啊,看来你很渴。”

水送到嘴边却喝不下去,我感觉要被撑炸了。胃里的水涌了上来,要吐出来了!我放下了杯子,捂住嘴。

“难受吧。水喝多了也是会很难受的。”

“不用你管。”我拿起杯子送到嘴边,水气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又要吐。

“把手伸出来。”老人笑着说,“右手。”

我看着他,慢慢的把手递过去。他握住我的手腕,抽出我的剑,剑刃看上去很锋利。

“你要干什么?!”我迅速撤回了手。

“痛吗?”

“你没有划到我,当然不会痛。”

“没有划到吗?”

我抬起手看了看,伤口比较浅,但有血从手背上的伤口里流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痛。“……为什么……”

“疼痛都忘记了,这些记忆对你又有什么价值呢?还不是会被你再次的封存在心底。那样的话,对小伊岂不是很不公平?!”

“我,我,我是真的想记起来啊,怎么,怎么会这样?”

“几千个世纪的矜持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更改呢?你好好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依旧在逃避?”我跪在地上反复的问着自己。

“那个战役,你又忘了吧,笔记本看过了却又把它忘了。”

笔记本?昨天梓风给我看的笔记本,我纪录的一个梦,战斗,我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

“小伊纳,”老人对着窗外说,“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不安在闪动。

“什么坚持住?!你在说什么?!”我大声的喊着。

怎么?这只“叛逆”的右手不听使唤?它夺过剑,向他砍去。肆无忌惮的挥动着,好像在攻击一个我看不到的敌人!我的身体被它托着在屋子里移动。可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能改变它的行进方向!

“你要干什么?!解除你那该死的魔法!”我狠狠的看着那老头子。

“那不是魔法,我没有魔法。看来你有‘异手综合症’呢。”

丢下剑,被自己的右手掐住脖子,呼吸困难……隐约的,我看见这把剑上刻的“咒文”——是一支曲子,我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曲子。

光,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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