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就在内心早已是老头心境的我从暗自悲叹人生沧桑之中突然惊醒过来之时,姐姐已带着我来到了一个离我家不远的大型市场。
由于是晚饭时分,市场里依然热闹非常,尤其是熟食摊档门前更是络绎不绝地人来人往。
联想到回家之后我不得不为身旁这位料理白痴去煞费苦心做饭的场景,我内心里有一万个愿意希望把这件大麻烦踢出家门去,但联想到老妈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我好好服侍身旁这位贵宾的那些满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话语,我只能认命般地重重叹气。
各位别以为我老妈要我服侍这位贵宾是在贪图什么权利、金钱,这只因为我家是女人至上,除了我老爸之外的男人嘛,就只是去干体力活的渺小工具而已……
在我又暗自悲叹人生之苦莫过于此的时候,姐姐又一次无视我是纯爷们,不需要手牵手走路的意愿,以多年锤炼而成的敏捷身手拉着我穿梭于人潮之中,不到2分钟,便在一个我俩不知去了多少次的卖牛肉的肉摊门前停了下来。
然后,又一次重演那个果真是此女人至上的话剧:
“啊,今天的雪花牛肉的花纹还是那么漂亮啊!用炭火来烤的话味道一定很棒!啊啊……想到烤肉那黑色脆皮的甘甜与香气,还有充满咬劲的紧实肉质与冰凉口感,啊……再加上被米饭热度溶化的油脂微微混在里面,啊……实在是绝妙组合啊!”
看着一边自我陶醉还一边发出忘我叫声,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失态的姐姐,我大感头痛,还好其他购买食材的大叔大婶都只顾和其他摊档的老板讨价还价,否则如此引人注目,只怕我当场二话不说就会赶紧离开,恐怕还会附带一句“我绝不认识这个连饭都不会做,就只懂大吃大喝的女人!”
我一边为自己的遐想摇头苦笑,一边悄悄瞧了瞧肉摊老板大叔的反应,不见还好,一见我就只想立刻找面墙来撞头自残,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梦!
只见老板大叔一拍大腿,颇有遇到知己之感,不顾家中水电费,还有未满10个月的小宝宝的奶粉费就豪爽说道:
“既然尤佳莉妹妹这么喜欢,那我就3元一斤卖给你好了,还有这些牛筋肉也是非常新鲜的,配合白萝卜来焖煮就最合适了,如果尤佳莉妹妹喜欢,大叔我免费赠送!”
喂喂,之前我一个人来的时候,不管我怎么软磨硬泡,这20元一斤的雪花牛肉大叔您最多就18元卖给我,但这只会吃而不会做饭的女人一来,只是白痴式自我陶醉地说了几句,您就来这种亏本还附带赠品的大吐血服务!
天啊,虽然现在男女平等,但有些地方不是还重男轻女的吗?大叔您怎么反倒重女轻男了?莫不是您被我身旁这怪女人悄悄在空气中散播的某种未知物给感染了,视这怪女人至上不成?
只可惜时光匆匆不留人,当我正打算认真完成“卖牛肉的肉摊老板不顾家人温饱问题而为他面前怪女人大吐血服务的缘由”这一项由「晓风个人社会」布置给我的研究课题时,视野切换,我和姐姐已站在了一个只卖芹菜的菜摊门前。
该菜摊老板是一位年近40的阿姨,此时正清点着手中的钞票,许是要收摊了吧?
正想和阿姨打招呼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女人独有的第六感这个强力技能的关系,阿姨突然抬起了头,看见我俩先是定格了一下,随即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神秘笑容,说:
“尤佳莉妹妹,今天又和你的……一起来买菜了?”
阿姨说话的同时还忘不了做这个右手四指紧握,单竖尾指,这个我不知见了多少次的动作。
喂喂,我说阿姨,就算我这人的确是混蛋混到家,就算我表面装的多么不在意,但你经常在我面前明摆这个鄙视的动作,那个……看似倔强实则脆弱的我还是会伤心的啦……
眼角余光瞧了瞧身旁的姐姐,只见姐姐微微低着头,脸上还莫名其妙地飞起了两片淡淡粉红,这些倒好,只是,最令我无语的是这个怪女人一边双手八指合拢,只留两只微微弯曲的食指在玩对对碰,一边扭扭捏捏地说:
“不……不是啦……人家和小风还……还不是……那个啦!而……而且人……人家还不太了解小风,小……小风也还不太了解人家啦……”
姐姐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微微抬头看着我,那种像是小羔羊恳求大灰狼放过自己的略带波光闪动的委屈眼神让我不得不认清残酷的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好吧,我明白如果不是碍于我父母的情面,你是不想和我这种被勤奋读书的好学生和因材施教的老师们无限鄙视的烂人打交道的;
好吧,我也明白我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壁的啦……
我低低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头闪过一丝失落。
嘛,既然姐姐为被别人看见和我这块地底泥打交道而羞愧,那就赶紧买完菜,然后尽早离开这个市场以免姐姐再因我而丢人现眼了!
于是,我左手拿起一棵香芹就问“这个……”
我的话才刚开始了两个字,阿姨就突然像招手一般向前挥了挥右手掌,完全无视了在一旁询问的我,说:
“好了,好了,尤佳莉妹妹不用害羞的,阿姨我啊,好歹也是过来人呢……对了,今天的香芹非常新鲜喔,尤佳莉妹妹喜欢的话,阿姨我免费赠送,就当作是……”
在阿姨掩嘴而发出的轻笑声下,只见姐姐的头越埋越低,脸上的两片粉红已浓化一片潮红。
先不说阿姨您就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么?明明看见姐姐因为被撞见和我这烂人逛市场而羞愧到家了……就说阿姨这种亏本买卖让您家中还饿着肚子的孩子们情以何堪啊!
莫非阿姨您也感染了我身旁这怪女人悄悄在空气中散播的某种未知物,也视这怪女人至上不成?
我摇头叹气,眼前只属于这两个女人的神秘世界中,我是甭想找到答案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只属于这两个女人的神秘世界所散发的怪异气氛的压迫下连付钱购物这个简单动作都无法完成的我果真是混蛋混到家啊!
只能说:抱歉,卖菜的阿姨家中还饿着肚子的孩子们,你们今天的晚饭的饭菜量又要缩水了……
嘛,有关我身旁这怪女人在别人眼中被视为女人至上的例子还有很多,再简单举个例,当我和姐姐买完晚饭所需的食材回家时,于途中碰见某位我不认识但姐姐认识的正骑着女装摩托车赶回家的婆婆。
她们两位聊什么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她们聊完后,婆婆热情地以不用姐姐那么辛苦拿东西而且与我俩同路为由只把姐姐手上轻的可怜的一包止血贴往其车篮上放,而无视了片刻之前一边提着两袋沉甸甸的东东,一边还被姐姐拉着快速奔跑而导致现在气喘吁吁、累得不行的我……
先说主动帮姐姐提东东的我可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怕我那神出鬼没的老妈把我怠慢姐姐的场景尽收眼底之后,把原本已够分量让我去忙的家务活以锻炼软弱的我的身体为由再往上增长一倍;
再说我手上提着的那两袋沉甸甸东东的重量可是姐姐手上原本拿着的止血贴的重量的少则几十倍,多则几百倍的说!
唉,婆婆您老人家就不能怜悯一下我这累得气喘吁吁的小鬼,用您心爱的摩托车的车篮来帮我分担一下重量么?
不然,难道婆婆您也感染了我身旁这怪女人悄悄在空气中散播的某种未知物,也视这怪女人至上不成?
可惜,只可惜在只有眼前的女人至上的婆婆眼中,我这小小困惑就如浩瀚宇宙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样被无视了。
就在我为此独自黯然的时候,一栋三层建筑随着我与姐姐回家路程的缩短渐渐映入我的眼帘,这个我从小一直居住的地方……
啊,我回来了,我亲爱的家!